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生长》边梧槿

18、寒假 李一觉得他

　　边霁瘫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操纵着手中的游戏机，不一会游戏界面就出现了“KO！”的标识。

　　他将游戏机扔在沙发旁，见茶几上面放着一杯倒好的碧螺春，抬手想端起。

　　边景和先一步阻止他的动作，抢先夺过茶杯抿了一口。

　　他先发制人问，“干嘛，这是你妈给我倒的，要喝就自己倒。”

　　边霁也没理会，自己倒了杯茶，自顾自地悠闲享受。

　　边景和看着报纸，瞥见他的状态，“一天天就知道摆弄你那破游戏机，放寒假都快一周了，也没见你出去走走。”

　　边霁狡黠地笑道：“我这不是在关爱中老年人吗？免得您成了空巢老人。”

　　边景和见他着欠抽的模样，不免有点眼睛抽搐、手心痒痒。

　　“少来这一套，这种话只对你妈有效，别用来对付我。”

　　过了一会，他想到了什么，问道：“真不和我们一起去新加坡？”

　　边霁将茶杯放回茶几，后仰伸了个懒腰，再懒洋洋地回复：“你们不是签证都办好了吗？怎么还过问这事。”

　　“你妈让我问的，看你有没有回转心意。”

　　萧若兰一个月前说想去新加坡旅游，等快过年了再回来。边景和向来是遵从她的一切想法的，自然就应允了。边霁就不大想去，给的理由居然是“不想打扰您们两位的二人世界。”，让萧若兰哭笑不得。后来又问了几次他的想法，得到一样的结果后，就没再多问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又要再问一遍。

　　“我就不去了，我吃不惯外国菜，还是中国菜最适合我的中国胃。”边霁躺在沙发上没心没肺地笑。

　　“那我就不劝你了。你爷爷说他的研究室缺一个助手，问你要不要去。”

　　“他老人家不是物理系的吗？我一个搞数学的去干什么？”

　　“虽然大的方面你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可以帮忙收集和检验数据啊！”

　　“不去，北京太远了。”

　　边霁有时候是属于宅男那一挂。宅到什么程度呢？就这么说吧，最宅的那段时间他有大半个月没出过家门，谁叫都不出去。

　　“我看你这是懒癌晚期了！”边景和拿边霁没办法。

　　边霁不在意边景和怎么说他，他说他就听着，管他是不是好话，反正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边景和平复下心情问了问他的逆子：“那你寒假是打算在家里宅一个月？”

　　边景和问这话也不是没有缘故，毕竟边霁也不是没有做过。

　　“那倒不是，不过我自有安排。”边霁转了转眼珠，眼里裹着异样的光彩。

　　边景和管不住边霁，反正孩子大了也不好多加干预。只要边霁不做什么伤天害理、违法乱纪的事，也就由着他去了。

　　“小霁过来帮我看下火。”萧若兰在厨房里叫唤边霁。

　　边霁“诶”了声，起身去往厨房。

　　李一一个星期前就放了寒假，假期期间她也没什么事，就在之前兼职的那家奶茶店继续打寒假工。

　　王姐前些日子开始代理店长的职责，之前的店长休了产假在家待产。今天奶茶店进货王姐有些忙不过来，供应方那边出了点事，眼下王姐得出去一趟。

　　“小李我前天招了一个寒假工，是个男孩子。待会就会过来报道，你帮我带带他。我现在有点事得出去一会。”王姐有点着急，一边换衣服一边找包。

　　“行，您先忙。”李一在找要用的容器和设备。

　　王姐走到门口还是有些不放心，嘱托说：“小李，那孩子到了会和你说明来意的。店里拿不准的事等我回来再说，实在不行就给我打电话。”

　　“好的。”李一言简意赅。

　　王姐推开大门，挂在门把手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

　　李一看见王姐匆匆忙忙地奔向公交车站。

　　门铃又响了起来，李一以为来客了。

　　一见是边霁，很自然地问：“还是原味奶茶，加珍珠和椰果别的不要。是吗？”

　　边霁眉眼带笑，歪了歪脑袋，两只手撑在操作台上，“这次就不是了，我是过来应聘当寒假工的，请多多关照！”

　　他朝李一眨了眨眼，就是那种电视机上看到的“wink”。

　　李一有点轻微惊讶，她觉得边霁看起来不像是缺钱的模样，那就应该是过来体验生活的。

　　她也没问“你为什么过来打寒假工”这类问题，他不说，她就不问。李一一向是一个很有边界感的人。

　　李一从橱柜里面拿来一套衣服，示意他穿上。

　　边霁也没有扭扭咧咧，他脱下羽绒服，里面只穿着一件低领毛衣，他突出的锁骨一览无余，李一撇头看向别处。

　　等李一再看向他的时候，他早已穿好衣服。

　　“接下来我需要做什么？”边霁朝前走，向李一靠近。

　　李一想了想，指了指水槽处有待清洗的容器，“那你把这些东西洗干净倒放在台子上就可以了。”

　　边霁点头，他低头穿过那道矮小的闸门，凑到李一附近。操作台的位置比较狭小，先前李一和王姐、小秋三人一起站在这里还不觉得有多么拥挤，现在边霁站在她的旁边，她要很注意才能不碰到他。

　　李一注意到他高挑的个子，修长的身躯，无处不在的身影。第一次觉得他有点占位置。

　　李一也没有闲着，安排好边霁后，她抱着一个五十多厘米高的奶茶桶去后厨泡茶。

　　边霁担心她抱着这么高的桶会摔跤，善意询问：“要不我来吧。”

　　“不用了，你忙你的。”正如边霁所猜想的那样，李一不容置疑的拒绝了他。

　　李一安稳地将桶抱在怀里，放到饮水机前接热水。边霁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边霁很快就将那几个容器洗完了，他来到后厨协助李一。

　　李一看见他进来，招呼他靠近。她讲解泡茶时的注意事项。

　　“泡茶的时候，要先放茶包再放热水。这样子可以避免热水四溅导致的烫伤，也可以更好的利于茶叶充分舒展，出味更均匀。”李一一边说一边留意边霁的神情，避免自己语速过快，边霁听不清。

　　见边霁没有反应，李一以为他没明白她的意思。她问：“我说的够明白了吗？”

　　边霁注视着李一的双眼，将刚才李一说的那段话，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

　　李一点头，意思就是他通关了。

　　随后她带他走了一遍仓库，告诉他各种配料的位置以及作用。

　　边霁安静地听着李一讲话，时不时出声附和。

　　“刚才说的那几种奶茶的配方你没记住也没关系，到时候可以问我。”还不等李一多说，前台来客她出去迎接。

　　一个中午就这样过去了，因为新增加的边霁减轻了李一的工作量，她觉得今天也没有那么忙了。

　　李一工作之余偶然发现边霁的记性很好，那些简单的配方暂且不说，好几种复杂繁琐的配方他全部记住了，没出任何错。

　　到了下午王姐才回来，看见边霁熟练地制作奶茶，她夸奖：“李一你教的好，这个小伙子这么快就被你调教好了。”

　　李一不认为这是自己的原因，她客观认为这是边霁的过人之处，“是边霁的记性很好，教一次就记住了。”

　　边霁赶来也插了一嘴，“哪里哪里，都是师傅教的好。”

　　他一笑眉目都张扬起来了，五官更加鲜活生动，有一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气质扑面袭来。

　　听到边霁明显的玩笑话，李一被他逗笑，嘴角微微上扬。

　　今天是边霁上班的第一天，看起来朝气满满的。李一不知道他能坚持几天，因为餐饮业是一个人员替换度高的产业。大多数来应聘上班的暑假工和寒假工做个两三天就走了，很少有待满一个月的。不过私心来说，李一希望他能坚持久一点。

　　因为他不多事，还聪明能干。最主要的是和他一起工作让人感觉很轻松。

　　就比如现在快下晚班了，边霁抢着帮忙。

　　“李一，你让我来，我今天刚学的洗这个奶茶桶，我练习一下。熟能生巧嘛。”他笑嘻嘻地把李一挤到一边，做着本应该由李一完成的工作。

　　李一插不进去，边霁一旦发现她有抢先的动作就撇过身，不让她插手。她们两个一来一往的像是正在进行猫和老鼠的游戏。

　　李一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她好像被边霁抢了工作。

　　旁边正在洗容器的小秋看她们，觉得有点好笑，打趣说：“小边要不要过来帮我洗容器，刚好今天你也学了洗这个，让你练练手。”

　　边霁好脾气地说：“好咧，等我洗完这个。”

　　李一正好没什么事，帮小秋洗那些装了奶茶小料的容器。

　　原本40多分钟的工作，在三日同心协力下，缩减到了20分钟。

　　小秋换好衣服，准备出去，出门之前刻意看了眼李一，“小李，我今天晚上有个约会，关门的事就拜托你了。”

　　李一应下，小秋做了一个甜甜的微笑就扬长而去。

　　李一关电源，边霁锁大门。她们两个做完这一切，站在门口。

　　边霁看着李一问道：“你现在是还住在学校吗？”

　　说到这个住址的问题，李一就觉得头大。

　　因为寒假的缘故学校原本是不开放的，等李一先是去辅导员那里写免责声明，再去学院楼和政教处签字盖章，一套流程下来很是繁琐。

　　上周她还住在学校的宿舍，前几天刘小凤亲自过来找她，给她收拾行李说要带她回家。蛮不讲理又蛮横霸道地带着李一回去，仿佛她是一个不听家长话的叛逆小孩。

　　刘小凤给出她做这些事情的原因很简单“你们学校都没人了，还还留在那里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在学校过年？这么大个学校怪冷清的，你又不是没有去处。跟我回家！”这是刘小凤的原话。

　　如果李一实在不愿意，刘小凤是带不走她的。可能是屈服于刘小凤的武力制裁，也可能是想到了刘小凤做的饭菜，又或者是翠翠天真可爱的笑容。总之不管什么原因，李一还是跟她走了。

　　虽然一个人她已经习惯了，但她并不讨厌和刘小凤、翠翠相处，相反她很喜欢这种烟火气。

　　“我现在和一个亲戚住在一起。”李一回答刚才边霁的那个问题。

　　“哦，这样啊。”

　　“你呢？还住在学校吗？”

　　“没有，我是武汉本地人，家离学校很近的。放寒假之后就回去了。”

　　“那很方便。”

　　两人一来一回的说着话。

　　“你现在住哪里，说不定我们离得很近。”

　　李一报出一个地址。

　　边霁眉毛上挑了下，原本眯着的眼睛睁大了半圈。

　　“这么巧，我们家就在那条线路，不过还得往前走一段路才到。”边霁表现得很惊讶。

　　李一的眼神在边霁脸上停顿了几秒又很快移开。

　　她也觉得很巧，简直像是人为干预一样。

　　边霁是个很健谈的人，只要不谈文学，他什么都可以跟你说上一二，准能找到两人都感兴趣的话题。

　　就这么边走边说，路程已经过了大半。

　　如果说李一是一个很好的聆听着，那么边霁一定也是一位很好的讲述者。

　　听他扯东扯西，李一也觉得别有一番意思。

　　走到一个转角的地方，李一停下，边霁跟着停顿。

　　“我到了。”

　　“那行，我走了。”

　　边霁回头看了看，说来巧合，一粒晶莹的雪花落在他的鼻梁上。边霁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李一，你看下雪了。”

　　他伸手放在半空中，接住一片雪花。他走向李一，给他看他掌心的雪花。

　　李一没有驳他的好兴致，凑上前仔细看那粒小小的雪花。

　　两人挨得很近，李一在找那片雪花，边霁在看她，看她向上翘起的睫毛，看她淡入菊的眉眼。

　　那粒雪花李一最终没有找到，可能它已经融化成水了。

　　在李一抬起头的前一刻，边霁就将眼神外放，神游般看着周围寂静的巷子。

　　“看完了。”

　　边霁听见李一淡淡的语调，觉得心跳有点快。

　　可能是今天太累了，边霁安慰自己。

　　他朝李一挥手，“这次我真的走了，明天见。”

　　他倒着笑着走。

　　李一觉得他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