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晚安〉》紙劍

4、第三章

　　2021年12月16日

　　駱浩霖站在地鐵站出口，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迅速凝結又消散。他下意識地搓了搓手，看了眼手錶，比約定時間早了二十分鐘。

　　「駱浩霖！」

　　他轉頭，看見楊心翹從扶梯上走下來。今天她穿著米白色的羊毛大衣，圍巾鬆鬆地繞在脖子上，襯得臉頰格外紅潤。

　　「你到得好早。」楊心翹小跑幾步來到他面前，鼻尖凍得微微發紅。

　　「我也剛到。」駱浩霖撒了個小謊，「冷嗎？」

　　「還好。」楊心翹從紙袋裏取出疊得整整齊齊的外套，「給，洗好了。」

　　駱浩霖接過外套時，聞到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謝謝。其實不用特意洗的。」

　　「應該的。」楊心翹抿嘴笑了笑，「你說的那家書店在哪？」

　　「就在前面拐角，走五分鐘就到。」

　　他們並肩走在冬日的人行道上。十二月中旬的香港，聖誕裝飾已經掛滿了街道兩側，紅綠相間的彩燈在白天也閃爍著。駱浩霖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楊心翹，發現她正仰頭看著那些裝飾，眼裏映著細碎的光。

　　「你喜歡聖誕節？」他問。

　　「嗯，尤其是這些裝飾，讓人心情很好。」楊心翹轉頭看他，「你呢？」

　　「每年看到聖誕燈飾，我就感覺到又一年了過去了。」

　　「我更喜歡聖誕節後的打折季。」駱浩霖頓了頓，開了個玩笑，看到楊心翹被逗笑的樣子，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轉過街角，一家招牌斑駁的老書店出現在眼前。「解憂書店」四個字已經褪色，櫥窗裏堆滿了各式舊書，有的甚至已經泛黃。

　　「就是這裏。」駱浩霖推開門，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

　　撲面而來的是紙張、油墨和歲月混合的獨特氣息。書店比從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書架高至天花板，木質樓梯通往二樓。幾盞老式台燈在角落裏投下溫暖的光暈，為這個冬日午後增添了幾分慵懶的愜意。

　　「天啊，這地方太棒了。」楊心翹輕聲驚嘆，像怕驚擾了這裏的寧靜。她脫下手套，指尖輕輕撫過一排排書脊，如同在撫摸珍愛的寵物。

　　駱浩霖注視著她專注的側臉，突然覺得帶她來這裏是個再正確不過的決定。「這裏很多書都是老闆從各地淘來的絕版貨。」

　　「你常來？」

　　「偶爾吧。」駱浩霖走向一個特定的書架，「這邊是文學區，我每次來都能發現驚喜。」

　　楊心翹跟過來，兩人的肩膀在狹窄的過道中不經意地相碰。駱浩霖能聞到她髮絲間淡淡的香氣，混合著書店的陳舊味道，十分和諧。

　　「你在找什麽特別的書嗎？」他問，稍微拉開一點距離以掩飾突然加速的心跳。

　　「沒什麽特定的。」楊心翹抽出一本《挪威的森林》，「只是喜歡這種偶然發現好書的感覺。就像...」

　　「就像遇見一個意料之外的朋友？」駱浩霖接上她的話。

　　楊心翹眼睛一亮「正是這種感覺。」

　　他們相視一笑。駱浩霖從書架上取下一本《百年孤獨》「你看過這個嗎？」

　　「馬爾克斯？」楊心翹接過書，手指不小心碰到駱浩霖的指尖，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縮了一下。「看過，但讀的是譯本。我一直想找原版西語的，雖然看不懂，但覺得收藏一本會很棒。」

　　「二樓有外文書區，說不定...」

　　不等他說完，楊心翹已經朝樓梯走去。駱浩霖跟上她，看著她輕快地踏上吱呀作響的木質樓梯，大衣下擺隨著步伐微微擺動。

　　二樓比一樓更加擁擠，書本幾乎堆滿了每一寸可用空間。一個戴著老花鏡的銀發老人坐在角落的扶手椅裏，正在修補一本破損的書籍。

　　「那是林老闆。」駱浩霖小聲介紹，「他修書的手藝可是一流的。」

　　楊心翹禮貌地向老人點頭致意，然後開始在外文書架前搜尋。駱浩霖則走到詩歌區，手指在一排排書脊上滑過。

　　「找到了！」楊心翹突然低聲歡呼，手裏舉著一本看起來相當破舊的西語版《百年孤獨》。

　　駱浩霖拿著一本詩集走了過去「看來我們都有收獲呢。」

　　他們在書店又待了近兩小時，穿梭於書架之間，不時交換對某本書的看法。從川端康成的《雪國》到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從張愛玲的《傾城之戀》到加繆的《異鄉人》，時間在紙頁與文字的魔力中悄然流逝。

　　「我們該走了。」駱浩霖看了眼窗外漸暗的天色，「林老板通常六點關門。」

　　下樓時，楊心翹買了那本《百年孤獨》和幾本詩集，駱浩霖則選了一本東野圭吾的偵探小說。林老板用舊報紙仔細地為他們包好書籍，動作緩慢而精確。

　　「你朋友？」包書時，老人突然小聲問駱浩霖，眼睛卻看著楊心翹。

　　「嗯，朋友。」駱浩霖回答，不知為何感到一絲心虛。

　　林老板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將包好的書遞給他們「好書如好友，要珍惜。」

　　走出書店，冷風迎面撲來。駱浩霖指向街對面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那家店的燒鵝飯很好吃，他們堅持用荔枝木燒的。」

　　「真的？」楊心翹眼睛一亮，「要排隊嗎？」

　　「這個時間應該還好。」駱浩霖看了看手錶，「想去嘗嘗嗎？」

　　「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