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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赶集 第二天天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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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亮,宋九枝就把所有人都喊起来了。
季星坐在床沿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听见院子里梨槿在嚷嚷“我的丹炉呢我的丹炉呢”,宋九枝在灶房里喊“饼我已经和好面了别给我碰坏了”,槐序在院子里踱着步背着手看天,一副悠闲样子。季星揉了揉脸,把朱砂从枕头边上拎起来放回手腕上,又把那五枚蛋用软布裹好塞进包袱里,把自己打扮好,推门出去。
温叙白已经在院子里站着了,穿戴整齐,头发束得一丝不乱,手里拿着一卷书,看样子是准备留守。季星看了他一眼,温叙白朝她点了点头:“我看着家。你们去吧。”
“你不去?”梨槿抱着丹炉从灶房冲出来,差点撞上枣树。
“总得有人看院子。”温叙白说,“旺财也留下。”
梨槿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旺财。那只灰扑扑的妖兽正蹲在门槛上,金黄色的眼睛看着院子里忙乱的众人,尾巴圈着爪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梨槿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那可不行,旺财有大用的。”
旺财眨了眨眼,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
六个人收拾整齐出了门。季星背着个竹篓,里面装着槐序画的符、梨槿炼的丹,还有宋九枝昨晚加今早烙的一摞饼。宋九枝自己还提着一篮子饼,用白布盖着,怕凉了。槐序空着手走在最前面,折扇别在腰后,一副游山玩水的派头。叶辞扛了个包袱,里面是她这几天修修补补做出来的几件小灵器,品阶不高,但胜在实用。祁书安抱着剑走在最后,安安静静的,跟往常一样。
梨槿跑在最前面,脚边跟着旺财,怀里抱着她的宝贝丹炉,炉子里装着几瓶她这几天熬夜炼出来的丹药。她跑几步就回头催一下后面的人,嘴里喊着“快点快点去晚了没好位置了”。
青崖镇离村子不远,走大路半个时辰就到了。今天不是庙会,镇上没有那么多人,但也是赶集的日子,街两边的摊子摆得满满当当的。卖菜的、卖布的、卖鸡鸭鱼肉的、卖锅碗瓢盆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赶集的人来来往往,背着篓的、挑着担的、牵着孩子的,热闹得很。
季星找了个街角的位置,把竹篓放下来,铺了块布在地上,就算开张了。她把槐序的符摆在左边,梨槿的丹摆在右边,中间留了块地方给宋九枝的饼。宋九枝把篮子放下来,掀开白布,烙饼的香气立刻飘了出去。旁边几个摊主都扭头看过来,一个卖菜的大婶吸了吸鼻子,问:“妹子,这饼怎么卖?”
“三个铜板一张。”宋九枝说。
“给我来两张。”
第一单生意就这么开张了。宋九枝收钱递饼,动作利落。季星坐在后面,把槐序的符一张张摆整齐。符纸是槐序昨晚画好的,黄底朱砂,每一张都叠得方方正正的。有驱邪的、有镇宅的、有传讯的,还有几张攻击用的火符。季星拿起来看了看,符文笔画精妙,灵光内蕴,怎么看都不像是“入门级别”的人画得出来的。她把符放下,没说什么。
槐序蹲在旁边,折扇拿在手里,扇骨敲着掌心,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他不像季星那样坐着等,而是时不时站起来招呼一声:“驱邪镇宅的符箓,灵验不贵,一张只要二十文——”他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想凑过来看看的劲儿。没多久,一个老汉走过来,拿着一张镇宅符翻来覆去地看。
“这符真能镇宅?”老汉问。
“能。”槐序说,“贴在门楣上,一般的邪祟进不来。”
“多少钱?”
“二十文。”
老汉犹豫了一下,掏了钱。槐序收了铜板,把符折好递过去,还附赠了一句“贴的时候符面朝外别贴反了”。老汉点头走了,槐序把铜板扔进季星的竹篓里,朝她挑了挑眉。季星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把铜板码整齐。
梨槿的丹药摊在叶辞那边。叶辞把几瓶丹药摆出来,瓶子上贴着梨槿手写的标签,字迹有些歪歪扭扭的,但写得清楚:回气丹、疗伤丹、聚灵丹,每瓶十粒,价格不等。叶辞坐在摊子后面,安安静静地等着,也不吆喝。但她的摊子很快就有人来了——一个年轻修士路过,看了看那几瓶丹药,拿起来闻了闻,问了价格,二话不说买了三瓶。叶辞收了钱,把丹药递过去,全程没说超过五个字。
季星在旁边看着,觉得叶辞卖东西跟她修东西一样,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宋九枝的饼卖得最快。烙饼香,价格便宜,又是热乎的,赶集的人路过都忍不住买两张。没多久一篮子饼就下去了大半,宋九枝手忙脚乱地收钱递饼,嘴里还念叨着“别挤别挤都有都有”。梨槿在旁边帮忙装袋,手脚虽然笨拙但热情高涨,嘴还甜,一口一个“大姐”“婶子”地叫着,把几个买饼的大娘哄得眉开眼笑。
季星坐在摊子后面,把卖出去的铜板一枚一枚码整齐。她低头看了看竹篓,符卖得不错,丹药也动了,饼快见底了。她正想着今天能挣多少,忽然发现旁边多了个摊子。
梨槿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她的丹炉腾出来了,摆在季星旁边那块空地上。她拿了块粗布铺在地上,把旺财放在布中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炭,在布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季星偏头去看,写的是:“摸妖兽,一个铜板一次。”
季星愣了一下。
梨槿已经盘腿坐在了摊子后面,拍了拍旺财的脑袋:“旺财乖,坐着别动。”旺财蹲在粗布上,金黄色的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还是尾巴圈着爪子,灰扑扑的一团,像只肥猫,又比猫大一圈。它不闹也不叫,就那么蹲着,偶尔眨一下眼。
一个小孩先凑过来了。五六岁的男娃,手里攥着个铜板,蹲在摊子前面看了半天。梨槿笑眯眯地问:“小弟弟,要摸摸吗?一个铜板。”
小孩把铜板递过去,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旺财的耳朵。旺财耳朵动了动,没躲。小孩笑了,又摸了摸旺财的背,手指陷进厚毛里,高兴得直拍手。梨槿在旁边说:“它叫旺财,可乖了,不咬人。”
小孩摸了半天才被大人拽走,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好几眼。然后另一个小孩来了,又另一个。没多久,梨槿的摊子前面就围了一圈小孩,这个摸一下那个摸一下,铜板跟流水似的往梨槿手里送。梨槿收钱收得手忙脚乱,嘴里还不停地说“别挤别挤都能摸到”。
大人们本来只是站在旁边看,看着看着也凑过来了。一个年轻媳妇蹲下来摸了摸旺财的脑袋,旺财眯了眯眼,蹭了蹭她的手。年轻媳妇笑了:“这什么东西?毛真厚。”
“灵兽!”梨槿理直气壮,“我姐姐的灵兽,可厉害了。”
“灵兽?”年轻媳妇眼睛亮了亮,“能摸吗?”
“一个铜板一次。”
年轻媳妇掏了钱,又摸了摸才走。后面的人看有人带头,也跟着排起队来。季星坐在自己的摊子后面,看着梨槿那边越来越长的队伍,有点哭笑不得。她转头看了看旺财,旺财正被好几个孩子围着,这个摸一下那个揉一下,它也不恼,安安静静地蹲着,金黄色的眼睛半阖着,尾巴偶尔甩一下。
季星忽然觉得,旺财可能是天生干这个的料。
槐序和祁书安蹲在梨槿摊子旁边,槐序名义上是“防止旺财捣乱”,实际上是在看热闹。有人摸的时候他就笑眯眯地看着,没人摸的时候就拿折扇去逗旺财,被旺财金黄色的眼睛瞪了一眼,悻悻地收回扇子。梨槿忙得不可开交,还要抽空瞪槐序:“你别逗它,它烦你。”
“它不烦我。”
“它烦你,你看它都不看你。”
“它是不好意思。”
“你瞎说。”
两个人又拌起嘴来,但这次没吵多久,因为队伍排得太长,梨槿顾不上他了。季星坐在后面,把铜板一枚一枚码整齐,码着码着忽然发现,梨槿那边收的铜板比她这边卖符和丹加起来还多。
她低头算了算,一个铜板摸一次,梨槿那边少说收了四五十个铜板了。这才小半个时辰。
季星抬起头,看着梨槿蹲在摊子后面笑眯眯地招呼客人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个整天喊饿的小姑娘。她嘴上说着“我只会炼丹”,实际上炼出来的丹品质不差。她说“我没什么本事”,实际上支个摊子就能把一阶中品的妖兽变成镇上的摇钱树。
“你姐姐我可能要靠你养活了。”季星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话她之前说过一次,在院子里,带着玩笑的意思。现在再说,她忽然觉得好像是认真的。
日头渐渐高了,赶集的人也多了起来。宋九枝的饼卖完了,槐序的符卖了大半,叶辞那边的丹药也差不多了。季星的竹篓里铜板堆了一层,沉甸甸的。梨槿那边队伍终于短了些,旺财被摸了一上午,毛都乱了,但金黄色的眼睛还是半阖着,安安静静地蹲着。
季星把竹篓里的铜板倒出来数了数,正数着,忽然听见旁边叶辞站起来,往街对面看。季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街对面是一堵灰扑扑的墙,墙上贴满了各种告示。有招工的、有找人的、有卖地的,花花绿绿的一大片。但叶辞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几张上。那几张纸的颜色不一样,纸边还盖着红色的印章,在一堆白纸黑字的告示里格外显眼。
“那是什么?”季星问。
叶辞看了一会儿,说:“发布悬赏的地方。针对修仙者的。”
季星站起来,走过去看了看。那几张告示上写的都是任务,有找灵药的,有除妖兽的,有护送商队的,还有悬赏捉拿某人的。报酬从灵石到丹药到灵器都有,看得季星眼睛亮了亮。她回头看了看自己这边几个人。槐序还在逗旺财,梨槿在数铜板,宋九枝在收拾摊子,叶辞站在她旁边,祁书安靠在墙上抱着剑。
季星想了想,转身朝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温叙白没来。温叙白懂阵道,但这种悬赏任务光懂阵道不够,得有人会算账、会看门道、会分辨哪个任务划算哪个任务坑人。这种事她不行,槐序也不一定行。
季星回头,朝村子的方向踮了踮脚,然后转头对叶辞说:“你跑得快,回去叫温叙白来。”
叶辞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转身就走了。步子轻快得很,三两下就消失在街角。
季星转回来,站在告示墙前面,仰头看着那几张任务告示,手里还攥着刚数了一半的铜板。朱砂从她袖口里探出脑袋来,黑豆似的眼睛看着告示上的字,吐了吐信子。
季星低头看了看它,又抬头看了看那几张告示。
“别急,”她说,“等温叙白来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