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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血光 阿玄往书房 ...

  •   阿玄往书房跑得越来越勤了。

      每天傍晚,他端着药罐子,穿过回廊,走到书房门口。门推开。杜鹤年坐在里面。他抬头。他已经懒得骂了。“又来了。”

      “爹。药。”

      “放那儿。”

      “你喝。”

      “我喝。”

      他喝了。放下碗。“明天什么天。”

      “明天晴。你出去,穿薄点。”

      “知道了。”

      “后天有雨。你带蓑衣。”

      “知道了。”

      “大后天。风大。你别骑马。”

      “知道了。”

      “爹。”

      “嗯。”

      “你。”

      “你走吧。”

      “爹。”

      “你……走吧。”

      阿玄走了。杜鹤年坐在书房里,看他走了,低头看兵书。他翻了一页。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

      杜若来找阿玄。她推开西厢的门。他正在碾药。她看他。“阿玄。”

      “嗯。”

      “你最近怎么一直去书房。”

      “给爹送药。”

      “给爹送药。”她看他,“你叫爹叫得越来越顺了。”

      他看她。他没说话。他碾药。他碾了两下。他开口。“他不骂了。”

      “他不骂了。”

      “嗯。他现在。就嗯。有时候说。知道了。”

      她看他那副样子,笑了。她走过去。她坐在他旁边。她看他碾药。“阿玄。”

      “嗯。”

      “你怎么这么聪明。”

      他看她。

      “你是个小机灵鬼。”

      他看她。“什么。”

      “小机灵鬼。就是。聪明。”

      他看她,耳朵红了一点。她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他缩了一下。

      “阿玄。”

      “嗯。”

      “我爹。是不是。慢慢接受你了。”

      他看她。他想了想。“他。不赶我走了。”

      “嗯。”

      “他喝我的药。他听我占卜。他让我叫他。他。还让管家给我送布。”

      “送布。”

      “嗯。前阵子。他送了一匹布。说。我衣裳旧了。”

      她看他。她愣住。“我爹。给你送布。”

      “嗯。”

      她看他,看了一会儿。她笑了。她凑过去,抱住他。她把脸埋在他肩上。“阿玄。”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对我爹好。”

      “他。是你爹。”

      “嗯。”

      “他疼你。”

      “嗯。”

      “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煮药。他睡得好。”

      “嗯。”

      “他。慢慢。就认我了。”

      她看他。她心里软了。她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嘴。“阿玄。”

      “嗯。”

      “你真好。”

      他看她。他耳朵红着。他没说话。他碾药。他碾了两下。他开口。“我不急。”

      “什么。”

      “我不急。他慢慢认我。我等。”

      “你等。”

      “嗯。我等他。心甘情愿。把你嫁给我。”

      她看他。她看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她鼻子酸了。她抱住他。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阿玄。”

      “嗯。”

      “你真好。”

      他抱着她。他抱了一会儿。他开口。“若若。”

      “嗯。”

      “你别哭。”

      “我没哭。”

      她抬头看他。她笑了。她凑过去,又亲了他一下。“好了。碾药。”

      “嗯。”

      他继续碾药。她坐在旁边看他。她看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她心里暖的。

      过了几天。杜鹤年又要巡营。阿玄端着药进来。杜鹤年看他。“又来。”

      “爹。药。”

      “放那儿。”

      “你喝。”

      “我喝。”

      他喝了。放下碗。“明天什么天。”

      “明天。”阿玄顿了一下。他看手里的骨头。他捏着。他看了一会儿。他脸色变了。他抬头看杜鹤年。“你明天别出门。”

      杜鹤年看他。“什么。”

      “你明天别出门。”

      “我明天巡营。”

      “你别去。”

      “你。”

      “你别去。有血光。”

      杜鹤年看他。“什么血光。”

      “你明天出门。会出事儿。”

      “什么事儿。”

      “血光。有血。”

      “你。”

      “爹。你别去。”

      “我巡营。是公务。”

      “你明天别去。”

      “你。”

      “爹。”

      “你……别胡说了。”

      “我没胡说。”

      “你。”

      “爹。你明天别出门。”

      “你。”

      “爹。”

      “你……滚。”

      阿玄走了。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爹。”

      “又怎么了。”

      “你明天。真别出门。”

      “你滚。”

      阿玄走了。

      第二天早上。杜鹤年出门。他骑上马。他往京郊去。阿玄站在院门口。他看杜鹤年骑马走了。他看了一会儿。他跟上去。他跟着。他不敢跟太近。他远远地跟着。

      街上人很多。杜鹤年骑得不快。阿玄跟在后面。他看周围的人。他看杜鹤年的马。他看了一会儿。他看见一个摊子。一个卖瓷器的摊子。摊子摆在路边。

      杜鹤年的马走过去。忽然。一个小孩从旁边蹿出来。小孩跑过来。直直地冲向马路中间。马受惊了。马嘶鸣了一声。前蹄抬起来。

      杜鹤年拉缰绳。他拉不住。马往旁边偏。小孩站在路中间。不动了。杜鹤年喊了一声。“闪开。”

      小孩不动。马要踩下来了。

      阿玄冲上去,他扑过去。他把小孩抱在怀里。他抱着小孩往旁边滚。他滚出去。他滚到路边。他的肩膀撞在地上。他的背擦着石板路。他滚了两圈。他停下来。

      马站住了。杜鹤年稳住了。他低头看。小孩在阿玄怀里。没事。阿玄躺在路边。他肩膀破了。衣裳擦烂了。背上一片血。

      杜鹤年下马。他跑过去。他蹲下来。他看阿玄。“你。”

      阿玄看他。“爹。”

      “你。”

      “孩子。没事。”

      杜鹤年看那个小孩。小孩在哭。但没伤。杜鹤年看阿玄。他看他肩膀上的血。他看他背上的擦伤。他看他手上的泥。他开口。“你。”

      “爹。你没事。”

      “你。”

      “你没伤。”

      “你……你这个蠢小子。”

      “爹。”

      “你……你不要命了。”

      “孩子。小。”

      “你。”

      “爹。”

      “你……起来。”

      阿玄站起来。他站不稳。杜鹤年扶他。他扶着阿玄。阿玄靠着他。杜鹤年看他。“你。”

      “爹。”

      “回去。”

      “嗯。”

      杜若听到消息,跑出来。

      她跑到前厅。阿玄坐在椅子上。杜鹤年站在旁边。管家在给他上药。阿玄肩膀上裹着布。背上也裹着。他脸色白。他看见杜若。他开口。“若若。”

      杜若跑过去。她蹲下来。她看他。她看他肩膀上的布。她看他背上的布。她眼睛红了。她开口。“阿玄。”

      “没事,擦伤。”

      “你。”

      她转头看杜鹤年。她站起来。“爹。”

      杜鹤年看她。

      “你就不能听阿玄的吗。”

      杜鹤年看她。

      “他跟你说别出门。你为什么非要出门。”

      “我巡营。”

      “巡营。巡营比命重要。”

      “你。”

      “幸好阿玄跟着。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你。”

      “你以后。听他的。”

      “你。”

      “你听到了没有。”

      杜鹤年看她。他看她那副样子。他看她眼睛红着。他看阿玄。阿玄坐在椅子上。他看杜若。他开口。“若若。”

      “嗯。”

      “你别骂爹。”

      她看他。她蹲下来。她看他。“你。”

      “我没事。”

      “你。”

      “就擦伤。”

      她看他。她伸手。她摸他的脸。凉的。她眼泪掉下来。他伸手。他给她擦泪。他手上有泥。他擦得不干净。他擦了两下。他开口。“你别哭。”

      “你。”

      “我没事。真的。”

      “你。”

      “孩子没事。爹没事。我也没事。”

      “你。”

      “你别哭。”

      她看他那副样子。她抓住他的手。她攥着。她开口。“你以后。不许这样。”

      “什么。”

      “不许不要命。”

      “孩子小。”

      “你也不大。”

      “若若。”

      她说不下去了。她把脸埋在他膝盖上。她肩膀在抖。他伸手。他摸她的头发。他开口。“若若。”

      “嗯。”

      “我没事。”

      “嗯。”

      “你别怕。”

      “嗯。”

      他摸她的头发。他一下一下。杜鹤年站在旁边。他看他们。他看阿玄给杜若擦泪。他看杜若趴在阿玄膝盖上。他看了一会儿。他转开眼。他开口。“管家。”

      “老爷。”

      “去。把那个孩子。找到。送回去。给他家送点东西。”

      “是。”

      管家去了。杜鹤年站在前厅里。他看阿玄。他看杜若。他看了一会儿。他开口。“你。”

      阿玄看他。“爹。”

      “你。”

      “嗯。”

      “你以后。别跟着我了。”

      “你有血光。我就跟。”

      “你。”

      “爹。”

      “你……你这个蠢小子。”

      “爹。”

      “你……好好上药。”

      “嗯。”

      “你。”

      “爹。”

      “你……喝药。多喝一碗。”

      “嗯。”

      他走了。他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他回头。他看阿玄。他看了一会儿。他开口。“你。以后叫我。叫爹。就叫吧。”

      阿玄看他。他愣住。他看他。“爹。”

      “嗯。”

      “爹。”

      “叫一遍就行了。”

      “爹。”

      “你。”

      “爹。”

      “你……蠢小子。”

      他走了。杜若趴在阿玄膝盖上。她抬头。她看阿玄。她看他的脸。她看他眼睛。她笑了。她哭着笑了。她凑过去。她亲了一下他的脸。她开口。“阿玄。”

      “嗯。”

      “我爹。认你了。”

      “嗯。”

      “他让你叫爹了。”

      “嗯。”

      “你。”

      “你。”

      他看她。他给她擦泪。他擦干净了。他开口。“你别哭。”

      “嗯。”

      “你笑。”

      “嗯。”

      她笑了。他看她笑。他嘴角也弯了。很轻。

      杜鹤年在书房里。他坐下来。他拿起兵书。他翻了一页。他没看进去。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他哼了一声。“这蠢小子……”

      窗外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响。天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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