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湖边》下山青雨

2、看不清的身影·育英园 梦里初见，

　　那道身影越走越近，三米，两米，一米……

　　秋潇感觉他即将撞上自己，出声提醒，但那人好似看不见自己一般，还在靠近。

　　她慌忙往边上让出一步，只见那人擦过自己的肩膀，从刚刚自己站着的位置走过。她视线追随，看着那人朝尊经阁的方向走去。

　　秋潇环顾四周，喊了两声童彤，无人回应。

　　远处，好像有人在说话，秋潇寻声而去。

　　声音渐渐变得清晰，环境也变得明朗起来，只不过人影还是模糊的。

　　秋潇跟着声音一直走，好像是刚刚那个人，边上站着的是他的朋友？

　　他们朝着孔雀园方向去了。

　　“果然，一毕业学校就装修。”那人的朋友开启话痨模式。

　　“我弟说学校去年秋天添了好多动物。”

　　“还圈了块地，弄了个孔雀园。”

　　“澄心湖那块也是，搭了个小木屋，养了一对黑天鹅。”

　　“嗯，听说了，”那人回应，“校友群里说孔雀园就在报告厅边上，去瞧瞧。”

　　秋潇跟在他们身后，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这孔雀能不能投喂啊？”那人朋友问，“话说孔雀吃啥？苹果？蔬菜？我兜里只有一包早上吃剩的饼干，它们吃吗？应该不吃吧。”说着，把最后一片饼干塞进嘴里，还不忘仰头把碎屑倒干净。

　　“别随便投喂，那边有饲料。”秋潇指了指围栏边的一个挂着告示牌的小桶。

　　两人继续讨论着孔雀的饮食习惯，还拿出手机搜索，但始终没人理会秋潇的提醒。

　　“哎！这边有玉米粒，牌子上说可以喂。”他俩终于是看到了告示牌。

　　他们从小桶里抓了一把玉米粒，伸手去喂。

　　大抵是五一假期，没了学生给孔雀开小灶，他们都饿了，看到有人喂食，一窝蜂地凑了过来。

　　两人吓得手一缩，玉米粒掉在地上，引得一阵哄抢。

　　见孔雀可能是饿久了，那人直接用桶里的食勺舀了一大勺玉米粒，倒在食槽里。

　　“还记得樱花大道吗，”话痨朋友开口，“走，去赏花。”

　　赏花？秋潇疑惑，今天和童彤一起逛校园的时候没注意到有樱花啊。

　　“大哥，现在是五一，樱花是三月的，现在早没了。”那人无奈。

　　“啊，没花了啊，”尴尬一闪而过，“没花，没花那就去赏树呗。”

　　尬笑，哈哈哈哈哈。

　　秋潇明知这么跟着别人不礼貌，但双腿仿佛有自己的想法，就是跟在二人身后一直走着。

　　路过澄心湖的时候，秋潇看到了先前没见到的黑天鹅宝宝。三只黑天鹅宝宝看上去应该才出生没几天，毛绒绒的，像三颗灰白色的糯米团子。

　　秋潇走到天鹅小木屋的围栏边，瞥见边上两人正举着手机在给天鹅拍照，那人好像还发了条朋友圈。她也想拍照和童彤分享，结果发现口袋空空，没有手机。

　　他们一路从孔雀园到樱花大道，再到澄心湖，九曲连廊。行动路线与她和童彤今天逛校园的路线几乎完全重合。

　　之后又跟着他们一起在教学楼的各层楼游荡，听两人的对话，好像在找他们高中的班主任，只是最后也没有找到。

　　路过高二教学楼二楼，那人朝楼下叫了一声。

　　秋潇跟着往楼下看去。

　　这个站位，这个人影，是张老师和那位像教导主任的女老师。

　　她猛然往不远处的树下看去，想寻找自己的站位。

　　只是视线还没到达，就被闹铃声吵醒了。

　　原来是个梦啊。

　　闹钟显示7：00。

　　秋潇在床上挣扎了两分钟，翻身起床。

　　吃好早餐收拾完，又打了一套八段锦，开始和剩下的假期作业作斗争。

　　……

　　秋潇托着脑袋想：距离自招考试已经过去一周了，成绩该出来了吧。

　　看着桌上的政治历史试卷，秋潇沉默，实在不想写这两门的周末作业，都是要记要背的文字内容。

　　一小时过去了，历史试卷还停留在选择题，没翻面。

　　手机来电：童彤。

　　“喂，童小彤……”秋潇接起电话，话还没说完。

　　“呜呜呜，潇潇，我没考上。”童彤的呜咽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呜呜呜，没考上育英。”

　　秋潇坐直身体，试探着开口，“所以你是被后面的学校锁了吗？”

　　“那倒没有，我志愿只填了育英和二中，另外两所都没填。”

　　童彤家买房早，学区是区里的老牌初中，师资力量雄厚。每年中考通过统考分数进入育英的学生将近能占育英统考录取人数的1/3。以童彤的成绩，中考上育英，可谓是易如反掌，哪怕发挥失常，只要不是差得离谱，也能轻轻松松上二中。

　　“没事，别难过。反正自招本就是比别人多一次机会，就当一次模拟考了。”秋潇安慰着，“而且你们学校大佬多，自招上育英确实难。”

　　“嗯，确实。那群学霸简直了，比不得比不得。话说你们学校排名出来了吗？”童彤冷静下来，才想起来问。

　　“还没有，上午和班长讨论题目的时候也没听她说起。”

　　“那你知道结果一定要告诉我，考上了我们去庆祝。”至于没考上什么的丧气话，她就直接没说。

　　“好，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三个小时后，秋潇终于在晚饭前写完了政治和历史试卷。

　　刚收好书包，秋母就喊下楼吃饭了。

　　今天的晚餐，有秋潇的最爱——鱼香肉丝。

　　“不等爸爸了吗？”秋潇看了一圈，妈妈在摆碗筷，奶奶在厨房收拾灶台，爷爷拿着锄头从外面走进来，在院子里躲了躲鞋上的泥，没看到父亲的身影。

　　“加班，不等他了。”秋母回应着。

　　“行，”秋潇端着自己的餐盘，“那我先吃了。”

　　她刚吃两口，手机响了。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本地座机号码。

　　秋潇接起，她指了指之手机，又指了指屋外，意思是自己要去外面接电话。

　　“喂，秋潇吗，我是张老师。”是自招考试的带队老师。

　　“嗯，老师是我。”她有预感，老师是来通知自招结果的。

　　张老师话中难掩激动的情绪，“恭喜啊，秋潇同学，第五名，可以上育英了。”

　　秋潇整个人愣住，呆呆地站着，没有说话。

　　因为知道自己的水平，所以对于最好的育英，秋潇一直是抱着“只可远观”的态度，虽然心里真的很想上，但是担心别人觉得她不自量力，便一直没有把那种渴望摆在明面上。

　　除了挚友童彤，没有人知道她对育英的向往，就连身边的同学甚至是老师，都以为她的目标是二中。

　　“喂，喂。”手机里再次传来老师的声音，“秋潇，你第五名，考上育英啦！”

　　“啊！真的吗，谢谢老师，谢谢老师！”静止的秋潇被老师的叫声拉回现实，她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考上了，考上了这所梦寐以求的高中。

　　挂掉电话，看着已经走到一旁的母亲，秋潇一下扑了过去。抱着妈妈“哇”地哭了出来，是喜悦的泪水，是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体会到的，那种付出后得到满满回报的成就感。

　　秋潇擦掉眼泪，让妈妈给爸爸打电话报喜，自己则给童彤打去电话。

　　“童小彤，我考上了，”一接通，秋潇就忍不住说，“呜呜呜，我考上育英了，呜呜呜。”

　　眼泪根本憋不住一点，像决堤了似的哗哗掉。

　　童彤在电话那边也一起哭，她知道朋友为了这次考试付出了很多很多，因为頔塘中学是乡镇初中，能在中考时通过统考上育英的，每年可能只有一两个人，主要靠的是自招分配的几个名额。如果这次她没考上，文科不那么拔尖的她，面对政治历史两座大山，会让她难上加难。

　　两人又聊了一会，最后约好第二天去镇上奶茶店见面。

　　晚上，秋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太激动了。

　　翻身起床，开灯找了张数学试卷庆祝一下，结果越写越兴奋。

　　秋父十一点多加班回家，发现秋潇的门缝里还透着光，以为她是睡着了忘关灯，便让秋母去给她关上。结果秋母推门发现床上根本没人，继续往里看，她的宝贝女儿大半夜不睡觉，居然在刷试卷。

　　秋母走近，将书桌上的台灯暗灭，让秋潇赶紧睡觉。

　　秋潇看着母亲傻笑，嘿嘿，育英，嘿嘿嘿。

　　秋母无奈又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催促她快点睡觉，并帮她熄灯关好了门。

　　***

　　江宁大学商学院楼下，裴峪安拿着转专业申请表。

　　“朱凌轩，人呢，你再不来老师们要下班了。”给朱凌轩发消息没回复，裴峪安直接给他打去了电话。

　　朱凌轩刚在校内咖啡店结束和自己父亲的谈话，就收到了裴峪安的问候。

　　“裴峪安啊，我不转专业了，我发现我还是喜欢物理。”

　　“那你爸那边怎么办，总不能瞒着吧。”十几年的同学兼发小，裴峪安对朱家的情况还是清楚的，朱家父母就希望这唯一的儿子早点学成归来，继承家业，他俩好提前过上退休生活。“这么大的家业，你不打算接手了？”

　　“我有办法。”

　　“难不成你真把赵卓凡的鬼主意听进去了，毕业就结婚，然后让你爸直接培养三代？”裴峪安把最近宿舍几人说过的法子回想了一遍。

　　“没有，我刚和他说清楚了，具体回宿舍和你讲，你先去交表吧，我去买饭。”

　　“行，你去几食堂？”裴峪安转身上楼，朝商学院办公室走去。

　　“二食。”

　　裴峪安想了想二食堂有什么好吃的，“帮我带个掉渣饼，微辣少酱多生菜，加里脊和玉米肠。”

　　“好嘞，还要别的吗？”

　　“没了，”临挂断前，他又加了一句，“嘴甜一点，叫姐姐能多送一串土豆片。”

　　“知道啦，裴老师。”朱凌轩答应着。

　　因为高中的时候裴峪安总是很热心地给大家讲题，所以身边的朋友们都喜欢亲切地称呼他一声“裴老师”。以至于后来认识他的人，只要和高中同学有交集，也都会跟着大家喊他“裴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