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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夜行 晚饭吃的是 ...

  •   晚饭吃的是宋九枝擀的面条,配着叶辞炒的一盘青菜和一碟子咸菜。面擀得劲道,青菜炒得脆嫩,咸菜是村里王婶给的,腌得酸咸适口。七个人围坐在院子里那张旧木桌边上,头顶是那颗歪脖子枣树,树上挂了盏油灯,火光晃晃悠悠的,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融融的。朱砂盘在季星手腕上,偶尔探头看一眼桌上的饭菜,又被季星按回去。
      梨槿吃了两半碗面,还想再添,被宋九枝拦住了:“晚上吃太多睡不着。”
      “我还在长身体!”
      “你多大了还长身体?”
      “十七!”梨槿理直气壮,“十七岁怎么不长身体了?”
      宋九枝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让她再添了半碗。梨槿端着碗回来的时候,槐序正拿着筷子在桌上画什么。他画得很随意,筷子尖沾了点面汤,在木桌面上勾出几道线条。温叙白凑过去看了一眼,说:“这是村东头那棵老槐树?”
      “对。”槐序点头,“今天下午我路过的时候看见的。那棵树少说有几百年了,树干得三个人合抱才能围住,枝桠伸出去老远。上面有个鸟窝,挺大的。”
      “你怎么知道是鸟窝?”季星问。
      “我看见了。”槐序说,“一只长得像大鸟的东西飞进去了,黑色的,翅膀张开有这么长。”他比划了一下,大概有三尺。
      祁书安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你下午出去过?”
      “就转了一圈。”槐序笑了笑,“总不能一直闷在屋里画符。”
      “你符画完了?”季星问。
      “画了几张,够明天去镇上卖的了。”
      梨槿把碗放下,凑过来看槐序在桌上画的图。她看了两眼,忽然眼睛一亮:“槐序哥哥,你是想去掏鸟蛋?”
      槐序看了她一眼,笑了:“聪明。”
      “我也去!”梨槿立刻举起了手,差点把碗碰翻,宋九枝眼疾手快扶住了,“我还没掏过鸟窝呢!以前在家的时候,我娘不让我爬树,说姑娘家不能爬树。后来跟师父走了,师父也不让,说炼丹的手不能磕着碰着。我到现在都没掏过鸟窝!”
      她越说越激动,两只手攥着拳头,眼睛亮晶晶的。宋九枝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她太了解梨槿了,这丫头一旦认准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与其让她自己偷偷跑去,不如跟着她。
      “那棵树高不高?”宋九枝问槐序。
      “不算太高,但也不矮。树冠底下那根横枝大概两丈多。”
      “两丈多?”宋九枝皱了皱眉,“爬上去太危险了。”
      “不危险,”槐序说,“我看了,树干上有藤蔓,踩着藤蔓上去很稳。”
      温叙白一直没说话,此刻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开口:“你是想掏了鸟蛋回来吃?”
      “看看。”槐序说,“那鸟蛋应该不小,掏回来看看是什么品种,说不定能孵。孵出来养大了,看家护院也行。”
      “鸟看家?”梨槿歪头。
      “有些灵禽比□□用。”祁书安忽然开口。他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表情淡淡的,但没说不去。季星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了数。祁书安这个人,嘴上从来不说“去”,但他不反对就是去。
      叶辞坐在角落里,一直安安静静地吃着面。等所有人都说完了,她把碗放下,说了一个字:“去。”
      季星靠在枣树上,看着桌上这几个人。面碗空了,筷子横七竖八地放着,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梨槿已经把袖子卷起来了,一副马上就要出发的样子。宋九枝还在试图劝她,但明显已经放弃了。温叙白把桌上的碗筷收拾了,动作不紧不慢的。槐序把桌上画的图抹掉了,站起来活动手脚。祁书安从墙根底下拿了自己的剑,抱在怀里。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朱砂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袖口里探出脑袋来,黑豆似的眼睛看着院子外面。夜色浓得很,院墙外面的村子已经沉入了黑暗,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远远近近的,像萤火虫。
      “姐姐!”梨槿跑过来拽她的袖子,“你去不去?”
      季星想了想。她确实没什么事,剑擦过了,院子待腻了,下午爬山爬出了一身汗,回来吃完晚饭休息一阵子,这会儿精神正好。而且槐序说那棵树有几百年了,她有点好奇。几百年的大树,她只在青云宗后山见过,那老头把那些老树看得跟命一样,别说掏鸟窝了,摘片叶子都要骂人。
      “去。”季星说。
      梨槿欢呼了一声,转头就跑,被宋九枝一把拽住:“你先把碗洗了。”
      “回来再洗!”
      “不行。你洗完碗我们就走。”
      梨槿急得直跺脚,但还是乖乖去灶房洗碗了。水声哗哗响,碗碟碰得叮叮当当的,宋九枝在旁边盯着,怕她打碎了。季星站起来,回屋拿了剑别在腰上,又拿了件外衫披着。夜里凉,山脚下风大。
      等她出来的时候,六个人已经都在院子里等着了。梨槿洗完碗,手还是湿的,在衣摆上蹭了两下。宋九枝手里提了盏灯笼,是她下午刚做的,竹子骨架,糊着薄纸,里头点了根小蜡烛,光不大,但够照路了。温叙白和槐序站在院门口,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叶辞靠在墙边,手里握着把短刀,是她平时带在身上的那把。祁书安站在最外面,面朝村东头,抱着剑,安安静静的。
      “走。”季星说。
      七个人出了院子,沿着村路往东走。夜色浓得像墨,天上一颗星都没有,月亮也不知道躲哪儿去了。整个村子都睡着了,路两边的院子里黑漆漆的,偶尔有狗听见脚步声,在门后头低低地叫了一声,被祁书安看了一眼就安静了。梨槿走在前头,蹦蹦跳跳的,宋九枝提着灯笼跟在后面,光照在梨槿脚底下,免得她踩进坑里。
      季星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旁边是叶辞。叶辞走路没声音,脚步轻得像猫,短刀收在袖子里,只露出一截刀柄。她走了一会儿,忽然偏头看了季星一眼。
      “你带着那条蛇没问题?”叶辞问。
      “朱砂?”季星抬起手腕看了看,小蛇盘在她袖口里,脑袋搁在手腕内侧,眼睛半阖着,像是在打盹,“没事,它不闹。”
      “我下午看它背上的金线,觉得不太对。”叶辞说得很轻,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怎么不对?”
      “我炼器的时候见过一些灵兽图谱,通体赤红、背有金线的蛇,有记载的就一种。叫赤线蛇,据说成年之后能长到数丈长,能吞云雾,能化蛟龙。”
      季星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条一尺来长的小东西,它正安安静静地盘着,尾巴尖轻轻搭在她的脉搏上。
      “它才这么点大。”季星说。
      “所以才奇怪。”叶辞说,“赤线蛇的幼崽不会离开母蛇。除非……”
      “除非什么?”
      叶辞没说完,前面梨槿忽然停下来,回头喊:“到了!是不是这棵?”
      季星抬头看。村东头的空地上立着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不过来,树皮皴裂得像老人的手。枝桠伸向四面八方,又粗又壮,上面爬满了老藤。树冠遮天蔽日的,把头顶那片天遮得严严实实,站在底下抬头看,只能看见黑黢黢的枝叶轮廓。槐序说的那个鸟窝就搭在树冠分叉的地方,黑乎乎的一团,在暗夜里看不太真切,但能感觉到那窝不小。
      七个人站在老槐树底下,抬头望着。夜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树冠里头动。梨槿缩了缩脖子,往宋九枝身边靠了靠。
      季星站在树底下,抬头看着那个鸟窝。朱砂在她手腕上忽然抬起头来,黑豆似的眼睛盯着树冠深处,吐了吐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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