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晚安〉》紙劍

16、第十一章（上）

　　2023年11月22日

　　夜風如刀，割在臉上卻覺不出痛，只心底里有一把更鈍的刀子，慢慢地來回鋸著。駱浩霖踏著沉重的腳步緩緩走上天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梯間回響，影子被月光拉得極長，瘦伶伶地貼在地上，像一抹總也拂不掉的、黏稠的愁。

　　「吱⋯⋯」駱浩霖推開了那道厚重的鐵門，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踏上天台。冷風肅瑟，一陣寒風吹過，他打了個寒顫，酒也醒了大半。頭腦是冰水洗過一般的清醒，而這清醒，此刻竟成了另一種殘忍。

　　他忍不住從口袋裏掏出一根香煙，他默默地從灰布外套口袋裏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支，劃了火柴。那一點橘紅的光，在昏黑裏猛地一亮，照見他微微顫抖的指尖，隨即黯淡下去，只剩前端一星暗紅，在風裏明明滅滅地茍延殘喘。他長長地吸了一口，卻並不急於吐出，任那辛辣的暖意在肺腑里打了個轉，仿佛要借此驅散些盤踞在胸口那塊地方的、無形的寒。煙在指間燃燒，煙霧裊裊上升，他輕輕地吻火，看著遠方高樓的萬家燈火。

　　他癡癡地望著，心裏空落落的，什麽也沒有想，又仿佛萬念都在那無聲的煙靄裏浮沉。

　　其實他抽的不是煙，是寂寞。

　　駱浩霖想起了吃飯時的場景，他發現自己不知從何時開始在數，她一口菜嚼了十二下、十三下、十四下。他開始故意吃快一些，用行動暗示：能不能快點？

　　後來他幹脆不等了。他先吃完，端著碗去廚房，把她一個人留在餐桌前。洗碗的水聲掩蓋了她的咀嚼聲，他終於覺得舒服了一點。

　　她喝湯的時候習慣用勺子碰著碗邊，發出細小的「叮叮」聲。以前他覺得像風鈴般悅耳，後來只覺得刺耳，像有人用指甲刮黑板。

　　「踏、踏、踏」

　　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輕緩而熟悉，將他從思緒中拉回現實。駱浩霖沒有回頭，只是將煙灰彈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