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生长》边梧槿

20、过敏 李一听见他

　　第二天中午李一像往常一样来到奶茶店。

　　抵达的时候边霁已经到了，王姐站在门口，小秋几个也都站在大门外。

　　至于为什么没进去，原因很显而易见。昨天那人把奶茶店给砸了，虽然被带到了警局，拘留了几个月，赔偿了几万块钱。不过现下奶茶店里面全是各种玻璃碎、木屑夹杂在一起，根本不能站人。

　　店铺经历此番人祸，不出意外也得关店装修几个月。所以说，李一和边霁算是暂时失业了。

　　“今天把你们叫到这里来，就是想和你们说，从今天开始店里面就没什么事了，今天起就不用上班了。你们也看见店成了这模样，一时半会的肯定是不能开张的。”

　　王姐话锋一转，“但你们都签了合同，我们也不好违约，愿意的话等开张了可以继续在这里上班，不愿意的话，也可以离开。”

　　底下哀声一片。

　　王姐突然笑了，她从随身的包里面拿出几个信封。

　　“不过，老板也知道奶茶店出了这事故，为了体恤你们，除了你们的固定工资外，每个人额外多发了两百块钱。”

　　其他人听了这话都很雀跃，王姐一个个的发钱，发到李一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耳语道：“小李，老板也听说你昨天受牵连被砸伤了，心里过意不去，又额外给你发了五百块钱。你好好拿着，别弄掉了。”

　　李一顿了片刻，拿过信封向王姐道谢。

　　王姐爽朗一笑：“有什么好谢的，这是你应得的。”

　　李一觉得昨天那伤没白受，还挺值钱。

　　她摸了摸装着钱的信封，不算很厚但也很有分量。

　　小秋拿到信封后迫不及待地打开，认真地数着钞票，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边霁接过信封后随手装进口袋，看都不带看一眼，他不在乎信封里面有多少钱。

　　边霁不动声色地凑到李一旁边，悄悄地问她：“待会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李一刚刚吃过饭来的，一点也不饿。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边霁以为她是不想多花钱，连忙解释：“你就去呗，我请客。”

　　李一觉得奇怪，目光在他身上游离，似乎想从中看出什么猫腻。

　　边霁被李一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只能继续解释：“这不你昨天替我挡了一下，我想请你吃个饭表达一下我的感激之情。”

　　说这话的时候，他厚脸皮地笑了笑，颇有一种痞气混在其中。

　　如果我知道被砸能拿到钱的话，我更宁愿多被砸几次。当然这想法李一是不会告诉他的。

　　“我已经吃过饭了。”李一的言下之意很明显了。

　　边霁却领会出了别的意思，他向李一表示：“这没关系啊，我们走过去你就饿了。”

　　他说了一个地名。那个地方李一知道，离这里确实很有些距离，走过去得一个多小时。

　　不过她依然不打算去。她觉得昨天之举只是顺手的事，边霁真的没必要特地感谢她。

　　见李一依然不动声色，边霁只好使出浑身解数。

　　“我听说这家海鲜自助非常好吃，我好不容易才预约到的。如果我一个人吃，看着其他人都有亲朋好友陪伴，难免会感到孤单的。算了，不麻烦你了。怪我没提前通知，也不知道你等会有没有事。是我思虑不周了。”边霁语气里面带着难以掩饰的伤感与孤独，仿佛没人陪他吃饭对他来说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边霁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特意凹了一个充分体现忧郁气质的姿势。这个还是他高中时候从孔阳那里学来的招式，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让李一和他一起吃饭，他也不是没有饭搭子。实在觉得无聊的话，可以把张卓、孔阳或者高中篮球队的队员约出来吃饭，反正他们刚好回来了，又很久没见。但要是真和他们一起共进午餐，边霁倒是更愿意一个人悠闲地享用自己的午餐。

　　思来想去，边霁没有别的原因，就只是单纯的想和她一起吃个饭。

　　边霁睁着那双饱含着幽怨的双眼望着李一，她倒是想避开，但就这么转过身也太明显了。而且说实话，看着边霁那可怜兮兮的目光，李一也真的不好拒绝他。要真是拒绝了，李一会产生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负罪感。

　　此时的李一年纪太轻，认识边霁的时日也太短。不够了解边老狗的习性，目前处于一个会被他外在表现欺骗的阶段。

　　“那”李一刚说一句话，边霁就向她投来一个略带期冀的眼神。

　　李一感觉良心受到了谴责，把原本要说的话憋了回去。

　　“那我们一起去。”

　　“行啊，我们走。我跟你说啊，那家店的***真的很好吃，还有啊***”边霁叽哩啪啦地在旁边说个不停。

　　李一觉得有点吵，却又不想伤害边霁的自尊，没说话，静静听着他的碎碎念。

　　等俩人到边霁说的那家餐厅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她们足足走了两个多小时，比李一预想中的多了一个小时。

　　拜他所赐，李一这下是真的感觉有点饿了。

　　前台小姐见到了李一两人，出来迎接。

　　边霁报了一串数字，“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我昨天有预约。”

　　前台核实了一下，询问：“是边先生是吧，这边请。”

　　李一、边霁被带到了一个较为封闭的单间，不过没有门，倒也方便进出。

　　边霁给李一拉开椅子，李一随口谢谢。

　　“你要喝点什么，外面有很多饮料。”

　　“水就行。”

　　边霁给李一倒了一杯温水，李一一饮而下。

　　“有什么想吃的吗？”边霁问。

　　李一进来的时候就发现，大厅有很多各式各样的食物。

　　虽说是海鲜自助，但也并不是只有海鲜。

　　这家店分成了好几个专区，有中餐、日料、意大利菜、饭后甜点、快餐速食、水果应有尽有。

　　很多食材李一见都没见过，更别谈吃。

　　李一拿着盘子夹了一些自己感兴趣的食物。

　　等回到座位时，边霁端了好些吃的回来。

　　李一看了下，他几乎是将餐厅里的食材夹了个遍。

　　“你吃得完吗？”李一真心发问。

　　“我们一起吃啊！”边霁朝她眨巴眼睛，又是和之前一样的招式。李一现在已经很习惯了，面无表情地移过眼神。

　　开始吃的时候，边霁很贴心地给她烤好蛤蜊再放到李一碗里。

　　李一像边霁那样学着操作。

　　吃到一半，边霁突然说：“我们不是来吃海鲜的吗？”

　　到现在为止，两人还没有怎么碰过海鲜。

　　边霁又出去一会，回来时手里端着一大盘海鲜，里面装着基围虾、生蚝、扇贝、海参还有大闸蟹。

　　趁着海鲜在烤炉上烘烤的功夫，边霁娴熟的将蒸熟过的大闸蟹肢解，分出能吃的蟹肉与蟹黄。然后将装着分好的蟹肉递到李一面前。

　　李一试着尝了一下，味道很鲜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李一很喜欢这个味道。

　　边霁似乎对海鲜并不感兴趣，一直在拆大闸蟹，给炉子里的海鲜翻身。

　　“你不吃吗？”李一见他一直在忙活，没动筷子。

　　“啊，我有点饱了，先消消食。”边霁一脸乐呵呵。

　　他又递过来一盘很好的蟹肉，旁边还放着刚刚剥好的基围虾。

　　李一没什么心理负担继续吃。

　　过了二十分钟，边霁终于剥玩了壳，抬头的时候注意到李一的脸色很红。

　　“很热吗？要不要脱衣服。”边霁以为她是被热的。

　　“没事...我就是有点头晕。”李一说话有点停顿，头有点发昏。

　　边霁觉得不太对劲，皱眉仔细看了看李一的脸，才发现她是脖子泛着不正常的红，脸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嘴唇有些发紫，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急促起来。

　　“你哪里不舒服。”边霁彻底放下手中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就是有点痒。”李一声音有点闷，她挠了挠小臂，整个手臂也全部泛红。

　　边霁扭头看向干净的盘子以及满桌的海鲜残壳，脑海瞬间视线一个念头，暗道不好。他立马蹲在李一面前，仔细询问，“你是不是海鲜过敏。”他的声音还算平稳。

　　“我不知道。”这个李一是真不知道，这是她第一次吃海鲜。

　　李一说话感觉越来越费劲了，边霁就不再问她话。

　　他掏出手机拨打120，语言简洁又精确地描述李一的症状。

　　李一不知道他和电话对面的人说了什么，只感知到边霁挨着她问：“你还能站起来吗？我刚刚打过电话了，她们二十分钟后到。”

　　李一点头，尝试自己站起。可惜的是她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很沉重又很无力。

　　边霁不再问了，他迅速拖住李一的小腿，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腰上，借力将她稳稳抱起。李一下意识地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揽着他的脖子。

　　李一靠在他的怀里，呼吸扑在他喉结旁，又烫又急促。

　　她感觉到眼皮越来越重，最后不受控制的闭了双眼。昏睡之际，她模糊听见了边霁着急地呼唤她的名字。以及他那阵阵如擂鼓般砰砰作响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知道病人对海鲜严重过敏吗？还让她吃这么多。知不知道再来晚一点就是过敏性休克！”医生很严肃地陈述着事实。

　　边霁坐在对面，被医生批得毫无颜面，他讪讪地点头，不敢多说。

　　医生在填写病单。

　　“患者姓名。”

　　“李一。”

　　“年龄”

　　“19”

　　“与患者的关系。”

　　“朋友。”

　　医生头发稀疏，看起来是一位资质丰富的医生。年纪大了，耳力不好使。恰好边霁那两个字说得很轻。愣是把“朋友”听成了“男朋友”。

　　他在病单上签字，交给边霁。

　　“你现在拿着单子去前台缴费，待会再给你女朋友做个过敏原筛选。记住最近要饮食清淡，那些辛辣刺激的食物碰都不要碰。”

　　医生很专业地嘱咐注意事项。

　　边霁没关注“女朋友”这个称呼，也没解释。他拿着小本本记着医生说的注意事项。

　　医生交代完毕后，边霁向他道谢去前台缴费。

　　“你好一共是3008元。”

　　边霁终于记起被随意塞进口袋的信封，把钱拿出数了一遍发现不够。他又赧然把钱从前台拿回。

　　趁着天色还不算晚，飞速去银行取了一趟钱，又匆匆忙忙地跑去缴费。

　　忙完一切后，来到李一的病床前。他趴在桌子上，注视着李一沉睡不醒的病容。

　　好像睡美人啊。

　　边霁懊悔给李一投喂过多的海鲜。要不是这样她也不会被他害到住院。

　　他应该是天底下唯一一个请朋友吃饭，结果把朋友吃进医院的人。

　　真是蠢透了！

　　边霁抱头开始反思自己。

　　看着李一纤细的手臂，边霁脑海里又开始天马行空。

　　好瘦啊，难怪抱起来没什么重量。

　　还没元宝重。

　　元宝是孔阳家养的一条阿拉斯加。

　　边霁开始在脑袋里面预演各种各样的情形，如果李一醒过来会骂他吗？因为她本来是不想去的，要不是他劝说根本不会招这罪。

　　人家李一昨天刚替他挨了一击，今天他倒好把人家送医院来了。

　　有人这么报恩的吗？

　　边霁觉得他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