《好贵妃》媞妲

10、第十章 小宫女开始

　　小宫女开始识字练字。

　　她不满足等着别人读故事给她听，更想自己去看一看书中的故事。

　　恰逢有人办诗会。宫中妃嫔得闲也有人开诗社办诗会。有人邀了小宫女去，小宫女不安，说自己才识短浅，但邀请的人却说无妨，不过凑个人数，大家凑在一起玩一玩罢了。小宫女不知道怎么拒绝，加上确实有好奇心，便带着宫女去了。

　　席间很是热闹，几个妃嫔都拿出自己的诗稿，任人品评。慎嫔最招摇，带着自己的诗抓着一个人便问。但看到她诗作的人都要笑不笑的模样。慧妃也在，拿到慎嫔的诗摇头叹息。有个好心人，悄悄给安静坐在一旁的小宫女解释，小宫女听后，低头，以帕掩唇，小心不要笑出声来。

　　她是识字不多，但是有的人读书十年……依然不长文采。

　　慎嫔不待慧妃说个一二三，就抢走慧妃手里的诗稿，继续去抓下一个人祸害。路过小宫女身边，她抬起头，重重哼一声，抱住手里的纸张，故意略过小宫女，想让她有被冷落的感受。小宫女看着慎嫔转身，眼中流露出不受控的羡慕。

　　慎嫔未必不知道别人对她的诗是什么评价，然而哪怕得不到别人的认可，依然能有一种自信，这也不失为一种可爱。

　　反观自身，她似乎哪里都不出彩。唉……她落寞盯着鞋尖，叹了口气。不想，眼中款款步入一双绣花鞋。

　　她抬起头，见到慧妃在宫女搀扶下，盈盈走到她这。慧妃常年体弱，面颊削瘦，带着一股病态，但她很和善，笑着问起小宫女是不是已看过她那部甘十九娘。

　　小宫女生怕表现不出喜欢，大力点了点头。慧妃笑了，问起她读到哪里。小宫女回答有些支吾，只能说个大概。慧妃眼里笑意愈浓，又闲聊一般问了些情况，得知小宫女是托太监读书给她听，便问道：“你想不想学识字？”

　　咦？！小宫女眨眨眼，怀疑慧妃会读心术，不然，她怎么会看出她的心思呢？

　　那之后，她便常去慧妃宫中学字，才知道宫里不识字，或者识字少却想学识字的妃嫔并不止她一人。慧妃都有教授。槿妃与慧妃交好，也时常会指点一二。皇后从慧槿二人那里听说小宫女正在练字，把小宫女叫过去，问过几句，竟也起了兴趣，教起小宫女练字来。

　　皇后替小宫女讲解时，一根手指点在纸上。小宫女头顶传来一股清香，她的脸不禁红了，一边努力集中注意力，记下皇后的教导。

　　皇后如此仁善，小宫女十分感激。皇后肯亲自教导小宫女学习，这是一桩大好事。皇后待妃嫔亲切仁慈，小宫女也很喜欢同皇后待在一起，只不过是……

　　“温嫔这字……”

　　有的人就是能一句话把别人的心吊起来。

　　皇帝常来皇后宫里。小宫女喜欢和皇后待在一起，但看到皇帝常想跑。

　　小宫女惴惴不安地握紧毛笔，这头是抬也不是，不抬也不是。

　　皇帝看着小宫女的字，失笑道：“太丑了。”

　　小宫女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毛笔悬停在空中。

　　“去，”皇后嗔道，往皇帝胸口轻轻拍了一掌，“不许你笑话温嫔。”

　　皇帝就那么受着，像受到春风滋润一般，笑意愈浓，“我不过说实话。”

　　小宫女选择压低头颈，压低再压低，她恨不得和纸面贴在一起，融为一体——她应该就是那张练字用的白纸，无知无觉，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到。

　　这是多么深刻的体会——此时此刻，她就不应该在这里。

　　皇后又轻轻拍了皇帝一下，示意他——该闭嘴的时候就闭嘴吧。

　　但皇帝像是得了兴儿，故意做受委屈似的抱怨：“如今这日子真是越发艰难，连实话也不让说。”

　　“温嫔。”

　　她听皇帝叫她，心里警觉，思忖定没好事。果不其然。

　　“你可不会那般小气性，同朕置气，是不是？”

　　小宫女当然没这个胆子，她嘴唇嗫嚅，皇后发出一声轻轻地“哈——”，她说：“我知道了。改明儿我就告诉常荇去，陛下嫌她脾气大。”

　　“嗳，”皇帝笑起来，同皇后告饶，“好姐姐，您可饶了我吧。”

　　帝后两人神色如常，这般玩笑于他们不过是日常。小宫女却是如坐针毡。她想告退，可这时候发出任何声音，都是在打扰帝后。

　　恰好皇后俯身来检查小宫女练的字，她赶忙抓紧机会，趁机告退。皇后倒是没放在心上，叮嘱了几句要她好好练习的话。小宫女低着头，嘴上连连应着，抱着练习的字帖退了出去。

　　她一出去，她的宫女迎上来。她一把抓住宫女的手，一根食指压在唇上，“嘘，嘘——”生怕有一丁点动静打扰到里面的人。

　　室内说笑声渐低下去，那里面发生着什么，她想都不敢想，腋下夹紧宫女的手，恨不能如戏文故事里的行者那般直接钻进土里，日行千里，好瞬间离开皇后宫里。

　　她走得急，跟小跑似的，她的宫女差点被她连累，跌了个跟头。主仆两个的身影十分狼狈，余下的人见了，使劲憋笑。

　　那次以后，小宫女祈祷着皇后千万不要再叫她去——她不是很想遇见皇帝，谢谢。

　　好在皇后也不是每日叫她去。多数时候，她常去慧妃或者槿嫔。几乎日日去。

　　一日午后，她挑闲暇时去了慧妃那。刚踏进院落，便看到慧妃和槿嫔，还有另外两个嫔妃围着一个人。四个人围在一起，嘴唇抿着神秘微笑，正偷偷以眼神传递什么信息。

　　一见到小宫女，槿妃朝她招手。小宫女心生好奇，走了过去。看到她们围绕的人是慎嫔，她躺在一张躺椅上，两眼闭着，正是睡了过去。

　　而她的额头，脸颊左右，各涂了三笔黑色纹路。

　　槿妃笑着将一支毛笔递入小宫女的手里，示意小宫女也去抹上一笔。小宫女看了一眼慎嫔的脸，差点笑出声。不过她还是不敢，想要推诿。

　　“嗳，”槿嫔凑近小宫女耳朵，悄声道，“想想她平常怎么欺负你。”

　　小宫女原想说，她知道慎嫔为什么看她不顺眼，所以那些不愉快，她一向也没有放在心上。但她想起慎嫔抱着那只猫在她面前炫耀的模样，一股恶气油然而生。

　　顿时恶向胆边生。

　　她接过毛笔，小心翼翼俯下身去，靠近慎嫔的脸。

　　慎嫔模模糊糊中，感到脸上有些微痒，像是有蚊虫叮咬。她不耐地抬手，挥了挥。小宫女吓得急忙躲开。

　　但慎嫔的脸上已经多了一笔。

　　慧妃别过头去，拿着帕子放在唇边，肩膀不停耸动。其他人也都在极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慎嫔懒洋洋地睁开眼，看到其他人在旁边，懒懒地发了个招呼。那几个人看到她只是笑。她不明所以，问道：“你们在笑什么？”

　　有人忍不住，大笑着跑开，跑外面哈哈大笑。

　　小宫女也忍不住偷笑，抱着她练习的字稿，流去了慧妃的书房，借了慧妃的书桌，准备练字。

　　忽听那边厢传来一声尖叫——

　　“啊——！！”

　　“你们……你们讨厌死了！！”

　　小宫女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

　　慧妃教不识字的妃嫔，也教她宫里的宫女太监。与她关系最好的是槿嫔，槿嫔以诗情闻名，皇帝珍爱，常与她作诗相合。槿嫔与慧妃关系好，几乎形影不离，槿妃便常去慧妃宫里，也会帮她指点那些想要学习的妃嫔和宫女太监。

　　小宫女练字久了，手有点酸，放下笔，想要休息一会儿。慧妃书房外头，传来萧声。小宫女循声望去，只见窗外，紫藤花架下，慧妃手持一支箫，正在试音。她觉得正合适，便笑着向槿妃一颔首。

　　萧声先起，琴音后至，琴箫相合，两人相视一笑。

　　很美好的画面。小宫女单手托腮，不由得看痴了。

　　哎哟——！她额头突然一阵疼痛。

　　小宫女捂着额头，向旁边怒目而视。

　　她旁边慎嫔拿着一卷书正在同人说笑，注意到小宫女看着窗外，以为她在偷懒，曲起一根食指，不客气地敲下去，赏小宫女吃了一个“毛栗子”。她食指旁边戴了两只戒指，中指那只是玛瑙戒指，敲下去时，那块沉重玛瑙也不小心擦过小宫女的额头。

　　小宫女疼得眼泪汪汪，慎嫔丝毫没有歉意，她威吓似的，再次抬起手，“看什么看，你别想偷懒，赶紧练！”她指了指桌上的字。

　　小宫女揉着额头，心里委屈。她又不是不练字，不过稍稍看一会儿慧妃和槿嫔罢了。她气呼呼地瞪着慎嫔，不甘心就此屈服于恶势力，不想马上下笔。

　　“还不练？”慎嫔警告似的说，双眼微微眯起，露出一道精光，“你要是再不练，我就告诉你，慧妃写到哪里……”

　　“我练我练！”小宫女忙不迭地拿起笔。

　　对于一个努力想要学会自己看书，迫切想要知道故事的后面说了什么的人，提前告诉她剧情，这做法实在太恶毒……真是一条毒计啊……！

　　慎嫔轻哼一声，露出计谋得逞的骄傲得意。

　　小宫女吓得脸都白了，嘴里嘟哝什么，一笔一划，认真地书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