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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驰光 票子要伐? ...

  •   毛二牛:“……谁?”

      小毛哥摸爬滚打这么些年,自认很有些人脉,同各大宗门的小弟子们都搭得上话,但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能亲身逢见一位这种级别的人物。
      方醒的名声,向来是两个极端。
      最初的时候,此人之名横空出世,乃是剑阁不世出的天才。剑阁阁主亲传、星宗宗主批命,人皆以其为剑尊第二、未来成仙成圣不在话下。
      比至积年已过,其修为却不得寸进,方醒此名,几已成为修真界最大的笑柄。当然,没人敢真的笑出声,因为在嘲笑方醒的同时,也等同于嘲笑了格外看重他、用心培养他的剑阁。
      即便没有剑尊,仙门之中,也少有人敢得罪剑阁,毕竟那帮剑修有事是真会拔剑。
      毛二牛显然,也是众多不敢得罪剑阁之人中的一员。
      他抱有最后一丝希望地:“方醒……那个方醒?”

      方醒好笑:“那个方醒是哪个方醒?”
      毛二牛挤眉弄眼、比比划划:“就那个、那个方醒。”
      方醒比了比仍摊开在桌上的时英集中的那一页:“这个方醒?”
      毛二牛点点头,又飞快地摇头:“我这就为了挣点钱糊口,都是道听途说,乱写的、乱写的,您千万别怪罪。”
      方醒摆摆手:“这有什么好怪罪的,你白送给我两本册子,我再怪罪你,我成什么人了?”
      “不过……”他捻了捻写有自己的那一页,“你这信息该更新了,我已离开剑阁,不再是剑阁门人了。”
      毛二牛讷讷称是。

      即便方醒态度依旧如前,依约带着他一同动身,但毛二牛已不敢再像先时那般熟络,言谈中多了许多拘谨。
      散修与宗门弟子之间壁垒森严如隔天堑,这不是方醒能够改变的,若不是他宣称自己已退出剑阁,恐怕毛二牛早已找机会跑了。

      阆丘风光山衔云雾、水漱幽石,实在美丽。三人一路游山玩水、走走停停,分外闲适。
      毛二牛倒是似乎有些急切、不太爱耐着性子赏景游乐,但他并不敢发表意见,只好被迫悠游。
      不过,见方醒如此自在逍遥,倒是与传闻中那个阴郁消沉之人很是不同,毛二牛多少恢复了些胆量,敢同他搭话了。

      他决定先从安全话题开始:“方……方道友。”
      方醒正看着云卿拿野果去逗溪涧中的游鱼,闻言含笑侧头:“嗯?”
      这么和善的人,怎么会被传成那个样子?毛二牛不由感叹:“你们二位关系真好。这位云道友的名号,我却不曾听过。”
      方醒接过云卿又递过来的野花,拿在手上转着玩,一面随意应道:“都说了,我二人无门无派、一介散修而已,你仍平常相待即可。”
      毛二牛当真尝试平常相待,半是套近乎、半是好奇:“你当真退出剑阁了?”
      “这还有假?”

      不假便好,小毛哥嘿嘿一笑,图穷匕见:“那想来你也去不成宗门大比了。大比原是盛事,各宗都有弟子未被宗门选中同去、急吼吼想弄块入场的玉牌去围观呢。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小弟我有些门路,搞得到散修席位的玉牌。方兄你们想去看吗?你我兄弟投契,我给你这个价。”
      他压低了声音,比了个手势,四下里除开他们三个根本没有旁人,真不知道是在躲着谁:“如何?这价格绝对实惠,我保你不吃亏。你们二位若是都想去看的话,买两块还有优惠。”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票子要伐?
      也算一种诡异的人如其名了,做黄牛能做到宗门大比上,他不知是该先敬佩还是先窒息。
      方醒被狠狠闪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位销售怪杰,一时间无言以对。良久方能艰难道:“现下我也说不准……如果需要,我会来问你的。”
      毛二牛成功拉拢到潜在客户,喜滋滋地跟云卿一起追灵禽玩去了。
      由是一路走走停停,待到他们抵达山门之时,此处已聚集了不少修士了。

      阆丘妙境之山门,正落在拥风岭底,虽经年累月、风吹日晒,亦不减其精巧雅致。
      其上镌着一对楹联:“无愁无怨无恨处,非月非云非鹤身。”上附匾额,字迹俊逸洒脱,是“机心尽忘”四字。
      毛二牛赞叹:“好开阔的襟怀,闻说境主修为高深、道法高妙,果然不俗。”
      方醒盯着这疏阔的一联,却心中只觉郁郁,无端想要落下泪来。

      越过山门回望,又有一联:“客非尘外客,身是梦中身。”另有一面匾额,书“颠倒梦想”四字。观其字迹,分明与前者系同一人所书,却少了几分出尘、而添了些潦倒的意味。
      方醒盯着那四个字。字是好字,只是不知书者是在怎样的境况下写就,方醒只觉神魂也快被其中浓重的痛苦沉郁淹没了。

      毛二牛顺着他的目光回望,不由嘟囔了句:“怎做此消沉颓废之语。”
      云卿扯过方醒的手,不要他再看下去:“刻字之人痛苦太过,你功法特殊,不宜久看,以免共情太多。”
      方醒虽觉有理,但仍忍不住频频回望。他自穆遗音之事了结之后,灵识又敏锐许多,自觉已在进阶的边缘,只待一个契机而已。
      然而也并不全是好事,恰如此时此刻,太过浓重的情感总是能轻易影响到他。
      方醒最后看一眼,告诫自己不可再看。

      越过山门,便算正式入了阆丘妙境。路上亦有三五成群的修士,看模样大约也是散修。
      根据传闻,境主就在山巅,凡开境之时能登顶者,皆可求见。且妙境之中,各有缘法,有人自始至终一无所获,亦有人接连中了许多迷阵,还有人时时被灵兽追杀,是何境遇全看个人机缘。
      故而,同为前来历练的修者,彼此之间却构不成多大的竞争。几行人不过擦肩而过,并不互相理会。

      行出几步,三人突觉天旋地转、如堕深渊。再回过神来时,眼前已是一片灰暗的黑红。

      扑面而来是血的腥气。
      迎头有人高呼:“驰光君传话:城将破,诸位可自去。”
      传话者高呼三次,泪流满面,很快亦飞也似地逃命去了。
      目之所及,行人狼狈奔走、绝望涕泣,嚎啕声、喊杀声不绝于耳,恍似人间炼狱。
      有青壮年拖家带口、仓皇出逃,有母亲紧紧拥住怀中的稚子绝望垂泪,甚至有年迈者自知出逃无望,宁愿悬绫于梁自我了结。
      大难临头,没人对突兀出现的三人有任何反应。

      方醒为周遭浓重的绝望所感染,一时心口钝痛,难以自遏。
      云卿扶住他站稳,环顾四周,分析道:“看样子,我们应当是跌进了一方幻境之中。幻境多由执念所起,也不知此境的发端竟在何处、该如何解消。”
      他又很忧心地看着方醒,紧蹙着眉头:“破除执念,原是你的专长,只是你现在难受成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去找源头呢?”

      方醒勉力摆摆手,刚想说自己无事可以支撑,便被毛二牛吓了一跳。
      毛二牛猛地一把扯住逃窜的城民,疾声问:“此城何名?”
      逃命途中,被人骤然截断,城民急得破口大骂:“哪里来的无赖!你不想活我还想活!滚滚滚快松开!”
      毛二牛却不松手,仍旧问:“此城可名斜月?”
      城民更急得跳脚:“你是个傻的不成?不是斜月城还能是哪个?快松手,快松手,再不松开我同你拼命!”
      毛二牛终于松手,没理会城民音声渐远的咒骂,回身向方、云二人拱手道:“不必二位道友操烦了,我也许知道此境发端何处了。”

      斜月城,他们从不曾听闻这个名字,当世的舆图中也不曾记录,应当是一座故城。
      方醒不知道倒数寻常,但云卿也全然不知晓,或许此城的历史,比云卿、乃至云卿的族群诞生要更早。
      亏得毛二牛常爱探听消息、买卖情报,东奔西走、萍踪浪影之间,也教他听说了不少旧闻。
      毛二牛说,他也是听到“驰光君”,才隐约有了些猜想的。

      数百年前,此界格局远不如当世,魔修猖獗,几能与仙门分庭抗礼。魔修驻地物产贫瘠、环境恶劣,不满仙门尽占灵山宝地,竟纠集甚众、汹汹来犯。
      仙门应对不及,待反应过来时,已折损甚多,只好抽调各宗先守冲要。如斜月城这般凡人聚集、地势又不险要的城池,多半都已被放弃了。
      驰光君本是百兵门的长老,原本已准备归隐山林,偶然路过此城,恰好赶上魔修大军来犯。
      城中百姓跪求她不要相弃,驰光君实在不忍,挥泪应诺,孤身守城。
      可惜独木难支,十余日后,她终究灵力耗竭,再无一战之力。

      耗竭前,她命人向城中百姓传话:城将破,诸位或有未尽之语、或有未了之心愿、或欲再逃亡一试,皆可自定,慎勿留遗憾。她必为斜月城勉力再撑三刻钟。
      而后她独身走出残破的护城大阵,一人一枪迎向数万万魔修。
      承诺了三刻钟,驰光君却足足浴血奋战了半个时辰有余,最终灵力枯竭、手拄长枪而死。
      斜月城虽已不在,但逃出去的斜月城民却始终记得她的恩义,故能将驰光君之名流传至今。

      毛二牛讲完,皱眉道:“我们来得不巧,此时应已近城破了,来得及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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