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予名 周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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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宁城二中褪去了平日的喧闹，没有早读铃声，没有楼道里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整座老城沉在一片松弛柔和的晨光里。
天色晴透，晨间的风不燥，轻轻扫过青灰街巷，卷起地上细碎的落叶。老城街口是整片旧城区最热闹的交汇点，斑驳的老墙连着老旧商铺，电线杆拉起纵横交错的电线，早点摊支起铁皮棚，热气混着烟火气缓缓升腾，来往行人步履闲散。街边摆着卖早点的小推车，蒸笼掀开时白雾漫开，混着油条与豆浆的香气飘在空气里。
九点整。
言居夏提前几分钟站在街口石墩旁。
他今天穿了一身极少上身的衣服，是压在衣柜最底层的一套新衣。
这套衣服是有一年年初父母从南方寄回来的，南方版型偏清爽单薄，适配宁城的初夏时节。料子柔软耐穿，色调素净，没有多余的纹路。他平日里常年穿校服、旧衣，爱惜衣物也习惯节俭，这套新衣一直压箱底没舍得穿，唯独这种正式又特殊的日子，才会拿出来换上。
清瘦的身形衬得衣物格外合身，肩背干净挺拔。他随手捋顺额前碎发，露出光洁的眉眼，神色安静。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口，他姿态端正，却隐隐带着几分独处久了的拘谨。
怀里稳稳兜着橘猫，另一只手刚从口袋拿出从小卖部买来的面包。面包还带着夏日的一点余温，他原本打算路上垫垫肚子，可抱着轮子，心思大半都落在小猫身上，压根没有胃口。小猫乖乖窝在臂弯，圆眼珠轻轻转动，怯生生打量四周的人流。
晨间日光落在他肩头，冲淡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认真的柔和。他心里隐隐有些忐忑，既盼着唐栖冬按时到来，又暗自局促，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妥。
没等多久，身侧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唐栖冬准时赴约。
他穿一身休闲私服，身形挺拔，步伐松弛自然。晨间微风拂动额前碎发，褪去了课堂上的沉静，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舒展利落。他远远就看见石墩边的少年，目光在言居夏身上停留一瞬，又落向他怀里不安分的小猫，脚步微顿，轻声开口。
“来得挺早。”
言居夏闻声抬眼，指尖下意识拢了拢怀里的小猫，轻轻点头：“刚到没多久。”
怀里的小猫听见人声，耳朵轻轻一颤，探出小脑袋望了望，又迅速缩回去，贴着言居夏的衣襟躲好，小爪子轻轻勾住他的衣料。
“宠物医院和收养登记中心都在新城区，我们打车过去？”唐栖冬看向前方开阔的大路，视线扫过言居夏手里捏着的面包，没有多问。
“好。”
两人并肩走向路边，老城街巷烟火稠密，老旧居民楼挨着临街小铺，墙皮斑驳，墙根生着浅绿青苔，和远处整齐崭新的新城区风貌截然不同。路上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驶过，路人闲谈的碎语飘在风里。
路上气氛平缓，唐栖冬率先开口打破安静。
“它昨晚适应得怎么样？”
“很安分，夜里没闹。”言居夏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指尖轻轻蹭过柔软绒毛，“睡得很稳。”他昨夜几乎半宿没睡踏实，时不时要伸手摸一摸小猫，确认它还好好的，心里悬着一块石头，直到天亮才稍稍放下。
“流浪小猫警觉性高，能安稳过夜很难得。”唐栖冬语气自然，“今天要做体检、驱虫、打疫苗，还要办正规收养登记。流程不难，就是它大概率会怕生。”
言居夏微微颔首，眼底多了几分谨慎：“它胆子很小，上次遇上车声就受惊乱窜。”一想到小猫待会要面对陌生的医生和针管，他心里就揪了一下，怕它受委屈。
“正常。”唐栖冬轻笑，“流浪的小母猫，本来就比公猫更敏感胆小。”
一句轻描淡写，顺势落定猫咪性别，自然不刻意。
说话间网约车停靠路边，两人依次上车。车子驶离老城老街，一路穿过街巷民居，视野渐渐开阔，驶入道路规整、楼宇崭新的新城区。窗外的景象不断变换，低矮老房慢慢被高楼取代，言居夏侧头望着窗外，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隔阂感。这里的一切都光鲜热闹，和他居住的老城截然不同。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干净规整的连锁宠物医院门前。
推门而入，微凉的空调风裹挟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前台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引导登记，两人配合填写信息，一步步办理宠物收养备案手续。
真正开始体检、接种疫苗时，小猫彻底慌了神。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触碰、细微的器械声响，瞬间击溃了它仅有的安稳。原本乖巧趴着的小母猫骤然绷紧身子，四脚不停蹬踏，细软的叫声细碎急促，带着浓烈的慌张与不安。
言居夏立刻抬手稳稳拢住它的身子，掌心轻轻按压安抚，动作轻柔克制。
“别怕。”他声音压得很轻，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加快，生怕小猫挣扎受伤。
小猫依旧慌乱躲闪，脑袋不停扭动，脊背微微炸毛，细小的身子不住发抖。护士靠近操作时，它挣扎得更厉害，四肢胡乱扑腾，好几次险些挣脱怀抱。
唐栖冬适时上前，指尖轻稳按住小猫的后颈，力道温和精准，既能稳住躁动的小家伙，又不会让它受惊加重。
“稳住就好，很快结束。”他低声提醒。
言居夏屏息低头，目光牢牢落在怀里的小猫身上，耐心安抚。看着小猫害怕发抖的模样，他心里生出一股愧疚，是自己把它带到这个令它恐惧的地方。
一番折腾下来，全套体检、内外驱虫、疫苗接种、收养登记终于全部完成。小母猫彻底没了力气，蔫蔫地耷拉着脑袋，连叫声都微弱细碎，浑身的躁动尽数褪去，只剩疲惫的慵懒。
两人随后走到用品区挑选物资。
“新手不用囤太多东西。”唐栖冬在一旁提点，“基础幼猫猫粮猫砂就够，猫窝、抓板、玩具这类消耗品，手工做的反而更贴合它的习惯。”
言居夏听得认真，目光扫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宠物用品，价格标签刺得他目光微顿。那些精致的猫窝、玩具好看却昂贵，他心里清楚自己负担不起，只挑了几袋袋刚需的幼猫猫粮猫砂，是性价比最高的基础款。
整套流程开销不小。
眼下临近月末，他每月固定的生活费本就堪堪支撑单人生活，这笔支出几乎耗空了他攒了许久的半数结余。接下来的日子，只能再尽量压缩三餐开支勉强度日。他神色平静，没有外露窘迫，只是指尖捏着票据的力道悄然收紧。心里掠过一丝不安，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能不能撑得住，但看着怀里的小猫，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走出医院时日头高悬，已是正午。阳光晒在皮肤上暖洋洋的，街边行道树投下一片片晃动的阴影。
怀里的小母猫彻底睡熟了，四肢松弛，呼吸均匀，安安稳稳窝在言居夏怀里，温顺得不像话。
言居夏抬眼看向身侧的唐栖冬，语气诚恳：“今天耽误你一上午，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这么客气。”唐栖冬摇头。
“是我麻烦你。”言居夏态度认真，“就近找一家小店就好。”他心里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表达谢意，不然总觉得欠了人情。
两人就近选了一家干净的家常简餐店，店内清静，客人寥寥无几。玻璃窗透进正午的日光，落在木桌上。
用餐结束准备结账时，言居夏几乎立刻起身走向前台，动作干脆。
唐栖冬伸手轻轻拦住他的胳膊，力道温和却不容推脱。
“我来。”
言居夏微怔：“说好我请的。”
“举手之劳而已。”唐栖冬拿出手机扫码付款，动作利落坦荡，“没必要让你破费。”
言居夏看着他结完账，抿了抿唇，低声道谢：“谢谢。”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既感激，又有一点难以言说的窘迫，他不习惯接受别人这样的好意。
两人静坐片刻稍作歇息，唐栖冬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熟睡的小猫身上，语气带了几分轻松打趣：“一直忘了问，想好名字了吗？”
言居夏垂眸看着毛茸茸的小家伙，轻轻摇头：“还没想。你要是有想法，可以帮它取一个。”他脑子里想过几个名字，都觉得平淡，拿不定主意。
唐栖冬稍作思索，眉眼带笑：“那我随便取个顺口的。第一次遇见它，它慌慌张张往车轮底下窜，跟车轮较劲儿似的，不如就叫轮子？”
言居夏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
“我知道听着有点随意。”唐栖冬自顾圆回来，语气风趣自然，“本来还担心母猫叫这个名字违和，后来想想刚好合适。它差点困于车轮，往后叫轮子，也算翻过一场险境，从此稳稳当当、平平安安。”
理由随性又温柔，恰到好处。
言居夏静静听着，片刻后轻轻点头：“可以，就叫轮子。”
简单二字，落定了小猫的名字。他望着怀里熟睡的小母猫，心底悄悄生出一丝柔软，好像这只小小的生灵，真的从此有了归宿。
稍作休整，两人在路口道别，各自返程。午后的风带着暖意，路上车流往来不息。
言居夏抱着熟睡的轮子，缓步走回老城老屋。
空寂的屋子安静依旧，他小心翼翼将小猫放在床上，让它安稳酣睡，自己转身翻出家里闲置的硬纸壳与废旧纸箱，慢慢拆分、剪裁、拼接。
他又打开衣柜，从寥寥几件旧衣物里，挑出几件洗得发白、边角磨出细小洞、早已不再外穿的旧衣，裁出平整布料，细细折叠铺垫。
指尖动作细致沉稳，一点点手工做出简易的猫窝、磨爪板，又用碎布缝了小巧的布团玩具。全程安静无声，他习惯默默打理一切，不张扬、不敷衍。做这些的时候，他心里很安宁，这是属于他和轮子的小天地。
傍晚时分全部完工。
言居夏拿出手机，对着小猫和新做好的猫窝拍照。镜头刻意收得很窄，只框住蜷睡的小母猫和一小块窝边布料，刻意避开屋内空旷简陋的陈设，画面留白很多，细碎的手工物件大半隐在阴影里，只露出边角。他素来不习惯展露自己的生活，哪怕分享，也只愿意露出极少、最平和的一隅。
编辑消息发送出去。
【今天谢谢你。它有名字了，叫轮子。简单做了点东西，它很乖。】
没过片刻，唐栖冬回复。
【名字很好，好好养。】
对话简洁收场，没有多余寒暄。
言居夏退出微信，将手机轻置桌角。他轻轻抱起熟睡的轮子，安置在卧室靠墙安静的位置，铺好软垫。
抬手关掉桌角微闪的台灯，屋内沉入柔软的暮色暗影。窗外传来远处街巷隐约的声响，屋内只有轮子均匀的呼吸声。
他静躺床边，看着小母猫蜷缩成一团，安稳沉眠。
平凡日子里突如其来的陪伴，终究为寡淡的生活，添上了一点稳稳的暖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予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