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晚安〉》紙劍

15、第十章（下）

　　她站起身，越過餐桌，不顧周圍零星投來的目光，緊緊地擁抱了他。駱浩霖回抱著她，感受著懷裡真實的溫度和輕微的顫抖，鼻尖是她髮間熟悉的淡香。這一刻，所有的距離感冰消瓦解，他們彷彿又變回了那對在電影院大廳裡，因為一個吻而激動得渾身顫抖的戀人。

　　窗外，夕陽正緩緩沉入城市的天際線，將天空渲染成一片壯麗的金紅。

　　晚餐後，駱浩霖變魔術般又拿出兩張票。「接下來，」他故作神秘地眨眨眼，「是音樂會。你最喜歡的那位鋼琴家。」

　　音樂廳裡，流淌的琴聲像溫柔的潮水，包裹著並肩而坐的兩人。在昏暗的光線下，駱浩霖的手悄悄覆上楊心翹的手背，她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然後翻轉過來，與他十指緊扣。掌心相貼，溫熱的觸感一路蔓延至心臟。整個下半場，他們就這樣牽著手，誰也沒有說話，沉浸在音樂與失而復得的親密裡。

　　夜風微涼，駱浩霖脫下外套披在楊心翹肩上。他們沒有立刻打車，而是沿著霓虹閃爍的街道慢慢走著，像要把這失而復得的溫存盡可能地延長。他們聊著音樂，聊著剛看過的畫，聊著未來某一天想去的地方，話語輕快而密集，急切地填補著過去幾個月留下的空白。

　　彷彿知道這是最後的狂歡，所以更要傾盡全力地燃燒。

　　繁星如雨，夜深如水。

　　回到公寓，已近午夜。生日蛋糕上的蠟燭被再次點燃，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躍，映照著兩人帶笑的臉龐。

　　「許願吧。」駱浩霖輕聲說。

　　楊心翹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陰影。她的表情無比虔誠，嘴角帶著溫柔的弧度。許久，她才睜開眼，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許了什麼願？」駱浩霖問，手指替她揩去鼻尖沾上的一點奶油。

　　楊心翹笑著搖搖頭，眼神在燭光熄滅後的昏暗裡顯得有些朦朧，「說出來就不靈了。」她的聲音輕快，卻像蒙著一層薄紗。

　　氣氛恰到好處。空氣中還殘留著蛋糕的甜香和蠟燭的煙火氣。駱浩霖凝視著她，那些精心準備的驚喜帶來的成就感，這完美一天積攢的濃情蜜意，幾乎要讓他產生一種錯覺，裂痕從未存在，他們依舊是相愛至深、密不可分的伴侶。

　　他幾乎要開口，想問問那個盤旋在心頭已久的問題，關於他們，關於未來。

　　就在這時——

　　「嗡……」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震動音，打破了這溫馨繾綣的寧靜。

　　是楊心翹隨手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屏幕隨之亮起，一條新消息的預覽彈窗突兀地閃現在黑暗中，像一道冰冷的裂隙，驟然撕開了這精心營造、幾乎以假亂真的浪漫幻象。

　　楊心翹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雖然只有一瞬，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朝手機屏幕瞥去。

　　駱浩霖感覺到自己掌心剛剛還存在的、她的溫度，正在一點點褪去。

　　房間裏安靜得詭異，只剩下彼此忽然變得清晰可聞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