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鸟窝 爬树掏鸟窝 ...

  •   槐序第一个上树。
      他手脚利落得很,攀着树干上缠绕的老藤,三两下就蹿上去一截。季星在底下看着,发现这人爬树比走路还稳当,每一步都踩在结实的藤蔓上,一点声音都没有。他爬到树冠分叉的地方停下来,低头朝下面招了招手,意思是“上来”。
      温叙白没急着上。他站在树底下,从袖子里摸出几枚巴掌大的铜片,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他绕着老槐树的根部走了一圈,每走几步就蹲下来,把铜片插进土里,位置不偏不倚,间距几乎一样。最后一枚铜片插完,他直起身,双手掐了个诀,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铜片跟着亮了一瞬,随即暗下去,像是融进了土里。
      “成了。”温叙白说,“方圆三丈内的声音传不出去。里面闹翻了天,外面也听不见。”
      “隔音阵?”季星问。
      “就入门级别的。”温叙白笑了笑,“够用了。”
      梨槿已经等不及了。她学着槐序的样子去攀那根老藤,爬了两下就往下出溜,差点摔个屁股蹲,被叶辞从后面托了一把。叶辞没说话,把她往上推了推。梨槿借着劲又往上爬了几步,这回抓稳了,慢慢往上挪。叶辞跟在她后面,一只手攀藤,一只手虚虚护着梨槿的后背,防止她再滑下来。
      季星抬头看了看那个鸟窝。窝搭在树冠最粗的一根横枝上,离地面大概有三丈多高,被层层叠叠的枝叶挡着,从下面看只能看见个黑乎乎的轮廓。槐序已经爬到鸟窝旁边了,蹲在那根横枝上,一只手扶着树干,另一只手朝底下打了个手势。季星看懂了,意思是“上来”。
      她没爬树。掐了个诀,灵力从脚底漫上来,托着她整个人轻飘飘地升起来,像被风送上去的。她升到鸟窝旁边,悬停在那根横枝外侧,跟槐序隔着一臂的距离。槐序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会飞就是方便。”
      “剑修的基本功。”季星说。
      她低头看那个鸟窝。窝搭得很大,比她想象的还大,用枯枝、干草、苔藓和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毛发编在一起,结结实实地卡在树杈中间。窝口朝上,里面铺着一层厚厚的软草和绒毛,看着挺讲究。但季星的目光落在窝里那个东西上的时候,她的表情顿了一下。
      窝里趴着一只妖兽。
      说是妖兽,其实个头不大。它蜷在窝里,浑身灰扑扑的,皮毛厚实,耳朵尖尖的,尾巴蓬松,第一眼看过去像只狐狸,但仔细看又不是。它的爪子比狐狸厚,指甲是弯的,眼睛是金黄色的,瞳孔竖着,此刻正盯着季星,一动不动。体型大概比家猫大一圈,圆滚滚的,肚子鼓着,看着跟只肥猫差不多。但它的头顶有一小撮白毛,形状像月牙,背上隐隐约约有几道暗纹,顺着脊背往下延伸,在灰毛底下藏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季星盯着那只妖兽看了两息。她见过不少妖兽,青云宗的藏书阁里有灵兽图谱,她翻过几页,记性也好。这东西品阶不高,她几乎可以确定,顶多也就是一阶中品,可能连中品都勉强。修炼的年头大概不短,但天赋有限,长到这个体量也就到头了。没什么攻击力,顶多爪子利一点,跑得快一点,唬唬普通人还行,搁修士面前也就是盘菜。
      但它趴在那窝里,护着身下几枚蛋,金黄色的眼睛瞪着季星,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浑身的毛都炸开了,看着倒是挺凶。
      季星还没说话,梨槿已经爬上来了。小姑娘攀着横枝探出半个脑袋,兴冲冲地往窝里看,嘴里喊着“鸟蛋鸟蛋让我看看”,然后跟那只妖兽对上眼了。
      梨槿尖叫了一声。
      那声尖叫在隔音阵里响得炸耳朵,季星耳膜都震了一下。梨槿吓得手一松,整个人往后仰,被后面的叶辞一把抓住衣领。叶辞胳膊一使劲把她拎住了,梨槿吊在半空晃了两下,手脚并用地缠住横枝,趴在树上一动不敢动,嘴里还在叫:“有东西!有东西!活的!毛的!”
      “看见了。”季星说。
      那只妖兽被梨槿的尖叫吓了一跳,浑身的毛炸得更厉害了,身子缩了缩,把身下的蛋护得更紧了。它喉咙里的呜声大了些,爪子从肉垫里伸出来,在窝底的枯枝上抓出几道印子。但它的眼睛始终盯着季星,金黄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手,大概是在判断这个悬在半空的人威胁有多大。
      槐序蹲在横枝另一头,距离妖兽大概有四五步远。他看了看那只灰扑扑的东西,又看了看季星,挑了挑眉:“狐狸?”
      “不是。”季星说。
      “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品阶不高。”
      “我也看出来了。”槐序说。他从袖子里摸出张符来,夹在指间。符纸黄底朱砂,上面的符文在暗夜里微微泛着光。他动作很慢,大概是怕刺激到那只妖兽。妖兽果然注意到了他,金黄色的眼睛转过去盯着他手里的符纸,喉咙里的呜声又大了些。
      “别吓它,”季星说,“它护着蛋呢。”
      “我没想吓它,”槐序说,“我就是准备着。这东西虽然品阶不高,但急了也会咬人。”
      “你怕被咬?”
      “我怕它咬我之后我忍不住踹它。”槐序说得很认真。
      季星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人有时候挺欠揍的。
      那只妖兽大概也感觉到了对面这两个人不好惹。它缩在窝里,尾巴紧紧裹着身下的蛋,金黄色的眼睛在季星和槐序之间来回转。它的耳朵贴着脑袋,爪子抠着窝底,浑身的毛炸着,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没有扑上来,没有放什么妖术,甚至连叫都没叫一声,只是用那双金黄色的眼睛瞪着他们。
      季星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她本以为槐序说的鸟窝里至少是只灵禽,掏几枚灵禽蛋回去,说不定能孵出点有用的东西。结果窝里趴着只品阶低得可怜的妖兽,除了毛厚点、眼睛亮了点,跟山里的野猫没什么区别。
      “就这?”季星说。
      “就这。”槐序说。
      梨槿这时候终于缓过劲来了。她从横枝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又探出半个脑袋,往窝里看了一眼。那只妖兽还在瞪着她,梨槿跟它对视了一息,忽然说:“它好胖。”
      “那是毛。”季星说。
      “毛也胖。”梨槿认真地判断了一下,“比村里的猫还胖。”
      那只妖兽好像听懂了“胖”这个字,金黄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喉咙里的呜声变了调,从低沉的警告变成了尖锐的短啸。它爪子一使劲,整个身子往前倾了倾,像是要扑出来。但就在它动的那一瞬间,季星出手了。
      她没拔剑,甚至连手都没抬。只是屈指一弹,一道剑气从指尖射出去,细细的,像根针,擦着妖兽的耳朵尖飞过去,钉在窝后面的树干上。树干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不深,但声音很脆,“啪”的一下,在隔音阵里格外清楚。
      那只妖兽僵住了。
      它扭过头看了看树干上的白点,又转回来看了看季星。金黄色的瞳孔缩了缩,炸开的毛慢慢地、一根一根地贴回去了。它把身子缩回窝里,尾巴重新裹住蛋,脑袋搁在爪子上,眼睛还瞪着季星,但喉咙里的呜声没了。
      梨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叶辞从她后面探出头来,看了看那只缩回去的妖兽,又看了看季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姐姐你好厉害!”梨槿终于反应过来,压着嗓子喊,眼睛里全是星星,“你手指头一弹它就老实了!”
      “它本来就老实。”季星说,“就是毛炸得厉害。”
      槐序在旁边笑出了声。他把手里的符纸收回袖子里,站起来,踩着横枝往窝边凑了凑。那只妖兽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动,大概是认命了。槐序蹲下来看了看它的爪子,又看了看它的尾巴,最后目光落在它背上的暗纹上。
      “这纹路……”槐序说。
      “怎么了?”季星问。
      “没什么。”槐序直起身,“就是觉得在哪见过。算了,想不起来。”
      这时候树底下传来温叙白的声音,不大,但在隔音阵里听得很清楚:“上面什么情况?”
      “一只妖兽,”季星朝下面喊,“品阶不高,还有几枚蛋。”
      “能吃吗?”宋九枝的声音跟着传上来。
      季星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那只趴在窝里的妖兽,又看了看它身下的蛋。那只妖兽好像也听见了“能吃吗”三个字,金黄色的眼睛又睁大了,尾巴把蛋裹得更紧了。季星想了想,说:“应该能吃。”
      “那就弄下来!”宋九枝说,“正好宵夜。”
      季星看了看槐序。槐序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季星又看了看那只妖兽。妖兽缩在窝里,金黄色的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比刚才可怜多了。但季星想到刚才它炸毛瞪她的样子,又觉得这东西也没那么无辜。
      “行。”季星说,“槐序,你左边,我右边。”
      “好。”
      两个人同时动了。槐序从袖子里抽出两张符,符纸在指间一夹,青光一闪,化成两道细细的光索,朝妖兽身上缠过去。妖兽猛地睁大了眼,想扑,但光索缠上来的速度太快了。它刚支起前腿,光索已经绕住了它的脖子和前爪。它使劲挣了一下,光索收紧,把它前半个身子牢牢捆住了。
      与此同时,季星伸手探向窝里。她没去碰妖兽,手直接伸到它肚子底下,把那几枚蛋先捞了出来。蛋一共五枚,比鸡蛋大一圈,壳是青灰色的,上面有暗色的斑点,摸着温温的。季星把蛋往怀里一揣,然后才低头去看那只妖兽。槐序的光索已经把它前爪和脖子捆住了,它正趴在那里使劲挣,尾巴甩来甩去,把窝底的枯枝扫得哗哗响。
      “别挣了,”季星说,“挣不开的。”
      妖兽抬起金黄色的眼睛瞪她,喉咙里又发出那种尖锐的短啸。但这次季星没客气,抬手在它脑袋上弹了一下。力道不大,但精准,正好弹在它头顶那撮月牙白毛上。妖兽被打得脑袋一歪,短啸断了,整只兽僵在那里,金黄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没想到这个人会弹它脑门。
      “老实了?”季星问。
      妖兽没动。
      季星伸手把它从窝里拎出来。它比看起来轻,毛厚而已,骨架不大。被她拎着后颈提出来的时候,它四条腿耷拉着,尾巴垂着,金黄色的眼睛半阖着,像是认命了。槐序收了光索,把符纸收回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下去。”季星说。
      她抱着那只妖兽,揣着蛋,从树上降下来。槐序跟在后面,踩着横枝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悄无声息。梨槿和叶辞也下来了,梨槿一下来就跑到季星旁边,踮着脚看她怀里那只妖兽。妖兽被她看得缩了缩脖子,把脑袋往季星胳膊弯里埋。
      “它怂了。”梨槿得出结论。
      “你尖叫的时候也怂。”宋九枝走过来说。
      梨槿瞪了她一眼。
      温叙白已经把隔音阵撤了,铜片收回来,装回袖子里。他看了看季星怀里那只灰扑扑的东西,又看了看她怀里鼓囊囊揣着的蛋,问:“什么品种?”
      “不知道。”季星说,“品阶不高,没威胁。”
      “能吃?”温叙白问。
      “宋九枝说能吃。”
      “那就吃。”温叙白说得很平静。
      祁书安走过来,站在季星旁边看了看那只妖兽。妖兽也看着他,金黄色的眼睛跟他那双没什么情绪的黑眼睛对视了一息。妖兽的耳朵动了动,在季星怀里缩了缩。祁书安伸出手,拎起妖兽的一只后爪看了看爪子,又看了看尾巴。他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然后放开,说:“一阶中品,成年了。没毒,能入药。”
      “入什么药?”季星问。
      “不知道。”祁书安面无表情地摊了摊手,说,“我学的是入门级别的兽道。”
      季星觉得这人一定是故意的。
      叶辞走过来,伸手摸了摸那只妖兽背上的暗纹。她的手指顺着暗纹划过,妖兽抖了一下,但没躲。叶辞摸了两下,收回手,说:“毛皮不错,能做件护手。”
      妖兽的金黄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
      “行了行了,”宋九枝已经在旁边催了,“别在这研究它了,回去再说。这大半夜的,站在这树底下怪瘆人的。”
      梨槿凑过来看季星怀里那几枚蛋,伸手想碰,被季星躲开了:“别碰,碎了怎么办。”
      “我就摸摸。”
      “摸也不行。”
      梨槿嘟了嘟嘴,但没再坚持。她转头去看那只妖兽,妖兽正缩在季星怀里,被她抱着的姿势跟抱猫似的。梨槿看着看着,忽然说:“它好软。”
      “你刚才还尖叫。”宋九枝说。
      “那不一样!刚才突然看见的嘛,现在看清楚了就不可怕了。它眼睛圆圆的,跟朱砂有点像。”
      季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朱砂从袖口里探出脑袋来,正看着那只妖兽,黑豆似的眼睛和金黄色眼睛对上了。一蛇一兽对视了一息,朱砂吐了吐信子,把头缩回去了。妖兽往季星怀里拱了拱,把脸埋进她胳膊弯。
      “走,”季星说,“回去。”
      七个人往院子的方向走。宋九枝提着灯笼走在前面,梨槿跟在旁边,时不时回头看季星怀里的妖兽。温叙白和槐序走在中间,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关于那只妖兽的品种。叶辞走在季星右侧,偶尔偏头看一眼那只妖兽背上的暗纹。祁书安走在最后面,抱着剑,安安静静的。
      季星走在他们中间,怀里抱着只灰扑扑的妖兽,胳膊弯里还揣着五枚青灰色的蛋。手腕上盘着条红色的小蛇,腰间挂着剑。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偏头拢了拢。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云层后面漏出来一点,薄薄地洒在路上,把七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前面房屋的轮廓在黑夜里隐约可见,零星的几盏灯已经灭了,整个村子沉在梦里。季星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妖兽。妖兽的金黄色眼睛半阖着,大概是折腾累了,毛也不炸了,安安静静地缩着。她伸手摸了摸它头顶那撮月牙白毛,妖兽蹭了蹭她的手指,没躲。
      “回去烤。”宋九枝在前面说。
      “嗯。”季星应了一声。
      七个人往村子里走,灯笼的光一晃一晃的,照亮了脚下的土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