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生长》边梧槿

16、回家 孔贺看着李

　　李一穿过巷子，来到一户门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推开大门。

　　正在客厅看动画片的翠翠听见声响，朝门口看了看。见到李一回来，眼睛顿时就亮了，电视也不看了，直冲冲地向她奔去。

　　李一手上提着的水果还来不及放好，就被翠翠抱了一个满怀。东西掉落在地上。她没管从塑料袋里散落四处的水果，伸手稳稳地接住了翠翠以免她跌倒。

　　“李一，你终于回来了。好久没看见你，我想死你了。”翠翠窝在李一臂弯，抱着她的腰，甜甜地又充满依赖的声音嘟囔着。

　　李一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她佯装困惑地问，“不是半个月前才见过吗？”

　　翠翠不满地在她怀里蠕动，略带庄重地说，“那也不行，你得每天都回来看我，如果实在不行的话，那就每周都回来看我。每天晚上都见不到你，我好想你。难道你不想我吗？”

　　问这话时她抬头注视着李一的双眼，一双炯炯有神、亮晶晶的眼眸盯着李一。那神情像是李一但凡敢说一句“不想”，她就哭给她看。

　　李一看到翠翠小大人的模样，不免觉得有点好笑。她摸了摸翠翠毛茸茸的头发。

　　“我也很想你。”

　　翠翠的喜悦溢于言表，嘴角快压不住了。但她还是尽力维护着她那快憋不住的表情，她锲而不舍地询问下一个问题，“我可是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那你有没有把我当成你最好的朋友？”

　　“有，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听到满意的答案，翠翠喜形于色，紧紧地抱着李一的腰，“那说好了我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骗人谁就是小狗。”

　　翠翠郑重地翘起小指，像是完成一件很严肃的大事一样。

　　李一熟练地伸出小拇指，勾住翠翠的小指，轻轻摇晃。

　　刘小凤从厨房里端出菜放在餐桌上，见李一和翠翠玩得很开心，她也展露笑容。

　　走到她们面前，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水果。半开玩笑地打趣，“自从你来了，我女儿都不最喜欢我了。”说完这话，她还故意叹了一口气。

　　翠翠以为刘小凤生气了，安慰她，“妈妈你别伤心，世界上我最爱你，你是最好的妈妈。你在我心中排第一，李姐姐排第二。”

　　刘小凤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的皱纹在一旁开出了花。

　　翠翠趴在李一肩膀上，悄悄地说，“李姐姐，你也别伤心。虽然你排第二，但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刘小凤将水果捡起放在桌上，略带抱怨地对李一说，“说过多少次，回来的时候不要带东西。怎么总是不听呢？搞得好像你是客人一样。下次不准再带东西了。”

　　李一娴熟地回应，“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有很多买水果的小摊，翠翠不是也很喜欢吃苹果吗？”

　　翠翠立马跟上，“对啊，我最喜欢吃苹果了。妈妈我现在能吃一个吗？”

　　一道希冀的目光望向刘小凤。

　　“可以，但不能现在吃。现在你们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李一带着翠翠去洗手，回到餐桌时，刘小凤已经将她们三个人的饭盛好了。

　　刘小凤今天知道李一会回来，做了四菜一汤。有翠翠喜欢的西红柿炒鸡蛋和玉米排骨汤，也有李一喜欢的爆炒虾仁和青椒炒肉。

　　饭后，李一自然地接过洗碗的任务。

　　洗完碗后，她去到翠翠的房间辅导她写作业，今年翠翠已经开始上三年级了，多增加了一门英语课程，虽然是一门新课程但翠翠学得很快。

　　“题目问‘How old are you?’，问的是年龄，那么我们的答案是不是应该选一个有关年龄的回答。所以下面最好的选项是不是'B.I am eight years old.'。”李一坐在凳子上循循善诱。

　　翠翠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下一题问‘What colour is your pencil box?’该选哪一个选项。”

　　翠翠抢答，“选C.‘It is bule.’。”

　　李一轻轻拍了拍翠翠的头，“真聪明。”

　　很快翠翠的作业就写完了，她从书包里面拿出一张画，和李一一起分享。

　　只见画中的三个小人紧紧地挨在一起，没有距离。手牵着手站在同一片草地上。画纸的最左边是穿着红裙，扎着低马尾的小人。最右边是穿着白色上衣黑色长裤的小人，脸上画着大大的微笑。中间那个小人比旁边两个小人都要矮上很多，她穿着彩虹色的裙子，梳着漂亮的麻花辫，笑得最开心。

　　翠翠指着中间的小人说，“这个是我。左边的是妈妈，她穿红裙子最好看。右边的是李姐姐，你看画中的你笑起来多好看，所以你要多笑一笑。我们手拉着手，我们是一家人，永远也不会分散的一家人。”

　　李一这时才发现，画的正中央方方正正地写着“我的家人”四个大字。

　　原来翠翠早就将她当作家人了，刘小凤也是这样。

　　李一内心一片复杂，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她的心里奔涌。她有些干涩地说，“谢谢你。”

　　翠翠不明其意，但还是察觉到李一的情绪，“你别不开心，我下次一定再把你画得好看一点。所以你不要难过了。”

　　小孩子一向是最敏感的，她们总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周边人情绪的变化，每每都能留意到一些成人发觉不到的细枝末节。因此她们的行为和语言也是更加纯粹。

　　“我没有难过，我只是太开心了。翠翠你画的真的很好，谢谢你把我画了进去。”李一的言语中流露出少见的真情。

　　翠翠被夸得有点害羞，小脸涨的通红，“我们就是一家人啊，我当然要把你画进去。”

　　“那你这幅画有什么打算？是贴在墙上还是自己好好保存？”

　　翠翠思考了一下，给出了个中立的答案，“我还没想好呢。”

　　李一礼貌地询问，“那你这副画可以送给我吗？我会好好保存的。”

　　翠翠有点又惊又喜，因为这是李一第一次主动找她要什么东西，她拍了拍胸脯，颇有点女豪杰的姿态，“当然可以，李姐姐你想要就拿去吧！”

　　李一将画平铺放在自己的随身背包里，画的四周夹着几个保护膜，以确保它的毫发无损。

　　李一继续辅导翠翠的其他功课，直到她要睡午觉为止。

　　李一将门轻轻地合拢，走到客厅沙发旁坐下。

　　刘小凤正在看偶像剧打发时间，余光扫到李一，随口问了句，“她睡着了？”

　　“嗯”，李一点头。

　　“那你坐过来点，我们聊聊天。”

　　随即刘小凤就开启了她长达好几个小时的谈心。交流的内容无疑是谁家姑娘结婚生孩子了，谁家孩子考上大学了，买菜的张姐家的母猫生了一窝小猫崽等等诸如此类的平凡琐碎。

　　刘小凤没什么朋友，平常这些琐碎的小事没什么人可以说，心里的想法也无处可以倾述。但自从李一到来之后，这个问题就得到了很好的解决。因为李一真的是一位很优秀的倾听者，她能让你感到你说的话我真的有在认真聆听，你的想法也得到了忠实的认可。

　　“上周政府发了通告，说我们这一块的房子要拆迁重建，好像还要建成什么学区房。反正我也不懂那些，听说拆迁费挺高的。虽然之前就知道会拆迁，但终于看到了政府的通告，我心里面的石头才落下。前些日子高兴地我都睡不着觉。”

　　“等拆迁费到手了，我就带着翠翠在城边买一套房子，也不用太好了，多留点钱给翠翠以后上大学。她现在读书读得这么好，年年都是她们学校的年纪第一。我就寻思着，要是她以后读到硕士、博士啊，说不定还会出国留学。那我肯定是砸锅卖铁都要供她读书的，这么想我总是觉得钱不够，恨不得一个人打三份工，多赚一点钱，给她多一份保障。”

　　说到翠翠的时候，刘小凤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在她看来她的女儿就是她的全部荣耀。

　　李一什么也没说，不打断，静静的聆听着刘小凤的心声。

　　“我都想好了，到时候买个三室一厅的房子，一定要朝阳，我喜欢太阳照进房间的感觉。还要再买两张大书桌，一张放在翠翠房里，一张放在你房里。以后翠翠大了，肯定是要换张大桌子学习的，你又很喜欢读书，我看你之前的桌子上密密麻麻地堆满了书，也得给你换张大一点的桌子。”

　　“你别给我犟，我都安排好了，给你准备一个房间，别到时不来啊。就像翠翠说的那样，‘我们是一家人。’既然都是一家人也就别见外了。这次你就乖乖的听我的。”

　　李一眼里闪过一丝动容，原本要拒绝的话语堵在嘴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刘小凤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昨天那个老婆子又来了，一个月来了不下十次。每回过来就说拆迁的事情。这房产证上面写着我的名字，还死不改了那德行。把她赶出去呢，她又坐在门口撒泼打滚说我不准她看孙女。她哪次过来好好看过翠翠，和她说过一句话？”

　　刘小凤看见屋外太阳快落山了，也不拉着李一继续说这些家长里短。径直去往厨房。

　　李一收拾好东西。刘小凤提了一个袋子出来。

　　“这是我前几天腌的酱菜和榨菜，我给你拿了几瓶，你带回宿舍吃。要是怕安坏了就分给朋友吃。不过这天气也不容易坏，能放一些日子。”刘小凤字字嘱咐。

　　“行，那我带走了。”

　　李一将袋子拿过才发现有点重量，粗略一看大概有六七瓶。各式各样的全部都用玻璃罐装好。

　　“路上小心。”

　　刘小凤将李一送到门口，直到李一走出巷子才回房间。

　　李一背着包，提着袋子走在马路上，从刘小凤家到公交车站还是有点距离的，得走个15分钟左右。

　　刚从巷子里面穿出，又拐了几个弯，来到了大道。

　　“叮叮叮”

　　一阵清脆的铃声从李一身后响起。

　　李一没有回头。

　　一辆自行车横着停在李一面前，车主秀了一把车技，做了一个帅气的甩尾。

　　“李一，你怎么在这里？”不知从哪里出现的边霁撺了过来。

　　“我刚回去了一趟。”

　　“你家在这附近？”

　　“嗯。”

　　李一没多做解释。边霁见李一提着一个大袋子，善解人意的提议说：“我帮你提点东西。”

　　不等李一拒绝，边霁就神速地将袋子从李一手上“夺过”，放到车筐里。

　　把东西放好后，他拍了拍后座，询问：“需不需要我载你一程。”

　　“谢谢不用了，前面就是公交站，我坐公交回去就可以了。”面对边霁的热情相助，李一不为所动。

　　“那我帮你把东西带过去，刚好我也顺路。”

　　到了公交站，公交车还没到。

　　李一将袋子从边霁车筐上拿出，并从里面取出两瓶。

　　“纯天然无添加的手工酱菜和榨菜你要吗？”

　　李一依然是目无表情，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边霁。

　　边霁愣了一下，随即轻笑，“这么好呀，那我不客气了。”

　　刚好公交车到站，李一与边霁道别，乘车离去。

　　李一走的是东门，这个门离她们宿舍很近。

　　倒霉的是刚进大门就看到了一个讨厌鬼。李一装没看见，直接避开他走。

　　结果他像一个跟屁虫一样，愣是甩不掉。

　　“好巧，这么晚回来吗？”

　　李一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孔贺脸皮比树皮还厚，臭不要脸地凑到李一面前。只要李一往旁边移步，他就立马跟了上来。

　　李一终于抬起眼皮看他，语气很冷地说，“你有事？”

　　李一的眼神犹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但在孔贺看来却是明晃晃的挑衅。

　　他嘴角上扬的幅度不断增大，佯装一脸无辜。

　　“能方便给我带个信吗？你最近一直在躲我，我都没见着你。”

　　“没时间，自己带。”

　　李一转身就想走，却被孔贺拉住手腕。

　　一个不慎，李一手中的袋子掉落在地。一声巨响。

　　李一看着孔贺的眼神带着敌意。

　　“放手。”李一一字一句的说。

　　“不好意思。袋子里面的东西重要吗？我可以赔给你。”孔贺虚情假意地提议。

　　李一没说话，她弯腰查看袋子里面的东西。玻璃罐破了两个，还剩下三瓶。

　　李一蹲下整理，孔贺只能看见她半合上的眼睫，一闪一闪的。

　　直到李一站起他还没回神。

　　“李一。”这一声呼唤不是孔贺发出的，而是刚刚回来的赵雅。

　　赵雅刚从东门进来。刚一入门就见着她的室友和一个陌生人对峙，剑拔弩张的状态。

　　“一起回去吧。”随后看了眼旁边的男人，问道，“这位是？”

　　赵雅以为他是李一的朋友。

　　不等孔贺彬彬有礼地向赵雅自我介绍，李一就快速的把他的来龙去脉说清，“他叫孔贺，一直想托我给你送一封情书。”

　　说话的同时，眼睛瞟都没瞟孔贺一眼，当他是空气。

　　赵雅看孔贺的眼神变了变，不再是玩味打趣，而是漫不经心。她从上至下扫视孔贺一番。

　　她浅浅微笑，笑颜迷人，说出来的话却很坚决，“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所以请你不要继续骚扰我的朋友。”

　　“还有我最讨厌阴魂不散的人。”她嘴角的微笑不变。

　　赵雅握着李一的胳膊，“李一我们走吧。”

　　二人的身影很快迷失在黑夜里，孔贺看着李一模糊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