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强撑   盛夏的 ...

  •   盛夏的日头来得早,才刚过清晨,宁城二中的操场已经被晒得发烫。晴空干净,风里还带着一点塑胶跑道蒸起的热意,彩旗猎猎作响,各班方阵陆续进场,喧闹声一点点涨起来。
      时隔一周,校级夏季运动会正式拉开帷幕。
      本次运动会高二年级活动由高二三班的苏叙白统筹规划,负责后勤调度与赛程对接。他一早就守在检录处,手里攥着厚厚的赛程台账,核对名单、协调物资、处理临时调整,脚步几乎没有停歇。眉眼间带着连日忙碌的疲惫,做事依旧稳妥。
      其余三人各自准备参赛项目。
      言居夏只报了单项跳远,比赛排在上午前场。他心底一直揣着几分不安,总怕自己发挥不好,拖了班级后腿。所以今天到校格外早,趁着操场上还没有完全热闹起来,独自蹲在沙坑边上反复练习助跑步点。
      朝阳已经很烈,晒得后颈一阵阵发烫。他出门匆忙,没有吃上热早饭,路上随手买了一个面包啃了几口。
      一遍又一遍助跑、起跳、落地。动作枯燥重复,他很少停下来休息。额角、后背慢慢浸出一层薄汗,呼吸比平时浅,太阳穴时不时隐隐发沉。这份不适感他悄悄压下去,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唐栖冬和温祈野两个人都报了两项赛事,上午同一时段角逐四百米跑,下午各自还有另外不同的项目。从前期的操场训练开始,两个人之间就一直暗暗存着较劲的意味。
      赛程时间排布很清晰:跳远先进行,四百米在后。言居夏第一轮试跳结束之后,四百米那边才开始检录;等到他后面两跳结束,身子已经明显发虚的时候,唐栖冬与温祈野正好到起跑线做热身。
      梧桐树荫挡去几分烈阳,唐栖冬停下拉伸,侧身望向一旁正在休息的言居夏。
      他抬手抹了一把腕间的薄汗,语气随意自然。
      “等你跳远比完,过来四百米赛道这边。”
      言居夏抬眼,指尖还沾着细细的黄沙,轻声发问:“做什么?”
      “过来给我加油。”唐栖冬望着他,眼神平静认真,“我跟温祈野这一场,有人加油,我的状态可以稳一点。”
      言居夏静默两秒,轻轻点了下头:“嗯。”
      另一边检录处旁边的走廊,人来人往。苏叙白低头伏在台账上面核对名单,笔尖不停滑动。
      温祈野刚结束热身,喘着热气走过来,拦到他身侧。
      “你等下忙完手头的事,抽空过来一趟呗。”
      苏叙白抬起头:“怎么了?”
      “我马上就要跑四百米了。”温祈野眉眼发亮,少年人眼里是直白热切的期待,“我跟唐栖冬分到同一组,有空就过来看看,帮我撑个场。”
      苏叙白略略停顿,温和地答复:“我尽量,不忙的话我就过去。”
      温祈野笑了笑,没有继续纠缠。
      跳远的正式比赛很快开始。
      言居夏站在队伍末尾,手心微微沁出冷汗。第一跳的助跑还算流畅,只是落地位置比预想的偏近;第二跳他刻意加快节奏,落地时身子一晃,勉强稳住重心。
      太阳越升越高,光线愈发灼人。汗水顺着下颌一滴滴往下坠,呼吸越来越浅,视线偶尔会掠过一丝发黑的虚影。
      第三跳,他咬紧牙关奋力向前冲刺,起跳腾空,重重落进沙坑。
      细碎沙粒四下飞溅的一瞬间,双腿骤然发软,他险些直接跪倒下去。身旁的同学连忙伸手扶住他,他扶着膝盖蹲了许久,才勉强重新站稳。
      “你没事吧?”旁边的同学关切问道。
      言居夏缓缓摇头,声音很轻:“没事。”
      可他脸色已经泛出一层惨白,后背校服大片被汗水浸透。
      不远处看台,一道身影倚着栏杆站着。少年身形偏高,冷白的皮肤在烈日下也不见多少血色,内双的长眼睑垂着,瞳色深得像浸在凉水里。鼻梁挺直,唇线偏薄,脸上挂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看着台下赛场,可那笑意浮在表层,没有落到眼底。额前碎发修剪整齐,校服扣子扣到第二颗,规整得和周遭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他看着沙坑里扶着膝盖、强撑着站稳的言居夏,侧过头,对着身侧同班的同学低声开口,语气听着像随口闲谈:
      “看他这样子,硬撑着参赛,万一等下晕倒在场上,咱们班的跳远项目说不定还能捡个名次。”
      旁边七班的同学愣了愣,下意识接话:“不至于吧,看着人都快站不住了。”
      “赛场本来就是这样,优胜劣汰。”少年轻轻抬了抬下巴,目光依旧锁在沙坑方向,“扛不住就该主动弃权,勉强上场,拖累自己班级,也耽误后面选手的进度。”
      这话落在不远处路过的苏叙白耳里。苏叙白手里还攥着赛程台账,脚步顿住,转头看向栏杆边那人,声音平静地打断:
      “比赛尽力就够了,没必要这么说。”
      那人闻声转头,看向苏叙白,唇角依旧维持那副斯文的弧度。
      苏叙白认出他,淡淡开口,点出名字:“七班沈尤幸,你的项目快开始了,快去准备!”
      沈尤幸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重新转回目光望向沙坑。
      不远处,四百米项目的检录哨恰好吹响。
      起跑线上,唐栖冬与温祈野已经就位。四周看台传来一阵阵喧哗呐喊。唐栖冬微微调整呼吸,目光下意识朝跳远场地扫过去。
      那一块人群熙攘,已经看不见言居夏的身影。
      他收回视线,蹲下身重新系紧自己的鞋带。
      发令枪响。
      两道身影同时猛地冲了出去。
      温祈野起跑爆发力更强,前半程一直领先唐栖冬半个身位;唐栖冬步幅沉稳,后半程逐步追赶。最后的直道冲刺,两个人都拼尽全部力气,看台上的呼喊几乎要掀翻整个操场。
      冲线一刻,温祈野率先跨过终点。
      成绩落定——温祈野第一,唐栖冬第二。
      两个人弯下腰,撑住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颌不停往下滴落。
      稍稍平复呼吸之后,温祈野侧过头看向唐栖冬,笑意里带着少年获胜之后毫不掩饰的得意:“我说了,我不会放水。”
      唐栖冬扯了扯领口,声音淡淡的:“运气好而已。”
      “哪里是运气。”温祈野反驳,“是我跑得更快。”
      唐栖冬没有再接话,直起身往班级看台方向走。温祈野也没有继续纠缠,转身到处去找苏叙白。
      两个人,全都没有寻到自己想要看见的那个人。
      唐栖冬先折返到沙坑位置,那里已经空荡荡;又走到本班看台,座位上空空如也,连老赵也不在。刚刚跑完比赛心里那点燥热,一点点冷却下来,心底漫开一丝淡淡的不安。
      温祈野在检录处、看台周围来回找了一圈,始终没有见到苏叙白。别的同学转告他,苏叙白一直在处理赛程调整和后勤的琐事,根本抽不开身过来观战。
      温祈野听完,垂下肩膀,心里有几分失落。
      没过多久,有一个同学急匆匆跑过来,先找到了温祈野:“苏叙白叫我转告你,言居夏跳远之后身体不舒服,已经去医务室那边了。”
      温祈野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他二话不说,转身径直跑向小卖部,顺手买下两瓶冰镇电解质水,快步奔向医务室。
      唐栖冬这边也从别的同学口中得知消息。他没有先回班级看台放下东西,直接绕开喧闹的人群快步赶往医务室。刚刚结束高强度的短跑,又一路急行,后背运动短袖浸出大片深色汗渍,喉咙干涩得厉害。
      看台栏杆边,准备完的沈尤幸听见同学传来的消息,得知言居夏已经被送去医务室。方才那层温和的假面有一瞬松动,眼尾极轻地向上挑了一下,唇角漫开一点浅淡、不易察觉的笑意,不是少年人获胜的畅快,是藏得很深的幸灾乐祸。他指尖慢悠悠摩挲栏杆冰凉的金属表面,低声对着身边同伴自语,音量只够身旁人听见:
      “果然撑不住。早说了勉强上场只会落得这个下场。”
      旁边七班同学闻言一愣,下意识劝:“人都中暑送医务室了,也挺可怜的。”
      沈尤幸垂着眼,长长的眼睑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平淡,字句却带着冷意:“可怜是自己硬撑换来的。不自量力,就该承担后果。”
      沈尤幸静静望着医务室方向,停顿片刻,又淡淡补上一句:“早该退场的,非要占着位置。”
      同伴没再接话。沈尤幸很快压下眼底那点暗色,重新换回斯文有礼的模样,倚着栏杆继续看场上比赛,不再多说。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唐栖冬、温祈野两个人几乎一前一后抵达门口。
      唐栖冬抬眼,望见温祈野手上拎着两瓶水;温祈野同样看见了他,脚步一顿,两个人神色皆是意外。
      门缝里面飘出来老赵压低的话音,带着明显的自责:
      “是我考虑不周了。刚才看你热身的时候状态还行,就没多追问你的感受。早该留意到你早饭没吃,脸色一直不大对劲。可身体要紧啊,以后但凡哪里难受,千万不要硬扛着不说。比赛只是次要的,自己的身子才最重要……”
      后面的几句安抚音量更低,听不真切。
      唐栖冬与温祈野安静站在门外等候。
      片刻之后老赵推门走出来,见到门外的两个少年,并不觉得意外。平日里他就留意到这几个孩子时常待在一起,那份彼此之间的挂心藏在日常细碎的举动里面。
      “你们过来了。”老赵放轻音量,“居夏中暑,早上又没有吃早饭,现在正在输水。进去探望可以,说话轻一点,别吵到他休息。我先回班上,晚点再过来看望。”
      老赵即将离开时微信响了一声,老赵慌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转头说:“跳远成绩出来了,居夏他成绩还可以,找个机会告诉他,不用自责。”
      二人轻轻点头。
      老赵离开之后,唐栖冬伸手推开房门,温祈野跟在身后走进屋子转头看见苏叙白,两人面面相觑都不说话。
      医务室里面安安静静,冷气开得很足。
      言居夏躺卧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唇色很浅。一只手的手背扎着输液针,盐水正一滴滴往下滴落;另外一只手无意识攥紧床单。苏叙白坐在病床侧边的椅子上,正低头留意输液滴速。
      温祈野向前半步,拿起一瓶水递过去:“刚从小卖部买的,喝点水吧。”
      言居夏缓缓睁开眼,轻轻应一声“嗯”,伸手接过水瓶。没有喝,只是把瓶子搁回到床头柜的边缘。
      温祈野见此也不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退回去,回去时悄悄用手肘刮蹭一下唐栖冬,那只不老实的脚也配合上身不老实的动作,轻踩了唐栖冬的鞋边。
      苏叙白侧过头望向温祈野:“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聊几句话。”
      温祈野愣了愣,回头再看一眼病床上的言居夏,才跟着苏叙白一道走出医务室,房门随之关上。
      长长的走廊之上。
      苏叙白看着温祈野,语气平和:“往后不要再处处针对唐栖冬了。”
      温祈野眉头微微蹙起:“我不是刻意针对他,我只是担心,怕他对言居夏心怀别的心思。”
      “他并不是那样的人。”苏叙白缓缓说道,“我好几次偶然撞见,他只是默默待在不远的地方照看着,不会主动上前打扰。上星期我在新城区逛街,还偶遇他们两个人一起吃饭,唐栖冬方方面面都很顾及言居夏。”
      温祈野沉默片刻,低声开口:“好吧,我知道了。”
      苏叙白望了他一眼:“知道什么?”
      “我以后不故意跟他较劲了。”温祈野依旧带着一点不服气,“但是假如以后他要是敢欺负言居夏,我肯定不会放过他。”
      苏叙白不由得浅浅笑出声。
      温祈野忽然想起赛事,眉梢一扬:“对了,今天你都没有过来给我加油。猜猜四百米最后是谁赢?”
      苏叙白神色淡淡的:“莫非是最后一名?”
      “哪里是!”温祈野瞪了他一眼,“我拿了第一,赢了唐栖冬。”
      “嗯,挺厉害。”苏叙白随口应道。
      “我跑得比唐栖冬还要快。”
      苏叙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胳膊:“刚刚才答应不再较劲,转头又提这件事。”
      温祈野轻轻咳了一声:“顺口一说而已。”
      苏叙白伸手拿起温祈野剩下的另外一瓶水:“借我喝一口。今天实在太忙,一上午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赛程临时改了两次,后勤一堆乱事。”
      温祈野看着他:“之前送给你的时候,你不是不肯接吗?”
      “今天实在累坏了。”苏叙白旋开瓶盖喝了几口,“下午还有你的项目吗?”
      “还有,下午还有一项。”温祈野答道。
      苏叙白点了点头:“那我下午尽量抽空过去。”
      “不要尽量。”温祈野坚持,“你一定要过来。”
      苏叙白没有反驳,把水瓶交还给他:“行,记住了。”
      两个人一边闲谈,一边慢慢向着楼梯的方向走远。
      医务室的病房再度归于安静。
      盐水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缓缓落下来。
      言居夏看到人一下少了就变换方才的姿势,那只紧紧攥着床单手手腕被正在输液的手紧握,唇瓣微抿,脸色依旧苍白,浑身透着虚弱的无力感。他垂着眼,不敢看身侧的人,心底满是愧疚与不安。
      唐栖冬安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沉默注视着他,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片刻后,他拿起床边那瓶未开封的电解质水,指尖利落拧开瓶盖,递到言居夏面前,嗓音低沉轻柔。
      “别咬嘴唇。”
      简单四个字,精准戳破了他隐忍的小动作。
      言居夏身形微僵,缓缓松开紧咬的唇瓣,抬起手接住过来的水轻轻泯了几口后又放回床边的桌子上,仍然恢复原状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抬眸看向他,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轻声开口,语气满是自责:“对不起,我是不是耽误大家的比赛了?”
      唐栖冬看着他,语气里面带上一丝淡淡的戏谑:“确实算是耽误了。”
      言居夏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你没有过来赛道那边帮我加油。”唐栖冬继续说着,“比赛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往跳远场地张望,结果就输给温祈野了。”
      言居夏怔住,小声道歉:“实在对不起。”
      “不过班级的体育强将不少,总分应该不差我们这几分。”唐栖冬缓和语气,“老赵出去时说你成绩还可以,没落班级后腿,你不要再胡思乱想这件事。”
      言居夏垂着眼,没有说话。
      “下午我还有一场比赛。”唐栖冬开口。
      言居夏抬起眸子看向他。
      “之前欠我的加油,下午记得补回来。”
      言居夏轻轻颔首:“嗯。”
      他脸上依旧没有血色,可是整个人紧绷的肩膀,已经明显松弛下来。
      这时他抬眼望向唐栖冬。少年刚刚跑完高强度短跑又急匆匆赶路过来,脖颈和发梢上面还挂着细密汗珠,嘴唇有些发干,满脸都是疲惫。
      言居夏伸出手,缓缓把床头柜那瓶自己仅仅抿过两口、还剩大半的电解质水推向唐栖冬的方向。
      “我喝不下了。”他低声说道,“水太凉,况且我现在还挂着盐水,不适宜多喝冷饮。”
      唐栖冬没有立刻伸手接。
      “你刚刚跑完比赛之后又一路跑过来。”言居夏抬眸看向他,语气软软的,满是体恤,“还是你喝吧。”
      唐栖冬低头望向那一瓶水,再看向病床上脸色苍白,却还惦记别人的少年。指尖顿了片刻。
      “那我先放这边,等会儿再喝。”他终于伸手接下瓶子。
      言居夏轻轻“嗯”一声。
      病房里面安安静静,只剩下盐水滴落的细微声响。
      唐栖冬的手掌握住冰凉的瓶身,一丝凉意透过塑料外壳传到掌心。他抬眼,看见言居夏慢慢合上眼皮,呼吸渐渐平缓。
      隔了一会儿,言居夏又重新睁开眼睛看向他。
      “谢谢你。”
      唐栖冬没有应声。
      言居夏唇角极轻地向上弯起,漾开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笑意很浅,几乎不容易察觉,只让眼尾晕开一点柔和的弧度。长长的睫毛垂落,纵然面色依旧惨白,那一丝安静温柔却格外清晰。
      唐栖冬的视线在他的脸庞上面停留数秒,之后悄然移向别处。
      心口仿佛被一阵轻柔的风拂过,泛起一阵转瞬即逝的异样。他自己也说不清这股莫名的感受,没有深究,只是低声开口:“以后别再硬撑着。”
      言居夏小声应道:“嗯。”
      “下午我的赛事,不要再缺席了。”唐栖冬又提醒一句。
      言居夏望着他,这回真切地浅浅笑了一下。
      “好。”
      窗外的日光明亮,医务室室内却是一片清凉。盐水不停滴下。少年之间几句简短寻常的闲谈,可有些东西,已经悄无声息发生改变。
      唐栖冬旋开手里水瓶的瓶盖,喝下去几口。瓶子里面余量尚多。
      言居夏闭起双眼,那一缕淡淡的笑意依旧停留在嘴角。
      “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多笑笑吧。”唐栖冬挠了挠头,说罢拿着那瓶水就匆匆离开。
      言居夏愣了几秒,恢复了那一缕淡淡笑意对着那人几秒前所在之处的空气,用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说到“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那个上午,所有人都奔跑、角逐、错过在盛夏的日光底下,没有人清楚,一份默默许下的约定已经留存下来,往后整整一季的夏日,都将因此慢慢流转出新的故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强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