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了不起吗？为什么听得到我的心声》梓不晚

2、别看我别看我啊 王才人唱得

　　“王才人上前献技。”

　　卞泗的声音尖细，在重新安静下来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王伊一僵在座位上，脑子一片空白。

　　【嗯？谁？什么才人？王什么？】

　　她缓缓转头，左右看了看。

　　周围妃嫔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羡慕，也有看热闹的。

　　隔壁桌的于才人伸手推了推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妹妹，发什么呆，陛下点你呢，这可是好机会，能在陛下面前露脸。”

　　于才人心里也纳闷，这么多妃嫔抢着报名，陛下怎么偏偏点了个躲在角落的王才人？
　　但她转念一想，王才人入宫半年默默无闻，今日若是能抓住机会，说不定就能翻身。
　　她与王才人素来无冤无仇，便好心提醒一句。

　　王伊一回过神，终于反应过来——才人里姓王的只有她一个。

　　她扯出一个笑，对于才人点点头：“多谢姐姐提醒。”

　　【这露脸机会这么好，给你啊，你怎么不去。】

　　她慢吞吞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一步一步往殿中央走，心里疯狂刷屏。

　　【傅云谏是不是疯了，这么多踊跃报名的他不挑，偏偏挑我？】
　　【完了完了，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吗，怎么这么倒霉。】
　　【献什么技啊，我有什么技可献的？难道现场表演吃播吗？】
　　【这半年我躲得好好的，连他面都没见过，他抽什么风突然点我。】
　　【天要亡我啊！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啊！！！】

　　她走过席间，能感觉到两侧投来的目光。
　　前排的淑妃侧头跟旁边的德妃低声说了句什么，德妃抬眼扫了王伊一一下，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轻蔑。

　　王伊一假装没看见，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看什么看，没见过社恐啊。】

　　走到殿中央，她屈膝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傅云谏垂眸看着她。

　　这就是那道声音的主人？
　　浅青色才人宫装，发髻梳得整齐，只簪了一朵素银小花，没有多余装饰。
　　低着头，姿态温顺，声音轻柔，怎么看都是个规规矩矩的深宫女子。
　　可就是这么个人，心里头那些话，比朝堂上最放肆的御史还大胆。

　　【啊啊啊，本来要献技就够烦了，他还不让我起身，到底想怎么样啊！】
　　傅云谏唇角微勾，呵，是她，错不了。

　　“平身。”
　　“谢陛下。”

　　王伊一直起身，依旧垂着眼，盯着地面金砖的纹路。
　　“王才人要表演些什么？”
　　【除了唱歌还能表演什么，跳舞我四肢不协调，弹琴我连弦都不认识。】

　　她微微俯身：“回陛下，臣妾想献上一首歌。”
　　“好。”

　　傅云谏看了卞泗一眼。
　　卞泗会意，转向乐师席：“奏乐。”

　　王伊一刚摆好姿势，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嗓，听到奏乐两个字，连忙摆手。
　　“不……不用奏乐。”
　　【别乱给我带节奏啊，等下不在调上了可咋整，清唱最安全。】

　　卞泗愣了一下，看向陛下。
　　见傅云谏微微颔首，便冲乐师做了个停的手势。
　　乐师们面面相觑，又都放下了手里的乐器。

　　傅云谏手肘撑在扶手上，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这王才人，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王伊一闭上眼，偷偷呼了一口气。
　　【没事，就当KTV了，想当初姐也是麦霸级别的人物。】

　　她调整呼吸，开口唱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声音清透，不带半分怯意，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开。
　　傅云谏支着下巴的手慢慢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眯起了眼。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词句清雅，曲调婉转，是他从未听过的调子。
　　不似宫中雅乐那般规整，却自有一种洒脱旷远的意境。

　　殿内原本还有些细碎的低语声，渐渐都停了。
　　妃嫔们或坐或倾身，都望向殿中那个浅青色的身影。

　　淑妃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漫不经心收了起来。
　　德妃也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王伊一身上，若有所思。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唱到这一句，王伊一不由自主睁开了眼，目光顺着曲调往前飘，正好撞进主位上傅云谏的眼睛里。
　　他正看着她，目光深沉，看不清情绪。
　　王伊一心跳漏了半拍。

　　【别看我别看我啊！】
　　她飞快移开视线，落到旁边的柱子上，继续唱：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这一句唱出来，殿中不少人神色微动。
　　满殿妃嫔、太监、宫女，哪个不是身不由己之人？
　　入宫便是一辈子，家人难见，故土难回，谁心底没有几分悲欢离合的苦楚？
　　这词像是一只手，轻轻拨在了每个人心底最软的那根弦上。

　　皇后程芸芸端坐着，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帕子。
　　她入宫多年，表面风光，可其中滋味，如人饮水。
　　这一句“人有悲欢离合”，竟唱得她眼眶微热。

　　秦昭仪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若有所思地看着王伊一。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最后一个字落下，余音在殿梁间绕了一圈，渐渐消散。

　　王伊一收了声，垂手站在原地。
　　大殿里安静了几息，烛火噼啪作响。

　　然后，傅云谏鼓起了掌。
　　“好。”他笑着，目光落在王伊一身上，“好一个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皇帝都开了口，底下人自然纷纷跟上。
　　“王才人这曲子真是绝妙。”
　　“这词写得真好，不知是哪位大家所作？”
　　“妹妹好嗓子啊。”

　　赞美声此起彼伏，王伊一却只听见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唱歌时跳得还快。
　　她低着头，做出谦逊的样子，心里疯狂吐槽。
　　【救命，我在古代靠唱KTV曲目出圈了，这合理吗？苏轼大大对不起，借你词用用。】

　　秦昭仪放下酒杯，款款起身。
　　她穿着石榴红的宫装，步摇轻晃，走到王伊一面前，伸手抓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妹妹这曲子，可真是让本宫开了眼界。”秦昭仪笑意盈盈，目光却在王伊一脸上打转，“本宫竟不知，王府的小姐，还会唱这等……嗯，别致的小调。”

　　王伊一的手腕被她攥着，那只手保养得宜，指甲上蔻丹鲜红，力道却不小，掐得她腕骨生疼。
　　她想抽回来，又不敢用力，只能忍着。

　　秦昭仪心里道，这曲子词句精妙，曲调如此新颖，这王才人，要么是藏拙，要么是背后有人教，不管哪一种，都值得她上来探一探。

　　“臣妾幼时在外祖家小住，村里的老婆婆喜欢哼这支调子。”王伊一垂下眼，声音温顺，“那时年幼，觉得好听便记了下来。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娘娘见谅。”
　　【这么用力抓着我干嘛，很痛啊！一首歌而已，又不是我想唱的，你行你上啊。】

　　秦昭仪笑了笑，又拍了拍她的手，这才松开。
　　“原来如此，妹妹真是个有心人。”
　　“娘娘过奖。”王伊一低头，姿态放得极低。

　　傅云谏坐在上面，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秦昭仪那点心思，他清楚得很，高位妃嫔见了新人出彩，总要上来敲打试探一番。

　　他也看见了王伊一腕上被掐出的淡红印子。
　　“好了，昭仪。”傅云谏开口，语气平淡，“坐下吧。”

　　秦昭仪福了福身：“是。”
　　转身回了座位，经过王伊一身侧时，又多看了她一眼。
　　王伊一等秦昭仪走远，才悄悄抬手摸了摸手腕，那里已经红了一圈。
　　她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袖子，把腕子遮住。
　　傅云谏的目光在她被遮住的手腕上停了一瞬，收回视线。

　　“王才人唱得好。”他顿了顿，“赏一把古琴，歌虽好，却不该无人伴奏，下次若再唱，便弹琴吧。”

　　王伊一心里一咯噔。
　　【还有下次？不要了吧？再说了，我也不会弹琴啊！这不是纯纯给我挖坑吗。】
　　面上却只能屈膝谢恩：“臣妾谢过陛下。”

　　“回去吧。”
　　“是。”

　　王伊一转身往座位走，脚步看着平稳，心里已经哀嚎一片。

　　【完了完了，还赏了把琴，回头要是让我弹怎么办？我连哆来咪都找不着啊。】
　　【傅云谏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吧！】

　　她回到座位坐下，椿黛连忙凑过来，小声问：“小主，您没事吧？”
　　“没事。”王伊一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她才稍稍压下心跳，抬眼往主座方向瞟了一下，正好对上傅云谏的目光。
　　他还在看她。

　　王伊一心里一紧，立刻低下头，假装研究案上的菜，只可惜，案上空空如也。
　　【别看了别看了，我就是个唱歌的，没什么好看的。】

　　傅云谏收回目光，唇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后宫，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