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生长》边梧槿

11、查分 李一似乎天

　　一大清早，李一来到书店。

　　今天是查分的日子，刘小凤家没有电脑，张平书店里有一台闲置的电脑。

　　得张平邀请，李一过来查分。

　　李一输入自己的准考证号，仔细确认无误后，点击了确认。

　　映入眼帘的先是李一的照片以及考试地点，随后下面陈列着李一各科目的分数。

　　语文90

　　英语80

　　数学60

　　文综230

　　总分450

　　张平看了看李一，李一面色平静，像是已经预见自己的成绩一样。

　　张平安慰说：“分数还挺齐整的哈，考得不错，能上大学！”

　　说话的同时还拍了拍李一的肩。

　　其实这个成绩比李一预想中的好很多了，今年的数学很难，她先前一度认为可能过不了50，实际结果比她想象中的高不少。

　　李一拿了张纸抄下高考成绩。

　　张平朝书架的方向走去，弯着腰在找东西。

　　“丫头，这是去年全国各高校录取分数线，你看看，对你应该是有些帮助的。过些日子填志愿你要是弄不明白，我找张卓过来帮你。”

　　“有些事情没必要太逞强的，我知道你是一个独立的好孩子，但是这样累不累啊？”

　　张平说这话其实没什么别的意思，他只是打心底心疼这个孩子。

　　相比于张卓那些人，李一的初始条件简直不能太差。

　　但哪怕是这个样子，她也还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

　　短短三年的时间从一个半文盲到考上大学，这其中的艰辛只有李一自己一个人知道。

　　李一一点也不比别人差。

　　张平想到之前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酷热寒暑，李一都会雷打不动的过来帮忙。

　　现在高考结束了，依旧如此。

　　张平明白李一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

　　别人对她好一点，她报之以百倍千倍。

　　但就是这个样子，张平总是会无理由的心疼她。

　　李一似乎天生具有让人心疼的能力。

　　“谢谢您。”李一语气带着诚恳。

　　语言难以表达她的感谢，三个字只体现了言语的苍白。

　　她接过张平递过来的书，封面是彩色的，很厚一本书，沉甸甸的一本，就像张平的关爱一般具有极重的分量。

　　夜晚，屋里夜灯还亮着。

　　李一在狭窄的书桌上，一一比对书上的各高校。

　　偏远地区不考虑，东部地区物价太高，思来想去李一还是觉得武汉很不错。

　　她想留在武汉。

　　武汉的大学很多，李一挨个的找。

　　最终根据自己的分数，列出一些能够报考的学校。

　　现在需要考虑的是选择公办专科还是民办本科。

　　李一看向一所民办本科的学费7500元一学年，其他高校的附属学院大概都是这个价格。

　　李一将书页往前翻了好几页，一所不错的公办专科只需要4000元一学年。

　　读一年民办本科相当于读两年公办专科。

　　选择哪个李一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答案对的怎么样了。”

　　边景和端着一杯茶，站在边霁的书桌旁。

　　“你说你，刚考完不对答案，现在对有什么用，直接查分不就行了。”

　　边景和简直不能理解边霁的脑回路。

　　“你记得住答案吗？”

　　“别的不说，这点记忆力还是有的。况且对答案这事，只有查分前估分才有意思，不然怎么知道自己估的准不准。”

　　边霁满脸自信，笔在纸上快速的进行加减乘除。

　　边霁合上笔盖，将笔放到一边。

　　登陆网站后，填写相关信息，鼠标移送到确认键上，成绩很快就一览无余。

　　边景和边浏览边评价，“你这总分的数字挺有意思的，678。数学还行照常发挥，你这语文就差了挺多的。早说你语文素养不行，让你多看一点书。”

　　只见屏幕上赫然写着：

　　语文110

　　数学150

　　英语145

　　理综273

　　总分678

　　边霁往椅子后背靠了靠，双手叠在脑后，满不在意地说，“总分不错就行了。”

　　“不过，我估的还是挺准的，就差一分。”边霁笑了笑。

　　不等边霁继续陶醉，书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亮着“孔阳”两个字。

　　边霁接过电话，懒洋洋地说，“怎么大晚上的打电话，想我了？”

　　对面那人笑骂，“滚一边去，我问问你高考成绩。”

　　“怎么你考得挺好？小心自惭形愧。”

　　“少来这一套，我又不和你比，就打听打听。”

　　“你考得怎样？”

　　孔阳说了一个数字。

　　“我就比你高个一百多分吧。”

　　“那不挺正常的？直接告诉我你总分多少就行了。”

　　“678”

　　“那你今年不一定是状元了。”

　　“老赵要是知道了，怕不是要气死。你可是他的得意门生，全校还指望你们几个拿回一个省状元的。”

　　边霁摇了摇头没说话，大马金刀地坐在凳子上。

　　孔阳继续说，“我刚刚问了下张卓，那小子考的也不差，他女朋友挺厉害的，分数和你差不多。估计他们两个不一定能上同一所学校了。”

　　电话对面的孔阳开始叹息张卓坎坷的恋情。

　　“你说张卓暗恋大半年，又追了好几个月，总算是抱得美人归了，这才刚过多久。搞不好还得异地恋，那多危险啊，我感觉他们这有点危险啊......”

　　边霁对他们两个的恋情不关注，也不太想听孔阳在这里和他八卦那些尚未发生的可能，他转移话题说，“你想报哪所高校？”

　　“当然是北京体育大学，我的梦中情校，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有你不至于这么不关心兄弟吧。”

　　“那倒还不至于。”

　　“你呢？想去什么学校？”

　　“华中科技大学。”

　　七月初，很快就到了填报志愿的时间。

　　李一对此早就做足了准备，但张平却比她更加谨慎，出于对李一的关心，张平提议让张卓协助她填志愿。

　　因为填志愿是一件比高考还重要的事情，张平不是没见过因为志愿填报出错最后与理想大学失之交臂的人。张平不希望李一出现这种意外，更不希望李一的努力打水漂。

　　李一注视着张平浑浊却又温和的眼睛，那完全是一位年迈的长辈看向自家小辈的神情，目光中只有真切的关心，没有其他的杂质。

　　李一点了点头，再次接受张平的好意。

　　填报志愿的那天，李一早早就来到了书店。

　　这次张平没有躺在躺椅上看书，而是带着老花镜坐在椅子上分析一本关于高考填报志愿的书。

　　听到门那边传来的声音，张平抬头看了看。

　　“丫头，来这么早啊，张卓那小子还没到，可能要等一等了。”

　　“没关系，我不着急的。”

　　李一将带过来的资料放在桌上，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趁着张卓尚未来到，张平问了问李一的高考志愿并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可能是一个多小时也可能是两个多小时，李一不太清楚，只记得太阳早已挂在天边的最上方，外边的热气在不断蔓延，还能听见蝉在枝头吟唱的声音。

　　就在这时，那人姗姗来迟。

　　不过，来的不是张卓，是边霁。

　　边霁穿着一件领口很宽松的白色T恤配一条短裤，趿着一双人字拖站在门口。

　　他头发凌乱，双眼有些泛红，看起来像是没有睡好，但精神还不错。

　　李一听见声音下意识回头，看向他时注意到，他进门时，阳光正好透过他的头发，那短暂的一瞬间，他的发丝被渲染成金色的，有点像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小霁来了。”张平眼角带笑，几条褶皱刻在他的眼睑旁。

　　张平一贯喜欢边霁这个小辈，边霁关心长辈，懂事体贴，幽默有趣，没有哪个人会讨厌他。

　　“张爷爷早。”边霁面对张平说，笑得很是开朗。

　　张平和蔼地点了点头，眼里闪着细碎的光芒。

　　边霁又偏过头，看向李一说，声音透着清朗：“早上好。”

　　他还没进门时就透过透明玻璃看见她了，那时她正偏着头笑着和张平说话。

　　那还是边霁第一次见她笑，有些惊奇。

　　李一淡淡地回了句，“中午好。”

　　这下算是寒暄完毕。

　　张平看着边霁问道，“没想到你都来了，张卓那小子还没到，我提前和他说过的，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提及张卓的时候张平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边霁嬉皮笑脸安慰张平，“张卓他早上和我说，他今天有点事到不了，让我过来帮帮忙。我过来有点慢，耽误了点时间。我的错。”他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抱歉的动作。

　　说话的同时，边霁还凑到张平后面给他捶背按肩。

　　“那小子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让李一等这么久！”

　　张平虽被边霁的话语平息了情绪，但语气中在所难免地透着一丝不满。

　　“好了，那小霁你协助李一填下志愿，要是有不懂的你教教她。”张平拍了拍边霁的手悉心嘱咐道。

　　“行，您放心，保证不会出错。”边霁咧嘴一笑，很是阳光。

　　李一跟着边霁来到了电脑旁。

　　边霁俯下身，按开电脑的启动键。

　　“李一，你知道怎么打开报考网站吗？”边霁问，语气平和，直视着她的眼睛。

　　“知道。”她淡声说。

　　她移动鼠标，查找网站，登录账号。

　　边霁没有插手，毕竟这种事情他不方便干预。

　　边霁注意到李一填报志愿的速度很快，甚至都不需要看草稿，似乎所有内容早已牢记在心，仿佛在心中操作了无数遍一样。

　　只见李一不断的填写学校名称以及专业代号，没有中断。

　　边霁感觉他的协助有些多余，但来都来了现在走也不太好。

　　边霁瞥见首选的专业都是会计与汉语言文学，至于李一填报的那些学校边霁闻所未闻，不过确定的一点是应该大部分都是武汉本地的学校。

　　很快李一就填报完成了，边霁提醒她保存志愿。

　　李一没在页面上找到“保存”，边霁凑近接过鼠标移送到保存，点击保存按键后还选择了打印功能。

　　边霁弯着腰，俯身向前，单手操作着。

　　书桌很小，李一坐着，边霁站着。李一旁边就是墙，退无可退。

　　也许是桌子太矮又或许是他太高了，边霁弯腰的幅度有点大。又恰巧边霁衣领宽松，李一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他突出的喉结，下方是明显的锁骨，再下方就是若隐若现的两颗红点与线条分明的薄肌。

　　意识到看到了不该看到的，李一心想非礼勿视。她有些迅速地将头向右偏移，此时刚好边霁转过头。两人的距离太近，边霁的鼻尖擦过李一的脸颊，而李一的睫毛擦扫着边霁的肌肤，呼吸扑撒在他脸上。带着股若有若无的热气。

　　只一刹那，边霁骤然后退，火速分离，保留安全的社交距离。

　　边霁站在距离李一几十公分开外的空地处，耳朵有点发热带红，脸颊附近仿佛还能感知到“振翅”的感觉，那种有点痒、有点奇怪的触感。他从来没有离一个异性这么近过，就连他记事起都没有这么靠近过他妈。可想而知他的心理震惊程度。

　　反观李一就显得镇定很多，甚至没有任何变化，只有睫毛眨动的频率加快了一些。

　　四周只有打印机工作时发出刺耳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摩擦声，除此以外安静的有些诡异。

　　片刻后，边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刚才不好意思啊。”

　　他挠了挠头，耳尖的绯红还没有褪去，显得有些夺目。

　　李一疏离地说，“没关系。”

　　边霁从打印机里拾起刚刚打印好的志愿表，“这个收好，可以检查一下有没有问题，直到报考志愿时间终止之前都可以进行更改的。”

　　李一接过志愿表，说了句“谢谢。”

　　边霁含糊地“嗯”了句，随后才恍如刚刚想起来般说了句，“没事。”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履有些匆忙，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紧急处理。他走的太快，完全没听到身后张平留他吃饭的说辞。

　　张平看到边霁的声影喃喃自语道，“这孩子是有什么急事吗？走的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