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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白云 原来我们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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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在深圳机场落地,一出机舱,沿海城市特有的湿热空气就扑面而来。
今天最高气温二十四度。
偌大的机场里,行人不少,来来往往,形形色色。乘早班机的大多是公务出行,都是提前看过天气的,柳夏也一样,下了飞机就把外套脱了,里面的衣服他特地搭配过,不能脱了外套就失了体面。
他看见一个穿着吊带衫和热裤的外国人与一个穿着羽绒服的男人擦肩而过并相互对望,觉得好笑,第一时间想到了要分享给徐麦。
徐麦终于良心发现,也分享了一张图片给他。
这才像交往吧,遇到觉得有趣的小事就分享给对方。
原来今天的白马村气温在零下,在那个暖气还没普及的西南农村,得多冷。
他的心猛地缩紧,想起自己给徐麦备的暖手宝还没给她,就发信息叫她自己去拿。
柳夏一向是个心细的人,他对自己精细,对关心的人也是如此。他备了不少徐麦可能用得上的东西,除了暖手宝,还有生姜红糖块、手套、发热袜子、暖身贴,还有本以为今年应该不上的安全套。
走出机场,他打了辆商务车,先去酒店收快递。
那个客户是潮汕人,喜欢喝茶,他提前一天订了一盒单价过千的茶叶寄到酒店,他还特地买了个光面的黑色纸袋。
下午,他提着那个黑色纸袋按约定的时间去对方公司,他们聊了许久。
一般来说,南方这边的客户比较务实,他预计下午聊得好的话,晚上应该是不用应酬的,而且他对自己的话术和方案很有信心,结果不会出乎意料,所以他定了晚上七点半的机票回重山市。
见面三分情,谈话的确如他所料,很顺利。客户一方面还是念几分旧情,更重要的是经过柳夏的引导,让他明白跟一个有实力的设计公司合作能省去许多看不见的成本,而这,是生意人最看重的。
意料之外的是,客户非要拉着他吃晚饭,说附近有家地道潮汕菜馆,一定要尝尝。
席间,他们叙旧,聊情怀。五位男士,两位女士,三瓶洋酒,四瓶茅台。其中有个男士中途说老婆打电话催他回去,客户老板大方地放了他回去,两位女士只是作陪,一杯酒从头端到尾。柳夏作为乙方,自然不能推三阻四,只能老老实实奉陪。
酒过几巡,他觉得头开始疼,说话时舌头也有点不听使唤,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醉了。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中午发过信息叫徐麦别锁门,他今晚要回去,现在看来,今晚是不可能回去的了。于是打电话给徐麦,告诉她自己明天才能回去。
听到她的声音真好,胃里翻江倒海带来的不安情绪瞬间就消散了。
这餐饭直到十点多才结束,幸好他定了酒店,人也还算清醒,只是头疼得很,客户公司的司机送他到酒店。
到酒店后,吐了一回,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醒来时,半夜一点。他觉得好些了,就去洗澡。
洗完澡,胃里像有什么刮着似的难受,打电话让酒店前台点了份清汤面条送上来。
谁知道送面条的竟是个年轻的女服务员,穿着白色包身裙,领口深V,还化了妆,一手提着有个小小的快餐盒,一手拿着一个化妆包。
柳夏虽见过些世面,但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遇上,没想到大几百一晚的酒店竟然搞这些。
他瞬间反应过来,半夜找前台点面条可能是黑话。
只怪他平时没点过外面,连个账号都没有,才会打电话让前台帮忙点。
他不想惹上麻烦。
门只开了不到一尺宽的缝,他一只脚抵在门后,眼皮也没抬,问:“多少钱?”
那服务员软语娇声地说:“素面六百,荤面一千二。”
果然是这样。
柳夏一个字也不想说,扫给她两百,砰地一声把门关了,面也没拿,并迅速把门反锁。
回到床上,突然觉得有点委屈,他只是想吃碗面而已。
没办法了,他点开外卖小程序,一步步注册,弄了半个小时,终于成功下单了他人生第一份外卖。
吃下去之后胃里舒服多了,但是心里好想徐麦。
原本这是他习以为常的事情,这么多年都在这样过来的,他只是在一个遥远的看不见的地方,无名无分,没有立场,偷偷想念,他都不知道那算不算得上想念。
今晚他却觉得难以自抑。
也许是食髓知味了,她的一切变得具体。那份虚无缥缈的妄念,现在变成一块有颜色、有气味、有形状、有口感的蛋糕。没见过没闻过没尝过的时候当然克制得住,但现在不是了。
他定了明天到重山市的早班机。
理智好像沉到了海底,胸腔里的想念汹涌翻滚,冲上脑颅。
他拨通了徐麦的电话,响了三声,被对方挂了。
他坐在床上笑起来。
这么晚了,她当然睡了。想象着她肯定是看都没看就挂了,说不定还会骂一句神经病,觉得那画面有点好笑,是自己冒昧了,打扰她睡觉。
想着发信息她手机应该不会提示,就打了句“你这个无情的女人,你真的不想我”,并附上一个捂脸哭得表情,表示他不是在抱怨,而是调侃。
发完之后,心绪终于平静下来,关了灯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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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夏五点钟起床,洗漱完毕,打车去机场,他没有行李,直接过安检,时间刚刚好,还能买杯咖啡和面包,打包了带上飞机,戴上眼罩再补一觉。
一觉醒来,人就到了重山机场。
小小的机场,人不多,冷空气刺刺的,他把外套穿上。
他准备发信息给徐麦告诉她自己回来了,最终想了想,没发。
点开打车软件打车,等了好几分钟都没人接单。
没办法了,加价吧。
加价也没人接单。
完蛋,难道要坐大巴吗?那得下午才到得了白云村了,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回去和徐麦一起吃午饭。
他改变策略,先打车到县城吧。
但他对县城不熟,不知道该定位在哪里,于是想到了那家老火锅店。
就定位在那里吧,上车了再跟司机商量。
果然,这样一改,很快就有人接单了。
车上,司机告诉他,在这里,打车不如提前预约顺风车,跑顺风车的司机很多,他们通常一趟拉好几个人,对他们来说比较划算。还告诉他,要想从县城直达村里,你现在就得把车打好。
柳夏听劝照做。
司机倒是热心,问柳夏打的顺风车上车地点在哪,他直接把他送过去。
几经周折,那栋熟悉的红房子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它安安静静地,还在那里。
刚从南方过来,看这白云村,愈发觉得枯枝萧条,冷风无孔不入。
第一个冲出来迎接他的是小六七,它扭着小肥腰,迈着小碎步过来蹭他裤脚。
第二个就是徐麦。
她穿着黑色羽绒服,灰色阔腿牛仔裤,扎着低丸子头,熟悉的脸蛋下面是毛衣高领,她是那样的温柔。
他好想冲过去抱住她。
曾有帝端着饭碗紧随其后,“嗯?柳夏?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我们以为你至少得晚上才能到呢。”
徐麦脸上挂着笑,“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等你一起吃饭,快进来,洗手吃饭。”
餐厅那张折叠桌终于打开了,现在是一张大圆桌,除了他熟悉那几个人之外,还有四个中年男人,都穿着深色的外套。
一桌人都拿审视的眼光打量着他。
他今天穿的是毛呢外套,里面是羊毛衫和衬衫叠搭,在他们眼中,他大概是不属于这里吧。
柳夏知道徐麦这两天请了工人干活,也不意外,礼貌地地打招呼:“老辈子们好,我是柳夏。”
有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很久,咂咂嘴,说:“你姓柳?”
“嗯,我叫柳夏。”
那个男人姓王,徐麦叫他王表叔,他说:“你妈妈是不是姓王?”
“是。”
“你是王旭清的儿子吧?”
柳夏不觉得意外,这人看起来和他妈妈的年纪差不多,虽然脸上皱纹比较明显,但他猜测这人可能比他妈妈小一点。
“我是,老辈子认识我妈妈?”
“何止是认识,我叫王旭洪,你说呢?”说完,嘿嘿地笑着,一副“我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你不会还猜不到吧”的模样。
柳夏还是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关系,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徐麦反应快,出来打圆场,“你们都姓王,都是旭字辈的啊。”
王旭洪摇摇头,很失望的样子,对柳夏说:“你应该叫我三叔,你妈妈的爷爷跟我爷爷是亲兄弟,我们是堂姐弟,懂了吧?”
柳夏从没听妈妈提起过,但既然长辈这样说了,他也就顺势打招呼:“三叔好。”
曾有帝替柳夏盛了饭递给他,他双手接过,挨着徐麦的位置坐下。
看起来他们也才刚刚开始吃饭,桌上的菜还没怎么动。
席间话题不断,都是些谁家儿子买了房谁家媳妇生了娃这一类的,最后又扯柳夏身上。
王旭洪问他:“你妈妈有再婚吗?她好多年都没回来了,现在过得怎么样?”
“她很好,没结婚,在卖衣服。”柳夏回答完,又补充了一句:“长胖了一点。”
王旭洪嘿嘿笑着:“中年人胖点好。”
这话让柳夏不知道怎么接。
王旭洪又说:“说起来,我见过你一回,那时候你才刚学会走路,你妈妈带着你回来过一次,嘴甜得很,见人就叫叔叔阿姨,一口普通话,我还给过你红包,里面包了两块钱,哈哈哈......”
在柳夏小时的记忆里,没有白云村这个地方,这时听王旭洪这么一说,心里有种所未有的感觉。
他意识到白云村是他的家乡。
突然觉得,自己跟徐麦原来那么近,身体里流淌的血液都带着同一个地方的气息。
也许在自己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就见过徐麦,可能那时候她也还是个走路如打醉拳的小姑娘。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心里荡起一阵春风,忍不住看向徐麦。
徐麦也看向他,朝他眨眼,“小柳夏,原来你小时候来过这里啊小柳夏。”
柳夏喜欢她打趣自己,心里春风拂过,已经开了花。
左手放到桌子底下,去找徐麦的手,刚刚碰到一片冰冷的柔软,就挨了一下。
徐麦面不改色,给柳夏那不安分的手迅速来了一巴掌。
柳夏强行把那想要飞上天的嘴角压下去,默默吃菜。
中午的菜式大多比较油腻,曾有帝特地考虑到工人们干体力活辛苦,没点油水是万万不行的。
柳夏胃口平平,只吃了几口素菜,一碗白米饭,就觉得饱了,主要想喝水,喝很多水。
见到徐麦的感觉真好。
原来我们那么近,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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