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生长》边梧槿

21、住院 她不想看见

　　李一醒来时已经很晚了，边霁正坐在病床旁边的凳子上玩手机。

　　注意到李一醒了，边霁放下手机，开始询问李一的状况。

　　“你还好吗？头还晕不晕？想不想吐？要不要请医生过来？”

　　边霁一连串地发问，李一不知道先回应哪个，索性就都不回应。

　　“我还好。”李一撑起身斜靠在病床上，边霁见状给她把病床上摇，病床停下一个合适的斜度，契合李一的脊椎。

　　“你对海鲜严重过敏。刚才医生给你做了一些过敏原筛选，晚一点结果就出来了。”边霁耐心说。

　　边霁说话的时候一直注意着李一的神情，她脸上除却因过敏浮现的红斑外，依旧是淡淡的，面无表情。

　　他没问李一为什么不说她对海鲜过敏，他潜意识认为李一自己或许也不知道。

　　“谢谢你。医药费多少我给你。”

　　“不用了，要不是我偏拉着你吃海鲜，你现在也不会在医院了，这钱该我出。”

　　李一坚决要给他钱。

　　“真的不用了，医保报销后才几百块钱。”边霁微微后移。

　　李一觉得他在鬼扯。上次翠翠感冒去医院打了几天针就花了大几百。何况她这是直接住院了。情况能一样吗？

　　边霁见他不信，只能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缴费单。

　　“不信的话你自己看。”

　　边霁没有将手上的单子直接递给她，而是拿着给她看。与她距离五十多厘米。哪怕李一有着良好的视力条件，也很难看清最上面一行的小字，何况他的手指还不经意间把缴费单最上面一行信息挡住。这是存心不让她看。

　　李一只看见上面果然标注了300元整的缴费记录，时间也是今天。大城市住院这么实惠？还是说现在医保能报销这么多了？

　　她觉得很蹊跷，想拿过来仔细看看。边霁先她一步站起、转身，以一种流畅的动作将缴费单收回。速度之快到李一这个病号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李一：......

　　边霁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背对着她，面朝窗户，:“现在看完了，总算相信我没有骗你了吧。苍天可鉴，我说的全是实话!”他用着那副夸张的语气说道。

　　边霁表情严肃极了，就差竖起三根手指向上天表示他的衷心了。

　　李一感觉边霁这是要开始他的表演了，连忙叫停。她现在还是一个病号，暂时想耳根清净一点。

　　“我相信你。”

　　她还是退了一步，暂时甘拜下风。

　　边霁不信，眼里很明显闪烁着怀疑。眼睛好像会说话似的，用那种幽怨哀长的眼神注视着她，透露着“控诉”二字，仿佛她是一个负心汉!

　　现在倒成了李一有些愧疚了。

　　李一说不过他，只好从信封里面抽出三张钞票还给他。

　　这次边霁没说什么就收下了，他叠好后放回衣服口袋。

　　李一觉得有点困，又躺了回去。边霁提她调低病床高度，然后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站在病房外，他总算能吐一口气。他还是很难做到在李一面前撒谎，刚才差点就露馅了。

　　好险!

　　他来到一位打着吊瓶的大哥旁边。

　　“大哥谢谢你啊。”边霁把先前给李一看的那种缴费单还给大哥。他早就料到会这样，所以在缴费时就拜托借用这位大哥的缴费单一下。

　　“哪里哪里，小兄弟你记得还给我就行了。我还得拿回去给我老婆报销。”大哥爽朗一下，不在意这点小插曲，他是个东北人，今天也是因为食物过敏来医院挂针。

　　边霁会聊天的特质在此刻被发挥的淋漓尽致，一张嘴就与大哥开始聊起了天文地理、风土人情。总之哪里聊的下去就继续畅所欲言。

　　大哥也少见知音，见突然出现了个话搭子，话也比边霁少不了多少。

　　边霁抬头看墙上的时钟，想到李一的吊瓶要换了，和大哥打了声招呼就作势离开。

　　李一再次醒来是被细细簌簌的声音吵醒的，护士小姐给她重新换了一瓶药。

　　她脸上的红肿消了不少，但脸还是有点通红，这几天估计是不能出去见人的。

　　她给刘小凤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今天晚上不回来，这两天去朋友家玩。刘小凤对李一的话一向深信不疑没多问，只让她保重好自己。

　　打完电话后，李一瞥见边霁还坐在原地，半点没要走的趋势。

　　天已经快黑了，晚上走夜路不太安全。

　　“边霁你还不回去吗？”

　　“我这个罪魁祸首哪好意思让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今天晚上能留在这里陪你，好吗？你一个女孩子在这里我不放心。”

　　他真诚地望着李一，导致李一无法立马做出决断。

　　李一不知道他不放心什么。安全吗？她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没理由保护不了自己。她认为边霁多虑了。

　　“没事的，我一个人没事。”她迟疑了几秒，还是说出。

　　边霁说什么都不放心，铁了心要留在这里。

　　“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就睡在走廊椅子上。医院晚上有卖床的。病床旁边也有床帘。”

　　“你晚上不回家，你父母不会担心你吗？”

　　边霁见她是担心这个，松了一口气，他反手摸了摸后脑勺，以为李一是松开了，解脱般笑了下。

　　“他们两个去过二人世界了，直到年前才会回来的。所以你不用担心。”

　　李一没理由继续劝阻他了，毕竟医院又不是她家开的。她也不太想看他失落的眼睛。

　　李一这个病房是个八人间，虽然没住满，但人也挺多的。

　　晚上边霁租了张小床，放在李一病床对面，以确保她晚上有事可以叫他。

　　病房里面还算安静，只能听见其他人隐约的呼噜声和护士推车的声音。

　　李一拿着手机和边霁发信息。

　　夜深人静大家都睡着了，她们两个不方便大声说话，只能通过手机交流。

　　边霁不困，李一则是因为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于是边霁先开始通过发信息的方式“骚扰”李一。

　　李一之前都不知道边霁打字的速度这么快，她前一句还没看完，下一条就送达了。

　　边霁编辑着段落，讲着冷笑话。饶是李一也被其中几个逗笑。

　　边霁听到李一未能压抑住的细碎笑声，嘴角弯了弯。

　　李一早上醒来时发现边霁已经给她买好了早餐，是一碗白粥、豆腐花、红薯、鸡蛋，米酒。种类很丰富不过都很清淡。

　　边霁见她对早餐发呆以为她不想吃，他放缓声音慢声说：“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点清淡的，要不你先凑合吃点。我待会问问医生你什么时候能吃别的。”

　　李一倒不是嫌弃早餐寡淡，只是暂时还没适应边霁这无微不至甚至诡异的有点贤惠的照护。

　　“没有，你买了这么多。你吃早餐了吗？要不要一起。”

　　边霁在早餐店就吃过了，李一就没说别的，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吃早餐，当然期间还夹杂着边霁说话的声音。

　　李一听他说，没怎么发表自己的看法。

　　边霁闲着也是闲着，看看李一吃饭，把李一看的有点不自在了。意识到自己的无礼后，边霁连忙给自己找点事做，翻看昨天顺手在护士台拿的手册。

　　两人平和着度过了一个清晨。

　　李一旁边的病床是一个和翠翠一样大的小女孩。小姑娘的父母白天有事，只能托付给护士小姐看护。

　　“姐姐，你也是过敏了吗？我是前天来的。”小姑娘怯生生地问，怀里还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兔子玩偶。

　　“你好啊，我也是过敏了，不过我是昨天来的。”李一低着头和小姑娘说话，声音较平常更温和。

　　“你好啊，我没过敏，不过我也是昨天来到。”边霁舒展了一个很阳光的笑容，像邻家哥哥。

　　边霁凑过来和她们说话，说话间离李一很近。李一可能没注意，也可能注意了但随他去了。边霁悄摸着又靠近了些许。

　　“哥哥姐姐你们好，我叫团团。姐姐你的脸还痒不痒，我之前痒了好久才好一点的。还有大哥哥你长得好像电视机上面那个明星。”团团眼睛瞬间被边霁姣好的面庞迷住，绞尽脑汁想记起那个男明星的名字。

　　“哦~”边霁做了个大幅度的表情，佯装思考，又不要脸的问：“那团团觉得，我和他谁更好看？”

　　团团脸颊红红的，有些含糊地说：“大哥哥你更好看。”说完后就害羞地躲了躲。

　　李一被团团天真无邪的模样融化，唇角露出一个极浅的笑。

　　边霁没放过李一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看到她嘴角那抹很浅的微笑，他也跟着勾起了嘴角。

　　“那你觉得呢？”这句话是边霁对李一说的，不过他并没有看向李一，而是依然笑着面对团团。

　　李一回首看了他一眼，像是不懂怎么就问到她了。她都没听说过那个男明星，更没见过他，哪里会知道谁更好看。不过她还是有点情商的。

　　“你更好看。”这句话倒也不是筐他，边霁确实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孩子。

　　边霁听这话，脸上没浮现什么表情，他转头看墙，耳尖有点泛红。

　　边霁感觉他好像也有点过敏。他的身体不对劲，他的心跳不听使唤在砰砰作响。

　　他故意咳了咳，想表现得正常一点。

　　团团悄咪咪地笑，像一只俏皮的小兔子一样眨了眨明亮的双眸。

　　边霁开始和她做游戏。

　　不知道边霁从哪里弄来的纸牌，他洗完牌分给李一和团团。她们在玩比大小。

　　边霁运气很好，基本上没输。输了的人要在脸上贴纸条。

　　团团的小脸蛋上快贴满了，李一脸上零星几个分布在四周。

　　这局李一又输了，边霁抽了张纸条准备贴在她脸上。

　　贴哪呢？

　　对了！

　　边霁把纸条粘在她的额头上，有些饱满的，圆圆的脑门。

　　李一的头型很饱满圆润的。

　　她骨相很好。

　　“哈哈哈，姐姐你好像僵尸啊！”团团笑得在床上打滚。

　　李一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僵尸片里脑门上贴了符纸的僵尸，这么一看确实有点像。

　　不过贴纸粘性不强，随着李一的动作就滑落下来。

　　“边霁，贴纸挡住我视线了。”李一双手拿着纸牌不太方便。

　　边霁将贴纸拿下，李一的睫毛刚好擦过她的手指，痒痒的。边霁很镇定地取下换了一个地方贴好。

　　“接下来到我了。”团团小大人似的，鼓足气。

　　这局打的没完没了，过了会李一觉得有点累就先退出。

　　此刻李一才意识到边霁对小孩子的吸引力有多强，最开始只是这间病房的小朋友，后来就是旁边几个病房的小朋友，最后甚至整层楼的小朋友都过来了。他们包围着边霁和他玩纸牌游戏。

　　边霁被夹在中间也没体现半分不虞，态度依然很亲切温和。他笑呵呵地洗牌发牌，俨然已经和他们打成了一片。

　　如果这间病房是个动物园，那孩子们就是小猴子，边霁自然就是猴子大王。

　　李一觉得此刻的边霁不像一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更像一个充满稚气的少年，像一个孩子王。

　　晚上到了孩子们吃饭的时间，他们才闷闷不乐有恋恋不舍地回去。

　　边霁伸了个懒腰，整个白天他都忙的不亦乐乎。

　　“你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去买。”

　　李一不想麻烦他再跑一趟，想和他一起出去。

　　边霁不放心，又独自下楼买饭菜，和李一一起在病房里吃。

　　饭后护士小姐例行检查，李一问她：“你好我想问一下，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护士有点为难：“不好意思，这个我们不太清楚，得医生过来评估，我们说的话不作数的。”

　　李一没再为难她，她想早点出院。

　　边霁安慰她：“你也别着急，年前肯定能出院的，你就先安心在这里休息几天。”

　　接着他问护士小姐，什么时候可以换点口味。护士想了想给了个保守的时间点，边霁点头记下，向她道谢。

　　直到很久以后的某一天，李一与边霁闲聊时，她才知道原来她只需要住两三天天就可以出院的，边霁硬是瞒着她让她住了五天。

　　就这样又过了悠闲的几天，李一当病人当的很舒服，边霁负责一切琐事，根本不给李一插手的余地。

　　出院那天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正午，边霁收拾好东西，拦了辆的士把李一送到家门口的那条小巷。出于礼貌他没在未先通知的情况下送她到家门口。

　　边霁定定地注视着李一的背影，说了句：“再见。”

　　这次李一转身了，笑着挥手同样说了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