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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大婚 拜天地这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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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日子过得快,一转眼便是半年。梅树早已谢了,河岸上换了新绿。项铭辰的身子养得比在宫里时好了许多,脸上有了血色,走三里路也不喘了。每日清晨,姬邵璟仍去井边打水,项铭辰仍坐在榻上等着擦脸。只是如今不用姬邵璟动手了,项铭辰自己拧了湿布巾,先给姬邵璟擦一遍,再给自己擦。姬邵璟便坐在一旁看他,看他慢条斯理地擦完脸,再慢条斯理地束发。那些白发他已经看惯了,不再刺眼,只觉得像深冬里覆了一层薄霜的老梅枝,越看越耐看。
这天午后,两人正坐在檐下喝茶。河上来了几只乌篷船,船头有人唱着小曲,咿咿呀呀的,混在水声里格外好听。项铭辰正听着,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姬邵璟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那信使递上一封信,信封上是姬琅的字。姬邵璟拆开看了两行,忽然笑出了声。
“怎么了。”项铭辰放下茶盏。姬邵璟把信递给他。项铭辰接过去,看完之后,也笑了。他道:“二姐要成亲了。”
“跟沈令珣那小子。”姬邵璟道,“信上说,日子定在下月十八,让我们务必赶回去。” 项铭辰把信折好,放在桌上。他望着河面,忽然道:“二姐这封信写得急,怕是沈令珣催的。” “那小子从小就想娶二姐。”姬邵璟道,“催了十几年了,不急才怪。”
“我倒也奇怪,你说沈令珣也不小了,怎么就没成亲,非要等二姐?”项铭辰问。
“你是不知道,这小子从小就粘着二姐,总被二姐揍得鼻青脸肿的,还说二姐打人的时候也好看。那就是个情圣。”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项铭辰道:“收拾东西吧,明日动身。”
第二日清早,两人便上路了。随从还是那几个,行李多了一箱——是姬邵璟这半年在镇上买的杂物。有给姬承恩的短刀,有给姬琅的南珠,有给姬不言的老山参,还有给沈令珣的一盒上好的墨。项铭辰看着那箱东西,道:“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姬邵璟道:“每次去市集,看见合适的就买了,攒着。”项铭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只是伸手,把那盒墨从箱子里拿出来,放进自己的包袱里。
姬邵璟问:“你拿它做什么。”
项铭辰道:“我送。”
姬邵璟道:“那是我买的。”
项铭辰道:“你买的,我送。不行?”
姬邵璟不说话了,只把包袱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让项铭辰那个包袱压在上面。
大婚前三日,安国侯府已经忙成了一锅粥。人家成亲,准新娘子都躲着不见人,哪有新娘子自己给自己操持布置婚礼的,再说安国侯府那么多丫鬟、小厮的。可咱这姬二姑娘偏偏跟别家姑娘不一样,非说:“自己的婚礼要自己布置。”这还不够,还非要拉着准新郎也跟她一起忙活。
姬琅站在院中,一手叉腰,一手攥着一卷红绸,正指挥着几个丫鬟往廊柱上缠。她嗓子都快喊哑了,额前碎发被汗黏在颊边,身上那件半旧的青灰衣裳沾了不少浆糊印子。沈令珣从月门那头跑过来,手里抱着一摞红纸,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红纸哗啦啦散了一地。姬琅回头看了他一眼。沈令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的捡,捡了这张掉了那张。
他今日穿了件半新的竹青直裰,袖口挽着,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旧疤。那疤是当年被姬琅用石子砸的,他一看见姬琅朝这边走过来,还下意识地把袖子往下扯了扯。
“你跑什么?”姬琅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喜帖。”沈令珣抬头冲她笑了一下,把那摞捡起来的红纸捧到她面前,
“写好了,我拿去给管家,路上遇见你,就想先给你看看。” 姬琅接过那摞喜帖,翻了翻。帖子写得规规矩矩,字是沈令珣自己写的,小楷端端正正,比他平日写的字好看了不知多少。她看了两页,忽然皱起眉:
“这帖子上的‘琅’字,怎么少了一笔?” 沈令珣凑过来看,看了半天,没看出少在哪儿。 “这儿。”姬琅用指尖点了点,“右边这个‘良’,你少写了一横。”
沈令珣又看了半天,终于看出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写得太快了,没注意。要不我重新写?”
“重新写?”姬琅把那摞帖子往他怀里一塞,“三日之后就是大婚,你写得完吗?就这样吧,反正也没几个人看得出来。”
“可你看出来了。”沈令珣道。姬琅瞪了他一眼。沈令珣便不说话了,抱着那摞喜帖站在那里,像小时候被她训了之后的样子,老老实实的,可眼里分明带着笑。姬琅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就有些说不下去了。她别过脸去,朝院中那几个还在挂红绸的丫鬟喊道:
“左边那根柱子,再高些,歪了看不出来吗?” 丫鬟们忙不迭地调整。
沈令珣把喜帖交给路过的家仆,又折回来,站在姬琅身旁。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谁也没说话。院子里乱哄哄的,人来人往,有人搬凳子,有人抬箱子,有人蹲在墙角贴喜字。
沈令珣看了姬琅一会儿,忽然道:
“你鬓角沾了东西。”
姬琅抬手去摸,没摸到。沈令珣便伸出手,替她把鬓角那块指甲盖大的红纸屑拈下来。他的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的耳廓,一触即收。姬琅偏了偏头,瞪了他一眼。他收回手,把那片红纸屑在指尖捻了捻,若无其事地揣进了袖中。
“你收着那玩意儿做什么?”姬琅问。
“留着。”沈令珣道,“等你嫁过来之后,我拿它跟你换一样东西。”
“换什么?”
“换你以后少骂我两句。”
姬琅被他气笑了:“我什么时候骂过你?我那是——”
“是是是,你那是教我。”沈令珣赶紧接话,笑得眼睛弯起来,
“从小到大,你都是在教我。”
姬琅抬手要打他,手举到半空,到底没有落下去。她把手收回来,理了理袖口,转身朝东厢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道:
“你站那儿干什么?过来帮我贴喜字。左边那张,你够得着。” 沈令珣应了一声,跟了上去。他站在东厢墙下,踮着脚往墙上贴喜字。他个子高,可手脚笨,贴了三回都是歪的。姬琅站在他身后,仰着头看,越看眉头越皱。她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踮起脚,伸手按住了喜字的上边,道:“你别动,我来。” 沈令珣便不动了。他微微低下头,看着姬琅踮着脚、伸着手,认认真真地把那个喜字摆正。她比他矮大半个头,可此刻整个人都贴在他身前,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皂角的淡香,能看见她耳后一小片被太阳晒得微红的皮肤。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被她揍,是在安国侯府后巷的雪地里。她把他按在地上,拳头高高举起来,却没有落下去。她只是看着他,皱着眉说了一句:“你傻不傻?别人欺负你,你不知道还手?” 那时他躺在地上,看着她,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笑了。他说:“我不还手。我一还手,你就不理我了。” 姬琅当时气得又补了一脚。如今那个揍他的姑娘,正站在他面前,认认真真地替他贴一张喜字。她没再揍他了。她只是皱着眉,嫌他贴得歪。
“好了。”姬琅收回手,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转过身来,正对上沈令珣的目光。他一直在看她。那目光很温,很静,像三月里的湖水。姬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道:
“看什么?”
“看你。”沈令珣道。
“我有什么好看的。”姬琅道,语气还是那样不客气,可耳尖却微微红了。姬琅偏过头去,转身朝院中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别站着了,去把那些红绸搬过来。动作快点,太阳下山之前挂不完,我拿你是问。” 沈令珣笑了,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院子里红绸翻飞,喜字满墙,仆人们来来往往,忙得脚不沾地。他们两个人,一个站在梯子上挂灯笼,一个在下面扶着梯子。一个递红纸,一个接过去贴。偶尔拌两句嘴,偶尔相视一笑。日光从院墙上斜斜打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叠在一处。
姬承恩从院门口经过,远远看了一眼,摸了摸鼻子,转身对旁边的人道:“我姐和姐夫,一个骂人骂得理直气壮,一个被骂了还笑得跟捡了银子似的。” 旁边的人问他:“你笑什么?” 姬承恩道:“我笑我以后娶媳妇,可不能娶我姐这样的——太凶了。”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摇摇头,扛着一捆红绸进了院子。
院子里,姬琅正朝沈令珣喊:“左边那个灯笼,再高一点!歪了看不见吗?你眼睛长哪儿去了?” 沈令珣仰着头,一边调整一边回嘴:“长了,长在你身上。” 姬琅愣了一下,随即抬手作势要打。沈令珣缩了缩脖子,笑着躲开。院子里传来一片笑声。
马车走了大半个月,终于到了京城。京城比半年前更热闹了。新朝初立时那种紧张的气氛早已散去,街市上人来人往,商铺里摆满了南北货。姬邵璟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忽然有些恍惚。他想起三年前自己从这里逃出去时,满城戒严,刀兵四起。如今这城还是那座城,可已经不是从前那模样了。他们先去了安国侯府。姬琅正站在院中指挥下人挂红绸,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灰衣裳,头发只用一根银簪绾着,哪有半点待嫁新娘的样子。可她脸上有一种姬邵璟从未见过的光,像深冬里的暖阳。她见了姬邵璟和项铭辰,也不客气,只道:“来得正好。沈令珣那边缺个总管,姬承恩那小子毛手毛脚的,你们去帮衬着。” 姬邵璟道:“哪有准新娘自己布置婚礼的?二姐,你怕不是有史以来第一人吧?再说了,我们刚进门,你倒使唤起人来了。” 姬琅道:“我乐意。你是我弟弟,不使唤你使唤谁。” 项铭辰在一旁笑。他道:“那我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说罢便往院外走。姬邵璟想跟上去,被姬琅叫住了。她走到姬邵璟面前,从袖中摸出一封信,道:“这是秦文宇寄来的。他和谢元朗从南诏出发了,估摸着这两日就到。” 姬邵璟接过信,看了一眼。信上只写了几行字,说他们已在路上,大婚之前必到。他点点头,把信收好。姬琅又压低声音道:“爹和娘也来了。爹的身子,我调理了半年,虽不如从前,可扶着走几步路还是可以的。他现在正坐在后堂喝茶,你去看看他吧。” 姬邵璟应了一声,转身往后堂走。走到半路,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姬琅一眼。姬琅站在院中,正指挥人挂那盏最大的红灯笼。她个子不高,却把腰板挺得笔直,站在那一片红绸与灯笼之间。姬邵璟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他想起那年山中别院,沈令珣满身风尘地来找她,她把他赶走了。如今他到底把她娶到手了。姬邵璟笑了一下,去前面拉了项铭辰,两人一起进了后堂。
后堂里镇着冰盆,暑气消了大半,窗外的槐花甜香一阵阵涌进来。
姬母坐在堂上,看见两人进来,手里的茶盏“嗒”的一声搁在案上,人已经站起来了。她老了许多,鬓边的白比上次见面时又厚了一层。她扶着案角绕过桌子,一把攥住姬邵璟的手,上上下下地看他,嘴唇动了动,半天只说出一句:“瘦了。”
“娘,我壮实着呢。”
“壮实什么,”姬母抹了把眼角,转头又去看站在旁边的项铭辰。她看他看了很久,看得项铭辰脊背微微绷直了——这大概是景曜帝登基以来,最局促的三息。
“就是他。”姬母忽然说。不是问句。
“娘——”姬邵璟耳根发红。
“好。”姬母点点头,伸手把项铭辰的手也拉过来,两只手叠在一处,拍了拍,“好孩子。你们的事,阿琅都写信告诉我了。小璟脾气暴,你多担待。”
“伯母,”项铭辰低声道,“他不欺负我。是他该多担待我。”
“还叫伯母。”姬母嗔他一眼,“该改口了。”
项铭辰一顿,耳尖竟也有些红。他极轻地、郑重地叫了一声:“娘。”
姬母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一边笑一边抹:“哎,哎。”
冰盆另一边,姬不言坐在圈椅里,膝上搭着条薄毯,手边靠着一根乌木拐杖。他由着他们说完,才抬手敲了敲椅背:“小璟,过来。”
姬邵璟走过去,蹲在他膝前。
“在江南,过得好不好?”
“好。”
“他对你好不好?”
姬邵璟一怔,回头看了项铭辰一眼,笑了:“爹,是我对他好。”
“胡说。”姬不言哼了一声,眼睛里却有了一点笑纹,“你自己什么性子,当爹的不知道?”
姬不言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项铭辰身上。两个平日里最沉默的男人对望了一瞬。
“项铭辰。”姬不言道。
“大将军。”
“他交给你了。你们要互相包容,好好相处。”
项铭辰向前一步,整衣,深深一揖到底。这一揖不是君臣之礼,不是帝王之仪,是儿婿见岳父的大礼。
“项铭辰此生,”他道,“定不负所托。”
姬不言看着他躬下去的身影,慢慢靠回椅背,摆了摆手,什么都没再说。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姬母从旁边拿过一个食盒,打开来,把里面的吃食摆在桌子上,连声道:“鸡丝粥,酱肘子,桂花糖。这是我让厨房给你们准备的,你们刚回来,饿了吧。快趁热吃。”
大婚那日,京城的天极好。五月初夏,阳光明亮却不燥热,满城的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一串的白花挂在枝头,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细雪。安国侯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直挂到后堂。院中摆了几十盆石榴花,开得正红,与红绸相映,一片喜气。
吉时一到,鼓乐齐鸣。
姬邵璟一身崭新的吉服,牵着二姐的手,下了轿子,从红毯那头一步一步走过来。姬琅的嫁衣是大红的薄绸,凤冠霞帔,初夏穿正好。她走得不快,背挺得笔直。沈令珣站在喜堂前等,一身同色喜服,衬得人比平日更清俊——手里死死攥着那枚被掷还过、又被自己捡回来的玉佩,紧张的指节发白。
姬邵璟把姐姐的手放进他掌心里,低声道:“交给你了。敢欺负她——”
“知道知道,”沈令珣压着嗓子,“小舅子的剑,快。”
满堂哄笑。
“一拜天地——”姬承恩高喊道。
两人转身,朝门外深深拜下。槐花随风涌进喜堂,落了满地的白。
“二拜高堂——”
姬不言端坐在主位上。他今日穿着崭新的赭色公服,精神比半年前好了许多,脸上有了血色。一对新人拜下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这位当年跪碎瓷都不曾弯腰的老将军,两只手按在膝上,抖得厉害。他撑着扶手,竟想站起来还礼——身子刚起了一半,被身旁的姬母一把按住。
“受着。”姬母低声道,“今儿你是高堂,受得起。”
安国公也在旁边拍了拍他的手背。
姬不言便坐在那里,端端正正地,受了女儿女婿这一拜。
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用袖子抹了一下眼角。
“夫妻对拜——”
沈令珣拜得又急又深,“咚”的一声,额头跟姬琅碰在了一起。姬琅隔着盖头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若不是盖头挡着,满京城的人都看得见她笑了。
“礼成。送入洞房——”
姬承恩喊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嗓子劈了。他穿着那身崭新的麒麟纹吉服,腰板挺得笔直,念了一整场,一字不差,偏偏毁在这最后两个字上。他低下头抹了把脸,想起那年青州北面的柴房,想起全家被杀的那个雪夜。若不是姬邵璟把他从草堆里抱出来,他连第二天的太阳都看不到。如今他站在这里,穿着吉服,替姐姐喊出“礼成”这两个字。
姬邵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两人谁都没说话。可姬承恩觉得,落在肩上的那只手,比任何安慰都重。
礼成之后,新人退往后院洞房。走到廊下,沈令珣和姬琅停了脚步。
独孤奚坐在那里,白发如雪,青布袍子,药箱搁在膝上。姬琅走过去,隔着一身凤冠霞帔,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师徒礼。
老头哼了一声:“嫁了人,学问别丢。若不是你这夫君死皮赖脸的求我,我怎么会让你还不满五年就出山成亲。不过你随我学医这几年,已得我七分真传,剩下的三分,自己在世上磨吧。记得多回来看看我老头子。”
“徒儿谨记。”
独孤奚从药箱里摸出一包药,塞进她手里——是她前些日子问的那个方子。姬琅捏着那包药,隔着盖头,朝他又深深福了一礼。这一礼,老头受得端端正正,一动没动。
沈令珣在旁边等着,没敢催。他知道,这世上有些礼,是急不得的。
喜宴摆开,京中有头有脸的官员坐满了大厅。周慎坐在上首,安国侯沈崇陪在旁边,两人推杯换盏,喝得满面红光。秦文宇和谢元朗是前一日的傍晚赶到的,秦文宇一身素色南疆长袍,谢元朗黑瘦了一圈,精神却极好。他一进门便朝姬邵璟拱手:“姬少将军,别来无恙。”
“谢将军如今不在朝中,倒比从前自在了。”两人相视一笑。谢元朗的目光去找秦文宇——秦文宇正与项铭辰说话,察觉这道目光,偏头看了他一眼。谁都没说话。可那一眼里流过去的东西,比满厅的祝酒词都深。
席间,姬邵璟与项铭辰并肩立在廊下看灯。
“羡慕?”项铭辰问。
“羡慕什么?”姬邵璟望着喜堂的方向,“拜天地这事,我们早拜过了。”
项铭辰偏头看他:“望云亭那回?那回拜的是兄弟。”“拜错了。”
“嗯?”这回换姬邵璟偏头。
项铭辰望着他,唇角很浅地弯了一下:“该是拜天地。”
“那我们去重新拜一回。”
“好。”
廊外槐花簌簌地落,落在一身吉服的两个人肩上,像一场安静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