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生长》边梧槿

12、开学 今天开学了

　　大半个月前，李一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

　　不出意外，李一成功地被华中科技大学旁边的一所公办大专录取了。

　　相比于李一的平静，刘小凤显得很是兴奋，仿佛是她考上了大学一样。

　　今天是开学的日子，在李一的再三劝说之下，刘小凤才打消了请假送李一上大学的打算。

　　翠翠很想陪同李一去学校，但无奈那天正好是上学日，这个想法也就不了了之。

　　早上十点，李一清理好全部行李，大包小包的装了好几个袋子。没想到在刘小凤家的一年多她积攒了这么多东西。

　　刘小凤看到这么多东西还是放心不下，于是给李一叫了一辆计程车。

　　当李一提着行李来到宿舍楼的时候，寝室里面空无一人。很显然她是来得最早的一个。

　　学校是刚建好的新校区，听说有热心人士投资改装了下宿舍条件，将原来的八人寝改成了四人寝，甚至还配备了上床下桌，还有独立卫浴。

　　李一选了门后的那个床位，她将东西拿出，分门别类的整齐摆好。

　　李一从书包里面拿出书本排在书架上，摸到书包隔层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个红包。

　　她拆开红包，里面放着几百块钱还有一张小纸条。纸条上面写着“恭喜李一步入大学！”，字一笔一划，写的很工整，那是翠翠的笔迹。而这几百块钱是李一之前给刘小凤的全部租金，今天刘小凤全部还给她了。

　　李一百感交集，随后她将它们锁在抽屉里。

　　第二天李一去宿舍一楼领取了军训服，随后开始了为期半个月的军训。

　　在军训结束的最后一晚，全校举办了一场露天的联欢晚会。

　　李一没有参见早早地回宿舍，一进门就看到了一个女生在收拾行李。

　　说来奇怪，进入学校半个多月了，整个宿舍一直只有李一一个人，今天来的应该是其中一位室友。

　　两人进行礼貌地问好。

　　“你好，我叫吴欣怡。”说话的女生有着一头柔顺的长发，巴掌脸，皮肤白皙，眼睛圆润有光，小巧精致的鼻子，红润的双唇。笑起来显得有点娇憨。

　　“你好，我是李一。”

　　吴欣怡伸手，李一与之相握。她的手细腻柔滑，仿佛柔弱无骨，透着养尊处优的娇气。李一觉得不像是在握手，倒像是在抚摸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李一，我的行李有点多，你能帮我整理一下吗？你放心我会支付你报酬的。”吴欣怡十分自来熟，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明明没说请求的话语，眼里却透露出那层含蓄的意思。

　　“不用了。”李一婉拒。

　　正当吴欣怡觉得无果的时候，李一询问这些东西应该放在哪里。

　　吴欣怡兴高采烈地告诉李一摆放的位置，随即她的电话响起。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她移步到洗手台的位置。

　　李一继续手上的任务。

　　也许是宿舍太小的缘故又或许是吴欣怡的声音比较大，李一清晰地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内容。

　　“爸，我忍受不了一点这个宿舍，还没家里面的洗手间大，这么小的空间要住四个人，关键是居然连空调都没有。”吴欣怡的语气很激动。

　　电话那边的人应该在安慰她，但是吴欣怡的情绪并没有得到安抚。

　　“我不管，你必须给我在学校旁边买一个房子，我不要住在这里。”说这句话时她的声音很尖锐。

　　对面那人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你应该体验一下正常人的生活水平。买房这件事免提。”

　　吴欣怡的声音更加激烈，对面那人纹丝未动。

　　后来应该是被挂了电话，吴欣怡被气哭了，将手机重重地甩向地面，手机顿时四分五裂。

　　虽然都是哭，但是她哭起来却不是嚎啕大哭，有一种梨花带雨的感觉。

　　李一将手头的东西放下，想了想走到她旁边，拿了一张纸巾给她。

　　吴欣怡接过，说了句，“谢谢。”声音有点嘶哑。

　　经过这么一遭，她应该是全然没有心思整理了，呆呆地坐在板凳上扣手指。

　　李一整理的速度很快，不到两个小时整整三个大行李箱的东西都被放好了。

　　吴欣怡再次道谢，并拿出了三张红钞票递给李一，李一没收。

　　吴欣怡以为是钱太少了，又从钱包里面抽出两张，一起递给她，李一还是没收。

　　“我不需要，帮你只是顺手。”李一淡然的陈述这个事实。

　　在她看来这没什么的。

　　吴欣怡叹了口气，感受到李一坚持的态度，这才没有继续下去。

　　等李一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她早已上床睡觉了，床铺被蓝色的床帘紧密的包裹着，十分有安全感。

　　李一坐在书桌前，发现桌子上放着五张红钞票，原来她还没有放弃。

　　李一最后没有拒绝，她把钱收好。顺道把刚才被摔坏的手机捡起放在吴欣怡的桌子上。然后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上李一像往常一样在书桌前阅读，“咔哒”一声，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先进门的是一双白色高跟鞋，跟不算很高，上面镶嵌了很多碎钻，在光线下十分闪耀。

　　此后才是一个女人进来，她穿着吊带和短裤，着装比较清凉。

　　她长得极具风情，称得上一句风情万种。和同龄人不一样，她看起来十分成熟。一双魅惑的桃花眼，眼尾上挑，似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特质。高挺的鼻梁中间点着一颗黑痣，位置恰到好处。玫瑰色的嘴唇微微上扬，精致又撩人。

　　看到此人，李一才理会到原来《聊斋志异》里的狐妖是这幅模样。美得恰到好处，美得摄人心魂。她是李一前十八年见过最美的女人，没有之一。

　　她没有看向李一，或许说她并不在意李一的存在。她自顾自地把门口五六个行李箱拖到宿舍，找了一个适合的床位放下，随后就开始清理。

　　李一注意到她的动作很利索流畅，像是做过很多次同样的事情。

　　李一撤回目光，她的眼睛在这个女人身上停留了许久。眼眸重新放回到书本上，再次进入忘我状态。

　　没过多久，睡在上铺的吴欣怡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她“唰”的一下拉开拉链，有些生气地说，“大早上的，吵什么吵，声音不能轻一点吗？”

　　女人并没有理会吴欣怡的控诉，仍然兀自地整理东西，丝毫没受外界的干扰，声音没有减弱半分。

　　吴欣怡气愤地躺了回去，继续睡。但很快她忍无可忍地起身下床，快速地洗漱换衣之后离开宿舍，临走时门被“砰”的一声用力的关上 。

　　这场无声的决斗李一并没有在意，她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天地。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李一已经将那本300多页的书看完时，那阵从未停歇“窸窸窣窣”的声音终于停止了。

　　李一合上书本，将书插在原本的位置。

　　阴影从上将至，李一抬头看了看，只见那个女人站在李一身后。

　　李一转身，女人伸出手。

　　“刚才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赵雅。”她的十指被涂上酒红色的指甲油，显得她的指尖圆润粉嫩。

　　李一浅浅地握了一下，言简意赅道，“李一。”

　　赵雅的嘴角上挑，“你的名字好特别，我记住了。”

　　随后她拿起放在桌上印着双C点缀的菱格纹皮包离开了宿舍。

　　宿舍里面再次剩下李一一个人。

　　大学生活简单又丰富，短短一个多月李一已经熟悉了这种生活节奏。

　　这是李一第一次上学，感觉十分新奇。就仿佛得到了幼时朝思暮想的东西那样，有些满足。

　　每天过着早八晚八的生活，食堂，教室，宿舍三点一线。

　　李一的专业是学校很热门的专业——会计，但大专的课程排的不算很紧，课余的时候李一会帮其他同学代课以赚取生活费。她代课的生意还行，目前有一位法律专业的同学是她的常客，李一对接她的好几门专业课。

　　除此之外在空闲的时候她还会代买饭，也有点盈利，虽然并不多。周末的时候李一仍然在奶茶店工作，暑假期间奶茶店老板对李一的印象很好，并表示可以按天结算工资，主要原因是奶茶店开在大学城，生意非常好，工作人员常常忙不过来。

　　这天周六，李一照常在奶茶店工作。

　　室外光线暗淡，夕阳将退，街道旁的路灯断断续续的亮起。

　　外面仍然很热闹，夜生活才即将开始。

　　即使到了这个时间段，奶茶店排队的人也只多不少。大部分都是学生，毕竟这里就在大学城。

　　晚上七点左右刚下晚课的学生很多，客流量丰富。出来吃饭、放松、散步的人较多。

　　李一的手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刻，刚刚做完了一杯，下一杯继续。做完一批之后，开始叫号。

　　叫到这批的最后一杯时，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站在台前。

　　“好久不见啊，李一。”

　　来人正是边霁，他咧着白牙，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许是刚刚经过军训，他的皮肤颜色被晒的深了一点，是很健康的小麦色。整个人逐渐由少年向青年交替，看上去身体更加矫健了。

　　“好久不见。”李一回复，随即将做好的奶茶递过去。

　　边霁接过，继续与李一寒暄，“你现在还在这里兼职吗？真是好巧，你也在这边上学吗？你在哪个学校？”

　　李一点了点头，报了一个学校的名字。

　　“那我们学校应该挨得很近的，我在旁边的华科，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

　　他说完后找别人借了一支笔和一张纸，写下来一串数字和一个地址。然后将这张纸条递给了李一。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随时欢迎问候，旁边的是我的宿舍楼地址，有事可以直接过来找我。”边霁爽朗地说。

　　李一看了看纸条，上面不仅标注好了边霁的电话号码，甚至连他的宿舍都精确到了几楼几号。

　　他真的很热情。

　　边霁还打算继续与李一交谈，但此时此刻此地并不是一个好的聊天地方。

　　没等边霁多说几句，李一的同事就递来了更多的奶茶订单。

　　李一向边霁投去一个歉意的目光。

　　边霁了然，善解人意说到，“你先忙，我下次再找你。”

　　出了奶茶店，边霁才将吸管插进奶茶，喝了一口，评价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甜。难怪有这么多人喜欢。”

　　临走前最后看了眼忙碌中的李一，转头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李一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晚上十点半，吴欣怡正坐在桌前玩着她的电脑游戏，那是前几天她新到手的某品牌的畅销电脑。

　　宿舍里开着空调，温度被调到了26度，温度适中，不冷也不热。

　　说起来这空调还是托吴欣怡的关系才得以挂在宿舍墙上的，吴欣怡破门而出的那天晚上带回了这架空调。李一不清楚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从空调挂在墙上后，吴欣怡就再也没有和她爸说过要出去住了。

　　至于赵雅，李一鲜少能在宿舍见到她，除了上课的时候偶尔能看到，也许她住在外面。

　　宿舍里的第四个床位到现在依然没有主人，听说，原本四号床位的主人在开学那几天就办理了退学，去复读高三了。如此她们宿舍虽然有四张床位，但实际上只有三人在住，严格算来只有两位常驻嘉宾。

　　李一拿好衣服去洗漱，即使是在炎炎夏日，她依然是长袖配长裤，她倒也不觉得热。

　　李一把衣服放好，打开花洒，温热的清水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流淌，顺着她的脊背，双腿，直至汇聚在地上。

　　打完泡沫淋过水后，李一拿起毛巾擦拭背上的水珠。

　　她的背上和手臂上，交错着几条细长的疤痕，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个度。那不是利器切割后平整的痕迹，而是呈不规则的条索状，像是枯萎的藤蔓趴在皮肤上。边缘有细微的色素沉淀，那是被高温瞬间燎过后留下的痕迹。即便过去了很多年，皮肤的记忆依然没有消退。背上大片的肌肤上几乎全是这样的印记，它们承载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往事。

　　这也是为什么李一从来只穿长袖的缘故了，不是因为这些丑陋的疤痕，而是不想看见别人同情的眼光。这么说倒不是怕损伤李一的自尊心，她没有这么脆弱。只是那些夹杂着同情、怜悯、可惜的眼光不可避免的给她带来困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这些疤痕的记忆，明明已经不痛了，又为什么让她想起？

　　因此李一从来不在别人面前显露它们的存在。只要看不见，那些东西就不存在。

　　她依然是现在这个强大的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