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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旧人 修真界有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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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如霁驰光所言,魔修形势占优,自然拥有无限选择。城中来人,他们可以选择耐心听人一言、可以选择任意戏耍、也可以选择随意杀了了事。
但毛二牛没有任何选择。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来不及运使真元护体——当然,即便他反应了过来,凭他那点微末的真元,亦无济于事。
没有高深的修为,凭他舌灿莲花、左右逢源,亦全无用武之地。
但他甚至来不及想到这些。
危险来临之时,命运并不会给你太多时间感慨。合眼前毛二牛唯一的念头只有“这幻境别太过分,别一切从头再来、独我被留在这一轮吧”和“方兄弟他们这一轮万一破局了,我不完球了吗”。
一名筑基的修士,对上千万魔修,无论怎么看,都似乎确实只有完球一途。
是故睁开眼的瞬间,毛二牛以为自己已进入了下一轮幻境。
他有点庆幸侥幸留得一命,又有些懊丧强如云卿敏如方醒都未能破局,岂不是要在这里困一辈子。
但下一秒他便再难做他想,胸腹之间撕裂般的剧痛,镇得他只能龇牙咧嘴、连倒吸冷气都不敢大动。
“我……嘶疼疼疼!”
很厉害的修士大抵不会这样哀嚎,毛二牛反思了一瞬,尔后飞快地与自己和解,但是我不是很厉害的修士,并且这真的很疼。
“你醒了?”
这种声音……就是这种声音,毛二牛尚有余力牙疼地神游:慢条斯理的腔调、圆润温吞的咬字、仿佛永远游刃有余、智珠在握、从不曾有忧虑一般的底气……要么是名门出身的大弟子,要么是大宗门大能所出的仙少,总之,一听就是他辗转各宗也搭不上话的人。
他勉强抬眼望过去,一个墨发素冠的青年俯过身来看他一眼,尔后很快偏过头去,招呼道:“燕师兄,他醒了。”
另有一白衣佩剑、同样梳着高髻的青年凑过来,便是那位“燕师兄”。
燕师兄凑近来查看他的情况,扶他起来,半靠半坐地倚在一棵树下:“不必忧心,濯处士已为你施术、薛师弟亦为你喂了丹药,必可保你无虞,安心静养即可。”
什么濯什么薛什么燕的,听得毛二牛云里雾里,只知道似乎是这伙人将他救下。
难道他没死?此时仍在这一轮幻境之中?
对面的人没有自报家门,反而接连问道:“你是何人?怎么会从斜月城中出来?待要做什么?”
毛二牛不及拜谢,当然他也起不来身。只不过他甚至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连珠炮似的问题扑面问得发晕。
……哪有这样追问伤者的。说着安心静养的话,却半分没有放他安养的意思。
只是人家毕竟是救命恩人,又不是魔修,没什么好隐瞒的。毛二牛还是老老实实答:“察觉城北有异,似乎魔修人员锐减,驰光君派我出来查探。”
先时同他对话的黑发青年抱臂一旁,闻言嗤笑一声:“你?驰光君无人可用了吗,怎么会派你出来?”
这熟悉的风味。
他态度算不上好,反倒让毛二牛自在了许多,嬉笑道:“小弟我别的本事没有,只在察言观色、能说惯道上略有所长。原想着万一魔修没动手,我也能哄他说我临阵反水、借机探听一二,可惜、可惜。”
似乎没听到想要的消息,抱臂青年与那位燕师兄对视一眼,皱起眉来。
抱臂青年:“有吗?”
“没有,”燕师兄摇头,“前面多少轮循环,这个人都不曾出现。”
多少轮?循环?毛二牛一拍大腿坐起……没坐起来,反倒扯动伤口,疼得嗷地一声:“——啊!”
但他没太理会刀劈般的疼痛,用对待幻境中人完全不一样的态度,瞪着眼看向二人:“我还道你们是这幻境中原生之人……你们也是跌进这幻境来的?”
他这时才有精神仔细观察面前的两人。
燕姓师兄佩一柄宽剑,剑未入鞘,又或者是无鞘,剑身黯淡无锋、隐约有阙。
姓燕,携无锋宽剑、剑身有阙,又与那一听便是出身名门的青年混在一处,毛二牛的脑海里,只能对得上一个人——
剑曰无自性,人曰燕知非。
竟是剑阁门下。毛二牛不可思议地又望向抱臂一旁的青年。
此人腰悬一柄长剑,剑长三尺有余,剑锋澄澈、隐现幽微青光,望之如观水色。
水色长剑本就少见,更兼燕知非刚刚呼他为“薛师弟”。
这位也在他的时英集内榜上有名:洗尘剑,薛冠清。
刚分别方醒,便为燕知非、薛冠清所救,他这是捅了剑阁窝了?
闻听他亦是境外之人,薛冠清放下了刚刚的警惕与疑惑,随口问他筑基修为进入阆丘妙境,必定有同伴偕行,怎么眼下独身一人,同行者何在。
毛二牛拿不准他们同方醒关系好坏,没敢细说,半遮半掩含糊过去:“有两位道友同我一起,但他们尚在相助驰光君,且修为远高过我,难以取信于魔修,故而分别。”
薛冠清点点头,热心道:“怪不得,我同师兄商议,坐以待毙总不是办法,再筹备一二,便打算杀将过去。你那道友姓甚名谁?我入城时帮你留意。”
毛二牛含混不过,只好不痛不痒地透露:“啊……我那个道友姓方……”
燕知非立刻爽朗地笑起:“诶,可巧,我从前有位师弟也姓方。另一位呢?”
他们听起来不像是同方醒交恶的样子,毛二牛决定说实话:“另一位姓云,是方道友的道侣。”
燕知非反而大失所望的样子,毕竟他(前)师弟既修为不高,亦无有道侣。他叹口气,不再浪费时间寒暄,而是同薛冠清谈起正事。
他们预备诛灭魔修、解斜月城之困。
毛二牛没有忘记自己打探消息的使命,只不过对象从魔修变成了燕、薛二人,倒省去了提心吊胆、勾心斗角的功夫。
他作好奇状,询问:魔修人数锐减,是否为剑阁所为?你们计划偷袭魔修,胜算几何?此地距斜月城多远、在什么方位、我们该如何赶回去相救?
他提问的样子太像恳切求知的外门弟子,薛冠清虽习惯性臭着脸,但仍一一耐心解答。
剑阁一行人,进入幻境远比方醒云卿毛二牛三人早,虽不知外界时间几何,但在这幻境之中,他们已度过了七次循环了。
他们降落的地方,正是此地,在斜月城东北角,魔修军阵的一翼。向前可冲进魔修阵中拼杀、向后可退入山中,是为不可多得的战略要地。
彼时此地已有人了。众多负伤甚重、几近不治的流亡百姓,几名撤退不及的修士,还有一名温温柔柔的琴修。
琴修功法偏重疗愈,便据此天险,接收众多伤员的投奔、为其施救。
剑阁是第一批跌至此地的修者,实打实替琴修搬了好几轮的伤员、做了好几轮的急救。
从一开始的切除病灶便是最好的治疗、这一剑下去生死有命救不救得活要看天意,到现在能熟练地替毛二牛包扎,此间的剑阁弟子们,已习得了太多本不属于剑修的技能。
毛二牛苦着脸听,突然意识到方才燕知非把他搬起来、接连问话,竟然似乎也许可能是当真想让他安养。
他默默把自己向后挪了挪,离这两个可怕的剑修远一些。
薛冠清不以为意,打住一瞬之间没忍住的吐槽,继续同步情报。
尔后陆续有其他修士跌进来。三济堂的医修、垂花问宾楼的乐修,皆有医人之能。剑阁弟子终于有了喘息之机,开始琢磨起突围破局之策。
第四、五轮时他们试着正面拼杀、潜行暗杀,终究未果。魔修人数太多,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燕知非也只有元婴巅峰,实在无能战胜。
直至第六轮,幻境行将走至终局、临近下一次倒转循环之时,魔修却骤然人数锐减。他们猜想,也许是有道友跌进了正面战场。
故而本轮伊始,燕知非便与薛冠清商议,是否能里应外合,从两个方向夹击魔军,迫其退兵。
今日亦是,薛冠清只身独往、再次从侧翼切入、一路穿糖葫芦般赐遍魔修之时,意外看到有人出城、为魔修所伤,顺手将其捡了回来。
毛二牛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所见到的魔修人数大减,原来是剑阁出手了。
他将其他方向魔修守备增加、只得正面对敌的情报同步给燕、薛二人。
二人俱是沉吟。
历史记载中,驰光君只身守城、并未能撑住太久,故而这个幻境的时间、亦非常迅速而短暂。要不了太久,便又要推进到驰光君战死、斜月城破、幻境重启的时候了。
无法与城内互通消息,他们能赶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里应外合、顺利守城、破解幻境吗?
没有答案。但终究没有不战而降的道理,薛冠清起身,预备去召集其他的剑阁弟子、安排战策。
刚刚转身,他脚步便停住,遥遥一拱手:“濯处士。”
毛二牛也跟着扯着脖子看,据燕知非所说,这名濯处士便是那位琴修,救了包括他在内众多人性命之人。
濯处士形容清俊、气质温和,抱着琴缓步走来,面上犹带疲色。
他先望了望毛二牛的气色,又将指尖搭在他腕上,略一号脉,颔首道:“薛道友果真灵丹宝药,当已无恙、只需静养调息便可无虞了。”
薛冠清谦退谢道:“不敢当,是濯处士医术高明。”
毛二牛挣扎着想言谢,却被濯处士按住。
温温柔柔的濯处士颇急切地问:“你自斜月城中来?”
毛二牛点点头:“是。”
濯处士更急切,甚至攥住他为魔气所伤、破烂的衣袖而不自知:“我道侣如何了?”
您道侣?哪位?毛二牛拼命回忆着一路走来所见过的修士,除了方醒云卿便只有驰光君。
濯处士发现了自己的失态,略赧然地道歉:“抱歉……我太心急了。在下濯玉,你自斜月城来,想必见过我道侣,她叫霁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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