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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事端 李一觉得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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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这已经是李一打的不知道第几个喷嚏了。
自从救人那天以后,她就开始感冒。今天已经是她感冒的第三天了,感冒不见好转,甚至愈发严重。
果然十一月份湖水的威力还是不容小觑的,更何况是李一这种体质不好的人。
李一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烫,但是还在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哪怕她是真的发烧了,也不能请假。
请假了就没有全勤奖,整整一百块钱,她要打好几天的工才能赚到这么多。
再等一等吧。等到下周发薪日就可以休息了。李一心想。
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可以下班了。
李一没有起身,她打算等人少一点了再走。
“李一,你现在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
只见刘小凤从厂房门口走来,刚才说话的人正是她。
话说自上次刘小凤女儿落水后,刘小凤就请了三天假陪她女儿。
李一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间点回来。李一不知道刘小凤找她干什么,坐在原地没动。
三天没见,刘小凤看起来有些憔悴,甚至多了好些白头发。倒不是李一关注她,只是她的疲态过于明显。
刘小凤先是有些扭捏,手指在衣角上绞来绞去,脚像是钉在原地难以向前迈进一步。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她朝李一露出一抹笑,一个真情实意的笑容。布满鱼尾纹的眼注视着李一,朝她走近。
“我今天来是给你道歉的,之前我做了一些不好的行为,实在是对不起你。还有前几天你跳水救我女儿,我真的很感激你。我还听说你感冒了,买了些感冒药,希望你能收下。”
刘小凤说着将药递给李一。
感冒药是用一个白色袋子装着的,里面琳琅满目的,粗略一看少说有四盒。
看得出来,刘小凤为报答李一对她女儿的救命之恩是用了些心的。
李一收下了这份“恩情”。一方面是她正好需要这些药,另一方面是她不喜欢与别人产生羁绊,哪怕这份恩情是别人欠她的。
刘小凤迟疑了片刻,问道,“我还想问一下你,那天有没有看到别的人?”
李一不太能明白她的意思,朝她摇了摇头。
刘小凤以为是没有见到别的人的意思,松了一口气。
“行,那我就不打扰你回去休息了。再次感激你救了我们母女俩的命。”刘小凤笑着说。
这个笑算是她整个流程中最自然的一个笑了。可见刘小凤并不是一个爱服软、低姿态的人。
李一洗完澡后打开刘小凤给的感冒药,准备喝一袋再睡觉。
李一打开盒子,里面整齐的放着十包感冒药,以及一张十分突兀的红钞票。
李一把每盒感冒药都开了个遍,整整五盒,每盒都有一张百元大钞,一共五百元。
五百块算得上李一一个月的工资了。哪怕是刘小凤这个级别的,也算得上是她大半个月的工资。
刘小凤考虑到李一不一定会收,她甚至还很贴心的放在每盒感冒药里面。
李一并没有犹豫收还是不收。
如果一条人命只值五百块,那简直不要太廉价了。更重要的是李一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
李一虽不是什么见钱眼开的人,但也不是什么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她没有那么清高。
看到五百块钱的那一瞬,李一觉得她的感冒已经好了一半了。
直到现在。李一的感冒已经完全好了,多亏了刘小凤给的感冒药。
今天正好是发薪日可以休息一天。李一按照原先的计划坐车去往书店。
张平正躺在躺椅上,悠闲地带着老花镜看着书。
李一像往常一样走进去挑选合眼缘的书。
约莫一个多小时,李一在众多书籍中权衡利弊选择了一本最喜欢的书。她拿着书来到前台结账。
张平抬起眼看了看李一。
说实话张平是很难记住在他这里买书的人,可能是因为他年事已高,记性不大好。
但李一是一个例外。
倒不是说李一长得多么美得惊人,或是丑的惨绝人寰。事实上李一很普通,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就是一个黄毛丫头。把她丢到人群中都不一定能找得到。
所以李一并不是凭颜值让张平记住她的。
是什么呢?
张平觉得应该是她的行为。
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光挑书就挑得这么认真的。甚至挑完了之后,还会对那些没被她选中的书念念不忘、依依不舍的。
每次李一付款的时候,都会从口袋里掏出散钱,一张一张排在桌上,像是要告诉你,“我有钱买书”。再然后慎重地完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姿态谨慎的像是在进行什么国家活动,仿佛是在用自己很珍贵的东西与你交换同样很珍贵的东西。
因此李一虽然只来过书店六次,但每一次都给张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张平看着站在面前的李一,笑着问,“丫头,上次买的《新华字典》会用了吗?”
李一原本打算结完账就走的,听到张平问她,顿住了脚步。
张平给李一留下的印象算很好的,上次李一在这买完《新华字典》后,还是张平教她怎么查字的。
于是李一老实回答:“会用了,谢谢你。“
张平眼角细密的皱纹像涟漪般散开,眼里满是慈爱,看起来十分和蔼可亲。
经过几个月的观察,张平猜测李一应该没有在上学,甚至现在可能在打工。因为李一每次过来买书的时间都是工作日,且时间都比较准时,通常是中午。
但小孩子怎么能不上学呢?
张平问道,“丫头,怎么不上学呢?”
张平的语气很平和,就像一个耐心的长辈在关心自家的小辈一样。
李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张平猜想李一或许家境不好,这点从她的衣着上可见一斑。
李一经常穿着一身洗的掉色的衣服,袖口处有线头脱落,衣服明显大了几个号,空荡荡的挂在身上。
张平惋惜地叹了一口气。他觉得李一是一个爱读书的孩子,怎么就不能上学了呢?
张平劝说:”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能放弃学习,学习才能改变命运。要好好学习。”
李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张平说罢还觉得不够,补充道:“我这书店平时就我一个人看着,没雇什么人过来帮忙。平时进了一些新书,我这把老骨头禁不起折腾,一个人也不好整理。你要有时间的话就来给我帮帮忙。相应地,你也可以在我这里借书,随便你借多少本,什么时候看完什么时候还。你觉得怎么样?”
事实上,张平的书店虽没雇人帮忙,但他的孙子会经常过来帮忙整理,张平也出不了什么力。他这么说,一来是怕李一拒绝,二来是想劝李一不要放弃学习。
李一明白张平的良苦用心,她虽对这份善意感到陌生,却也十分感谢张平这份来之不易的善意。
李一郑重地向张平鞠了一躬。
“谢谢您的好意,我以后每次休假都会过来帮忙的。”李一感激地说。
“也不用很准时,有时间过来就行了。”张平蔼然可亲地说。
虽说如此,后来李一每次放假的时候都会准时过来,直至非典时期才被迫中断。
临走时,张平送了李一一套初中教辅资料,说是最近很流行的学习资料,很多学生都在他这购买。
李一不胜感激,再次向张平道谢。
张平摆了摆手,意思是没关系。
李一抱着珍重的书,坐上了往返的车。
与此同时,公交站台对面的马路上走来了两个少年。
边霁和张卓二人刚从公交车上下来,此时正走在柏油路上。
边霁的书包带子松垮地挂在一边的肩膀上,校服袖子卷到手肘。脖子上还挂着三块亮闪闪的金牌,走起路来金属碰撞声跟着响。
“我说你能不能把牌子摘了?一路叮当响,跟头驴一样。”张卓站在旁边,一脸嫌弃地说道。
天知道,刚才在公交车上因为边霁这厮,他被像动物园的猴子一样任人观赏。
偏偏边霁这家伙从小就是一话痨,仅凭一张嘴,让整辆公交车的人都知道他拿了三块金牌,一路都在吹嘘自己的英勇战绩。要不是到站了,他还能继续说。
张卓那时候真的想装作不认识边霁,当然边霁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吹嘘的同时还顺带吹嘘了他。于是他们两个一起被围绕在其他人的掌声中。
一到站,张卓就逃下了车,边霁还在那意犹未尽的和其他人say good bye。
“你懂什么,这是战利品,得显摆够了才能收起来。”边霁一脸神气的说,还低头拨拉了一下自己的“战利品”。
“一千米,四百米,跳高。三个第一,别太羡慕。”边霁补充。
“谁羡慕你了?你又不是跑赢的我。”张卓怼道。
巧合的是两人没有报同样的项目,算得上是“王不见王”。
“你是体育特长生,赢了你也没意思。”边霁笑嘻嘻地用肩撞了下张卓。
“话说,我今天的拉拉队队长当的不错吧?你跑八百米的时候我可是给你呐喊助威了。”边霁说。
一说起这个,张卓的嘴角没忍住抽了抽,“那你喊的'快跑后面有人追你’是何意味?我差点笑岔气。”
“那你不还是第一。”边霁哈哈大笑。
红灯变绿,边霁和张卓笑闹着过了马路。
张平原本还沉浸在刚刚与李一的对话里,还没来得及沉思,就被外面的吵闹声打乱了思绪。
“张爷爷,好久不见,我可想死您了。”
边霁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过来。
真是未见其人先问其声。
张平一听这个声音就知道张卓和边霁两人过来了。
张卓不留情面地拆穿,“少贫嘴,你不是昨天刚见过面?”
张平笑着说,“小霁和小卓一起来了。”
边霁分享欲爆发,再次向张平吹嘘自己的战绩,顺带夸奖了张卓一顿。
“行了,你要吹嘘就吹嘘你自己,别扯到我。”张卓歪着身子,不自然地说。
他觉得在长辈面前说这些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边霁不理会张卓,自顾自地说完后,把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战利品”全部送给了张平。他一股脑地把奖牌挂在了张平的脖子上。
张平笑得合不拢嘴。
张卓扯了扯嘴角,颇带少年心气地说,“又不是只有你有。”
说着他从自己的口袋里也抽出三块奖牌,统统挂在了张平的脖子上。
张平被这重量压得快直不起腰来,但是满脸笑意快溢了出来。
边霁注意到放在门口的几摞书,想都没想,就对张平说,“张爷爷,我帮您搬书。”
张卓不甘示弱,也对张平说,“爷爷,您休息,我帮你整理书。”
接着两个人吵吵闹闹地去搬书入架。
张平乐得眼睛眯成一道缝,什么也没说,光是笑,看着两个少年热心的帮着忙。
一回到宿舍,李一就听到了吵吵闹闹的声音。
王招娣坐在床上,正绘声绘色地和另外几个室友聊天。
王招娣看到李一回来了,连忙向她招手。
“李一你回来的正巧,我正要和你们分享一件大事。”王招娣有些神秘地笑了笑。
王招娣刻意地咳了咳,似乎是想要显得正式一点。
李一把书放在桌上,坐在凳子上听她讲。
“今天早上不是发薪日吗?刚发了钱没多久,刘小凤就说她的钱被偷了,把大家拦在厂房门口不让走。”
“后来她从汪组长的柜子里面找到了钱,指定说肯定是汪组长偷的。钱拿走了不说,还要去找汪组长算账。”
“大家是拦也拦不住。刘小凤就冲到了汪组长的休息间找他理论。结果你猜怎么了?”
王招娣停顿了片刻,露出十分八卦的笑容。
“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旁边的一个室友说。
“别着急呀。当时刘小凤一把门打开,就看见汪组长和厂长老婆在偷情,被发现的时候衣服都来不及穿。”
王招娣话都没说完,自己就笑趴在了床上。
“你快别笑了,快说说后来怎么样了?”一个坐在椅子上的室友问。
“后来啊,事情很快就传到厂长那里去了,下午汪组长就被开除了。”王招娣补充道。
听了一小会八卦的李一问,“你从哪里听说的?”
“这可不是我听说的,我当时就在现场,好多人都看到了。可惜你们不在,那场景比我说的还要离谱。”王招娣说。
“我看啊,开除的好。我跟你们说,那个姓汪的不是什么好人,我有一个姐妹之前被他糟蹋怀孕了。”
“那个姓汪的鬼东西不打算负责,给了点钱让我姐妹打胎。后来这件事让她爸妈知道了,她爸硬是给气进医院了。”
“我那姐妹也不敢继续在武汉打工了,一个人去了别的城市。”
刚才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室友气愤地说到。
“什么时候的事啊?“王招娣问道。
“就是前年,那时候你们还没有来。”
“这事我虽然不知道,但是我之前看到好几次那姓汪的揩别的姑娘们的油,天知道有多少人遭了他的毒手。”另一个室友补充道。
李一现在算是明白这个事情了,但是冥冥中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件事发生的太快了,就像是有人计划好了一样。
不过可惜的是,李一虽然觉得不对劲,但并不准备思考他的来龙去脉,毕竟她本来就不是一个爱深思熟虑的人。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让她不得不思考。
要不要上学呢?
如果去上学,她就不能继续工作赚钱了,甚至还需要花费很多很多的钱。
那难道她要在这个电子厂打一辈子的工吗?
每天做着千篇一律、日复一日的工作。
她要继续过这种一眼望得到头的日子吗?
她能忍受这种麻木的生活吗?
李一觉得她变得越来越贪婪了。
最开始她只想活下来,后来她想要赚钱,再之后她想要读书,而现在她又想要上学。
我真是不知满足。李一心想。
但她还是很想上学,真的很想很想。
”学习可以改变命运。“
这是李一睡前想到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