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天才？我只是跑路了》sincere倦鸟

11、朱砂 梨槿那声尖

　　梨槿那声尖叫把所有人都引来了。
　　宋九枝第一个从灶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以为出了什么事。温叙白和槐序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温叙白手里甚至还拿着本书，槐序则靠在门框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叶辞从井边走过来，手里提着刚洗好的菜。祁书安从院门口走到院子中间，抱着剑，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季星的手腕，然后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六个人围成一个半圆，季星站在中间，左手袖口里探出一个小小的红色脑袋，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把六个人挨个看了一遍。
　　梨槿躲在宋九枝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又怕又好奇：“它、它它它咬人吗？”
　　“不咬。”季星说。
　　“你怎么知道？”
　　“它在我手上缠了一路了，要咬早咬了。”
　　梨槿稍微放松了一点，但还是不敢靠近，扒着宋九枝的肩膀，眼睛瞪得圆圆的。宋九枝自己脸色也不太好看，她往后仰了仰身子，尽量离季星的手腕远一点，问：“这东西哪儿来的？”
　　“山上捡的。”
　　“捡的？”宋九枝声音拔高了一点，“蛇还能捡？”
　　“它自己缠上来的，我拽不下来。”
　　宋九枝深吸一口气，锅铲在手里攥得紧紧的。她不怕蛇，但也不代表她喜欢蛇，尤其是这种通体红色、来路不明的小蛇。她盯着那个红色的脑袋看了两息，又往后仰了仰。
　　槐序倒是凑过来了。他走到季星旁边，微微弯腰看了看那条小蛇，看得很仔细，视线从蛇头看到尾巴尖——尾巴尖还藏在袖子里。小蛇感觉到他的目光，从季星手腕上抬起头来，跟他对视了一眼。槐序挑了挑眉。
　　“有意思。”槐序说。
　　“什么有意思？”
　　“这蛇看人的眼神不对。”槐序直起身，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根草茎，他捏着草茎去逗那小蛇，草茎尖在蛇头前面晃了晃。小蛇看了那草茎一眼，不为所动，又把头搁回季星虎口上了。
　　槐序把草茎扔掉，拍了拍手：“普通蛇早该咬上来了。”
　　温叙白也走过来。他不像槐序那么随意，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弯腰仔细看了看。他的目光落在小蛇背上那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金线上，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来。
　　“这条金线……”温叙白开口。
　　“怎么了？”季星问。
　　“没什么，”温叙白直起身，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不太像普通的蛇。”
　　“那是当然的，”祁书安忽然开口了，“普通的蛇不会往陌生人袖子里钻。”
　　他站在季星对面，抱着剑，目光落在小蛇身上。他看蛇的方式跟其他人不一样，温叙白和槐序是在看稀奇，梨槿和宋九枝是在害怕，叶辞是在打量，而祁书安的眼神里带着某种辨认的意味。他盯着那条小蛇看了很久，久到院子里安静下来。
　　“你认识？”季星问。
　　祁书安沉默了一瞬，开口：“我见过类似的。”
　　“在哪儿？”
　　“书上。”祁书安说，“一种灵蛇，通体赤红，背有金线。具体叫什么名字我记不清了，但分类上属于灵兽一类，不是普通的蛇。”
　　“灵兽？”梨槿从宋九枝背后探出头来，胆子大了点，“那它会修炼吗？会变人吗？”
　　祁书安看了她一眼：“不知道。”
　　“你不是学兽道的吗？”
　　“我学的是入门级别的兽道。”祁书安面无表情地说。
　　梨槿嘟了嘟嘴，不问了。
　　季星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小蛇。小蛇还搁在她虎口上，安安静静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困了。它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正被七个人围观点评，也不在意自己来路不明这件事。它就那么盘着，偶尔吐一下信子，尾巴尖轻轻勾着季星的袖口。
　　“行了，”季星把手腕抬起来，让小蛇在所有人面前亮了个相，“不管它是什么，它赖上我了。我试过弄下来，弄不掉。”
　　“你就这么带着它？”宋九枝皱眉。
　　“不然呢？”
　　“你可以把它放回山里。”
　　“放了，”季星说，“它自己要跟下来的。”
　　宋九枝看了看那条小蛇，又看了看季星。季星的表情很无所谓，但她手腕上那个红色的小东西盘得稳稳当当的，根本就是一副“你在哪儿家就在哪儿”的样子。宋九枝叹了口气，她知道季星的脾气。季星决定的事，九头妖兽都拉不回来，现在别说九头妖兽了，就是一条小蛇也拉不回来了。
　　“那它吃什么？”宋九枝问。
　　这个问题把所有人都问住了。七个人面面相觑，然后一起看向祁书安。祁书安抱着剑，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你不是学兽道的吗？”
　　“入门级别。”祁书安重复了一遍，面无表情。
　　槐序在旁边笑出了声。
　　叶辞终于开口了。她一直站在外围没说话，此刻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条小蛇，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她动作很快，两根手指捏住了小蛇的七寸。小蛇猛地睁开了眼，黑豆似的眼睛瞪着她，身子绷紧了，但没有咬。叶辞把它从季星手腕上提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它的肚皮。
　　小蛇的肚皮是浅黄色的，接近白，软软的。叶辞看了看，又把它翻回去，重新放回季星手腕上。小蛇一碰到季星的手腕，立刻缠紧了，尾巴勾住袖口，比刚才缠得还紧。
　　叶辞退后一步，淡淡地说：“没毒。鳞片很密，应该是水陆两栖，不挑食。”
　　“你怎么知道？”梨槿问。
　　“看鳞片和牙齿。”叶辞说，“它的牙是细齿，不是毒牙。鳞片摸着光滑，没有寄生虫，说明它自己会清理。这种蛇一般吃小虫、小鱼、小蛙之类的。”
　　季星低头看了看手腕。小蛇被叶辞捏了一回，好像受了点惊吓，盘得更紧了些，但黑豆似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季星。季星伸手碰了碰它的脑袋，它吐了吐信子，蹭了蹭她的指尖。
　　梨槿这时候终于从宋九枝背后走出来了。她小心翼翼地凑近，弯着腰，眼睛跟小蛇平视。小蛇也看着她，黑豆似的眼睛水汪汪的。梨槿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它好可爱。”
　　“你刚才还尖叫。”宋九枝说。
　　“刚才是刚才！”梨槿理直气壮，“现在看清楚了嘛，它又不凶，眼睛圆圆的，身体红红的，像……”
　　她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像庙会上那个糖葫芦！红色的！”
　　季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红色的蛇盘在手腕上，细细的一圈，确实有点像糖葫芦。
　　“姐姐，”梨槿抬头看她，“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不取。”
　　“取嘛取嘛！它都跟着你了，总不能一直叫‘蛇’吧？”
　　季星想了想。她低头看着那条小蛇，红色的小东西盘在她手腕上，鳞片在夕阳底下泛着光，红得透亮。那颜色让她想起点什么。她想了想，想起那棵被她砍了的灵树，她又想起梨槿编的花环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花，想起篝火晚会上的火光，想起昨天那碗桂花酒里沉底的碎桂花瓣。
　　“朱砂。”季星说。
　　“朱砂？”梨槿歪头，“为什么叫朱砂？”
　　“颜色像。”
　　梨槿盯着那条小蛇看了半天，点头：“确实像。朱砂，朱砂，你以后就叫朱砂啦！”她伸手想碰碰小蛇的脑袋，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还是有点怕。
　　宋九枝在旁边叹了口气。她看了看那条小蛇，又看了看季星，说：“行吧，朱砂就朱砂。但你得管着它，别让它到处乱跑，别让它进灶房，别让它上我的床。”
　　“它是蛇，又不是狗。”季星说。
　　“谁知道它会不会跟狗一样到处跑？”宋九枝看着那条小蛇，小蛇也看着她，黑豆似的眼睛水汪汪的。宋九枝跟它对视了一息，别过头去，“反正我说了，别进我屋。”
　　“行。”
　　温叙白一直没说话。他站在旁边，看着那条叫朱砂的小蛇，目光落在它背上那条金线上，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季姑娘，这蛇你打算一直带着？”
　　“它自己不走，我有什么办法。”
　　温叙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但季星注意到他的视线在朱砂身上多停了两息。她没问，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小蛇的半截身子。
　　“行了，”季星往灶房走，“吃饭。梨槿不是说饿了？”
　　梨槿立刻忘了蛇的事，蹦蹦跳跳地跟进灶房。宋九枝在后面喊“你先把碗摆好”，也跟着进去了。温叙白和槐序对视了一眼，也往屋里走。叶辞把菜拎进灶房，经过季星身边的时候看了一眼她的袖子，什么都没说。
　　祁书安最后一个走。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季星进了灶房，又看了看她袖口露出的那一小截红色尾巴尖。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自己那间杂物间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
　　灶房里传来梨槿的笑声和宋九枝的骂声，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祁书安收回目光，推门进了屋。
　　院子里安静下来。歪脖子枣树在晚风里晃了晃，叶子沙沙响。夕阳彻底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线暗红色的光，把院墙染得发暖。灶房的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人影晃动，笑声一阵一阵地传出来。
　　季星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袖子挽着，朱砂盘在她手腕上，安安静静的。梨槿在旁边揉面，时不时扭头看朱砂一眼，嘴里念叨着“朱砂朱砂你吃不吃面”，被宋九枝敲了一下脑袋。温叙白在灶台前烧火，火光映在他脸上，安安静静的。槐序靠在门框上，手里不知道又从哪儿摸出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叶辞在切菜，刀工利落，菜板上笃笃笃的。
　　季星低头看了看手腕。朱砂在她袖口边上探出个脑袋来，黑豆似的眼睛看着灶台上的火光，吐了吐信子。
　　“别馋，”季星说，“没你的份。”
　　朱砂吐了吐信子，把头缩回去了。
　　季星又笑了一下，很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