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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毛二牛 冀以尘雾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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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时霁驰光所能仰赖的,唯自己一人。城民俱是凡人,绝做不了收集情报、预备突围的活计。现下方醒几人来了,实在是很大的助益。
霁驰光与他们商定,仍由霁驰光镇守城中,方醒三人前去查探。
设法转移城民、亦或是正面迎战,都仰赖他们对魔修防线战力的判断。凡人不能辟谷,城中米粮不多,他们须得尽速决断。
云卿施了个隐匿的法诀,三人无声无息、降落在斜月城墙之西。
与霁驰光所言不同,方出城不过十余里,便见四野上下,魔氛弥漫,更兼有法阵布下,绝不是人数甚少、守卫懈怠的模样。
三人又往城南去查探。南侧虽无浩荡不绝的魔气,却亦有魔修驻守。人数虽不多,看来却格外的实力强劲。
有一人抱臂倚于哨楼之上,黑发黑衣、黑纱覆面,看不清半点神色,唯腰间一柄长剑,在月下露出森然的冷光。
方醒遥遥望去,竟看不穿他的修为。
至少也是元婴境。
魔修功体独特,多能越境作战,单这一人,便约略有化神境的战力。而他们三人当中,有化神期境界的,唯有云卿一人。
思忖间,那魔修微微一侧头。
斗笠与面纱间,一双鹰目,直直望向这边。
方醒:……!
云卿是实打实的化神境,那魔修却能看穿他所设下的隐匿法诀,恐怕实力更在元婴之上。
云卿亦是蹙眉。他比方醒反应更快,魔修看向此间的瞬间,他以一手方醒、一手毛二牛,疾退回城中。
听得他们回报的消息,霁驰光面色很是难看。短短一日之内,情况竟然骤变,她原本寄望着将百姓送走,退守玉弓城也好,退守望舒城也罢,即便弃城而走,总归有来日可待。
然而现下,似乎只能做死战的不退觉悟了。
她升起沙盘,与方醒三人商议对策。
沙盘非真非幻、亦真亦幻,盘面本身系城主府自有的设施,但在盘面之上,则俱是几人根据所知、以灵力拟化的部署。
云卿刚刚在城西布下方才所见的阵势,此时指着灵力结成的、象征着魔修的小人道:“城西的阵法,由于覆盖过广,故而其实并不精巧。结成这样大的阵势,所耗不小,我猜想,他们应当有大量术者来援,且应是精锐。”
那阵势确实触目惊心,暗色的雾一般盘桓在城西,对着斜月城虎视眈眈。
云卿食指一划:“阵法有缺,这是必然的,一一摸排过去,固然能寻得可突破的漏洞。然,且不说是否会引得他们愈发警惕、进一步增加援军,单说耗时便过长,城民等不到那么久。”
方醒颔首,又点了点城南的那个孤影,补充道:“且魔修之中竟然有那等高手,今日怕是已经打草惊蛇了,那名剑客多半已知会其他各部增强戒备了。”
他又低声补充:“且……虽不曾亲见,但我总感觉,在城南,应当仍有别的魔修。”
他在沙盘之上、剑者的后侧,又落下几个影影绰绰的虚影。
霁驰光叹息一声:“实不相瞒,几位道友,今日之前,若对上正门处的魔军,我的胜算大约有五成。但今日得知魔军已悄无声息间增援布防后,即便有云道友襄助,亦难保胜算。”
“并且,更要命的是,”她看向沙盘上兀自演化的阵法,“魔修尚未破城,不过靠护城大阵勉力支撑。大阵灵力的来源,目前一靠我的供给、二靠城中尚存的玉魄。”
“他们急调术者前来,恐怕打的就是破阵入城的主意。”
霁驰光向几人一拱手:“胜算实在渺茫。我已向斜月城民应诺,不可毁弃,诸君却不同。趁城西阵势尚未大成,诸君且请自去、以待来日。”
她的眉眼是十足的英武,绝境之前亦全无惧色,甚至决心一人守城、孤身赴死,还要为方醒他们计生死、计来日。
毛二牛亦深深为之动容。他自认修为低微、天赋不佳,在这等大事上,并不如何敢插话。故而先前一直缄口。
他想慷慨说些多壮志雄心、甘守大义的话,又总觉得说不出口。
他还想着我们为破境而来那有可能轻易离开,又自知不合时宜。
于是他把眼光投向云卿与方醒,习惯性地等待着大佬们来做决断。
云卿也看着方醒。
先时令毛二牛很不解的是,即便他修为高得吓人,越出方醒那么多去,但凭他行走江湖的一双慧眼,他一眼便能看出,他们二人中真正做主的,是方醒。
当然现下他不再奇怪了,道侣嘛,管天管地管不到人家道侣谁听谁的。
方醒迟迟未语。
他皱着眉思索了半晌。
退是肯定不能退的,从道义上讲如此,从目的上讲亦然。即便没有幻境这档子事,又哪有将霁驰光一个人留在这里、眼睁睁看她赴死的道理,更何况他们须得破除这幻境。
而很大可能,破境的关键,整在霁驰光守城这场战役上。
他盯着沙盘,来回扫视。城西魔气横绝、城南一夫当关、城东山峦叠嶂、城北……
……城北!
方醒脑中灵光一现,突然想起,自这一轮幻境重启、循环伊始,他们落在北面的城墙之上时,他惊鸿一瞥之下,隐隐觉得不对、却又一直未能捕捉到的异样,究竟是什么了。
他又仔细回忆了一遍,疑惑道:“城北的魔军……是不是少了许多?”
他说的其实是比他们在上一轮幻境之中,所最终见到的魔军数目要少很多。
非常多,他清楚地记得彼时魔军人数众多,声势之浩大,几可遮天蔽日。
然而这一轮刚刚开始时,他遥遥望去,魔军虽亦人数众多,但比之上一轮,几不足半数之众。
上一轮,霁驰光甚至能将魔军歼灭近半,没道理这一轮面对更少的魔军,霁驰光会认为自己胜算只有五成。
除非,她来时所见的人数,远比方醒等人后来时所见,要多上许多。
而霁驰光自进城后,便分心支撑护城大阵的运转,再不曾出去观望过。
只有一种合理的解释,那便是,在她入城之后,北门出现了什么变故,导致魔军数量锐减。
会是援军吗?
方醒没提上一重幻境的事,只细细问过霁驰光她所知晓的、驻守北门的魔军人数。
果不其然,一如他所猜想的,霁驰光所见之魔修,人数之众倍于方醒所见。
霁驰光思索道:“魔修刚刚向西、南两面增援,不似哗变。是他们内部有所调动?还是有援军自北面来?”
情报,依旧缺少情报。
他们可动者不过四人,信息实在太少,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
毛二牛终于出声:“我……”
他似乎有些紧张,出口的第一声打着旋飘起来,很是变了形。狠狠地清了清嗓子,小毛哥话音有点发虚,但仍是提议:“驰光君镇守护城大阵,不能擅动。云道友方道友修为甚高,且一看就是仙门中人,亦不能自北门出。”
“但我不一样,”他搓了搓手,摆出初见时那副精明小贩的模样,“我修为低微,即便被魔修发现了,也更容易取信于人,到时候我便说我是逃出来想投奔他们的,待探听清楚了,再想办法回来。”
他努力陈述自己的优势,试图证明为什么自己是最合适的人选:“二位道友知道我的,我一直就走街串巷、做点鸡零狗碎的小生意。三教九流我哪个不接触?同人套近乎,这是我的专长啊。”
一边说着,他连声音都不再抖了:“正好守城的城民不知内情,等下我便装作鬼鬼祟祟地溜出去,见到魔修我便一通忽悠,保管套到实情。”
霁驰光看起来非常地不赞同。
她显然是一个信奉“舟大者任重、马骏者远驰”之人,她尚在此处,岂有让一个不过筑基期的少年人,去冒生命危险行事的道理?
驰光君严肃拒绝:“不可。你可知魔修何等狠辣癫狂?万一他们甫一见到你便顺手杀了,不给你强辩的机会,你再善言语,也于事无补了。”
方醒也深觉不妥:“还是不要太过冒险,此一去,能否回来犹未可知……”
他在“回来”二字上略加重了些。
他忧心的比霁驰光更进一步:活着,哪怕未能破除幻境,这一轮终了之时毕竟还可以再进循环、尝试再找解法。但如果在这一轮之中死去呢?还能再有下一次的机会了吗?
毛二牛吸一口气,给自己壮胆似的,也不知是为了即将反驳他此生甚至没机会见到的大能,还是为了如若反驳成功他便将孤身陷进数万万魔修阵中去,但他仍要说:“若我不去,你们可还有他法?”
一室沉默。
“所以嘛!”毛二牛耸耸肩。
“没事的,我不会死的。”
他没能领会方醒的重音,又或者是装作不曾领会,向方醒云卿眨眨眼:我们在幻境中呢,大不了下一轮见。
再劝阻反而不义,也太辜负了他的决心。方醒只好叮嘱:“千万小心。”
毛二牛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这是他心里最潇洒的姿势。
毛二牛一生不曾做过这样重大又壮烈的决定,即便此时是在幻境中,他亦由衷地热血沸腾。
他第一次不再感觉到自己渺小,而是感觉到自己很大,像名门的弟子们一样大、像各宗的大能们一样大、像天地一样大、像人一样大。
为了用计,他装作缩头缩脑、十足鬼祟的样子,但即便佝偻着身形,他依旧觉得自己无限大。
出城的第一秒,他已被魔修发现。
一道魔气逼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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