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六个拖油瓶 季星是在青 ...

  •   季星是在青云镇往北三百里的小道上遇见第一个“拖油瓶”的。
      那天她刚御剑飞过一片荒山,剑光压得极低,几乎贴着树梢。她心情不错,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盘算着下一站去哪儿。结果路过一处断崖的时候,余光瞥见崖底躺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长袍,布料看着就不是便宜货,但此刻沾满了泥和血,狼狈得很。他仰面躺在碎石堆里,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还有气。季星本来不想管的。她自己就是个跑路的人,哪有闲工夫管别人死活。
      但她飞过去之后又折回来了。因为那人身边散落着几截断剑,剑身上刻着某种她没见过的符文。她蹲下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人的脸。还挺年轻,眉骨高,鼻梁挺,长得还算顺眼,就是嘴角那道血痕看着有点惨。
      “喂,”季星踢了踢他的脚,“活着没?”
      那人缓缓睁开眼,瞳孔是浅褐色的,视线涣散了一会儿才聚焦到她脸上。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姑娘,在下槐序,遭人暗算……可否……”
      “不能。”季星干脆利落地打断他,“我自己都顾不上自己,你找别人吧。”
      她说完就要走,结果衣摆被人拽住了。槐序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没什么力气,但就是攥着她的衣摆不松。他仰头看着她,表情坦然得不像个重伤的人:“姑娘,我观你面相,是个心善的。救我一命,日后必有重谢。”
      “你还会看面相?”
      “略懂。”
      “那你看我像不像缺钱的人?”
      槐序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眼:“像。”
      季星:“……”
      她后来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被那句“像”气昏了头。她本该一走了之,结果不知怎么的,就掏了颗疗伤丹塞进他嘴里,又用剑光把他裹着带下了山。槐序被她拖着飞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抱怨,落地之后还彬彬有礼地道了声谢。
      季星觉得这人有点毛病。
      第二个遇见的是宋九枝和梨槿。她带着槐序在路边茶棚歇脚的时候,两个姑娘正被一群地痞围着。宋九枝挡在梨槿前面,手里攥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木棍,脸色发白但眼神倔强。梨槿躲在她身后,眼泪汪汪的,怀里紧紧抱着个包袱。
      季星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低头喝茶。槐序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被血弄脏的衣袖,忽然开口:“姑娘不去帮忙?”
      “我为什么要帮忙?”
      “因为姑娘方才救了我。”
      “那是你拽着我不放。”
      槐序笑了笑,没再说话。那边宋九枝的木棍已经被打飞了,地痞头子伸手去拽梨槿的胳膊。梨槿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尖得刺耳。季星把茶碗往桌上一顿,站了起来。
      她三下五除二把那群地痞撵走了,连剑都没拔,纯粹用剑鞘敲的。
      宋九枝愣愣地看着她,梨槿还在抖,两个人互相扶着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季星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正想走人,梨槿忽然扑上来抱住了她的胳膊。
      “姐姐!”小姑娘哭得满脸是泪,“谢谢你,谢谢你……”
      季星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又看了看宋九枝那双警惕但带着恳求的眼睛,忽然觉得头有点疼。
      “这位姑娘,”宋九枝开口了,声音比梨槿沉稳些,“我们姐妹二人是外地来的,路上盘缠被抢了,人生地不熟,能不能……”
      “不能。”
      “姐姐,”梨槿又喊了一声,仰起脸看她,眼睛湿漉漉的,“我饿了。”
      季星:“……”
      她回头看了一眼槐序。槐序坐在茶棚里,端着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
      季星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人算计了。
      温叙白和祁书安是在客栈遇见的。那天季星带着三个拖油瓶住店,刚进大堂就看见两个年轻男子在柜台前跟掌柜争执。一个穿着青衫,面容温和,说话慢条斯理,正在跟掌柜解释什么。另一个穿着黑衣,抱着剑靠在柱子上,表情冷淡,一言不发。
      “怎么回事?”季星带着人走过去。
      掌柜看见她,苦着脸说:“客官您来得正好,这两位客官说是有急事要住店,但小店真的只剩两间空房了。您这边一间,还剩一间……”
      季星算了算,她带着宋九枝、梨槿两个姑娘住一间,槐序单独一间,刚好把剩下的两间占了。温叙白转过头来看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她身后的槐序脸上。
      “槐序?”
      槐序挑了挑眉:“温叙白?”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气氛微妙。季星来回看了看:“你们认识?”
      “旧识,”温叙白拱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没想到在这里遇上。槐序兄,别来无恙。”
      槐序似笑非笑:“托福,差点死了。”
      季星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点不对劲,但懒得深究。她正在盘算今晚怎么安排住宿,祁书安忽然开口了。他声音很冷,惜字如金:“两间房,挤一挤。你一间,我们一间。”
      季星看了他一眼:“凭什么?”
      “凭你身后跟着五个人,只有你一个能打。”
      季星噎住了。
      后来她才知道,温叙白和祁书安是结伴同行的,两人都在找什么东西,路过此地。季星本来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但温叙白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多余的行李,祁书安则主动去跟掌柜商量加被褥的事。等季星反应过来的时候,六个人已经围坐在房间里,梨槿在分馒头,宋九枝在铺床,槐序在跟温叙白下棋,祁书安靠在窗边擦剑。
      季星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可能中了什么圈套。
      叶辞是最后来的。那天他们刚离开客栈,走了不到半日路程,路过一片竹林的时候听见了打斗声。季星本来不想管,但梨槿拽着她的袖子不放,槐序已经循声走过去了。竹林深处,一个红衣女子被三个黑衣人围住,身上已经挂了彩,但手里的刀还在挥。
      季星叹了口气,拔剑。
      她只出了一剑,三个黑衣人就跑了。红衣女子拄着刀跪在地上喘气,抬头看她的时候,眉眼锋利,脸上带着血,却笑了一下:“多谢。我叫叶辞。”
      “季星。”
      “好名字。”
      叶辞就这么跟上了他们。她话不多,但做事利落,不像宋九枝总带着戒备,也不像梨槿只会哭。她跟在季星身边,该出手时就出手,没事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地待着。季星觉得这人还行,至少不烦人。
      等季星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身后已经跟了六个人。槐序温文尔雅但总在不动声色地套她的话,宋九枝精明谨慎但把梨槿护得严严实实,梨槿软软糯糯但总能在她心软的时候凑上来,温叙白温和有礼但跟槐序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微妙,祁书安冷冰冰的但意外地靠谱,叶辞来历不明但确实能打。
      六个人,六个来历不明的人,都说自己是外地来的,人生地不熟,要仰仗她。
      季星信了才有鬼。
      但她确实甩不掉他们。梨槿一哭她就没办法,宋九枝会用那种“姑娘你不会丢下我们吧”的眼神看她,槐序则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准备独自离开的时候,温叙白会温和地提醒她路上需要有人照应,祁书安干脆不说话就站在她门口,叶辞则会在她甩开其他人之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到最后季星放弃了。
      她带着六个人一路往北,走走停停,最后在一座山脚下的小村庄落了脚。村子叫青崖村,背靠一座无名山,前面有条溪,十几户人家,种田打猎为生,与世无争。季星看中了村东头一处闲置的院子,院里有棵歪脖子枣树,墙根下长满了野草。她花了点碎银子把院子租下来,又托村里的木匠修了修屋顶。
      安顿那天是个晴天。
      季星站在院子里,看着槐序和温叙白在搬桌子,宋九枝和梨槿在打扫屋子,祁书安在修院门,叶辞在井边打水。阳光落在六个人身上,热热闹闹的,像个家。
      季星靠着枣树,抱臂看着他们。
      “姐姐,”梨槿从屋里探出头来,脸上沾了灰,笑得眉眼弯弯,“屋子打扫好了,你要不要进来看?”
      “不看。”
      “那晚上吃什么?宋姐姐说她会做面,但我觉得她做的面没你做的好吃。”
      “不吃。”
      “姐姐……”
      季星闭上眼,假装没听见。风吹过歪脖子枣树,叶子沙沙响。远处有村民赶着牛经过,朝院子里张望了一眼,笑着喊了声“新来的啊”。
      季星没应,槐序倒是笑着回了句“是啊”。
      她睁开眼,看着院子里忙忙碌碌的六个人。
      槐序正把桌子摆正,衣袖挽起来,露出手腕上一道旧疤。宋九枝端着一盆水从屋里出来,差点撞上温叙白,两人互相道了声歉。梨槿蹲在地上拔野草,拔一棵就抬头看她一眼。祁书安把院门修好了,正站在门口试了试,门轴吱呀响了一声。叶辞把水桶拎过来,放在灶台边上,转头对上她的目光,微微点了下头。
      季星忽然想起那碗断了筷子的面,想起茶摊里周小婉那番“英勇就义”的说辞,想起那老头给她立的衣冠冢。那些事好像已经很远了。
      她靠在枣树上,低声嘟囔了一句:“行吧,暂时就这儿了。”
      “姐姐你说什么?”梨槿问。
      “我说,”季星直起身,拍了拍衣摆,“晚上我做饭。都给我打下手。”
      院子里响起一片应和声。
      歪脖子枣树被风吹得晃了晃,几片叶子落在季星肩上。
      她伸手掸掉,转身进了灶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