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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战争 黑旗夜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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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旗来得比所有人预计的都急。
铜哨响的时候是夜里十一点,火把从西边的沙梁后头漫出来,先是一线,然后是一片。陆沉冲上墙头数了两遍:前锋十九台破甲,成散兵线压过来,后面跟着步行的匪徒,黑压压数不清,旗子上那只独眼蟒在火光里一伸一缩。
独眼蟒没等月圆,也没等天亮。他赌的就是铁钉镇收到"翻倍贡"的恐吓后人心浮动,夜半突击,抢在水窖和粮囤前把镇子撬开。
"陷坑只挖好了一半!"老疤趴在垛口后头,嗓子发干,“西边那三个还是浅坑!”
"够用了。"陆沉把黑布缠上手,“他要快,咱们就让他更快。传令——一号哨音,全灭灯火;孩子们把铁皮牌摇起来,让他听不清咱们的动静。”
墙后墙前,铁钉镇瞬间黑透。紧接着,几百块铁皮牌在黑暗里摇响,叮叮当当,四面八方,像整座镇子都在低语。黑旗前锋的破甲慢了下来——夜里攻坚,最怕的就是听不见守军的调度。
第一台破甲就是在犹豫里栽的。它压上了西墙外那个挖好的深坑,坑底的废齿轮和钢缆头绞进履带,车体猛地一歪。没等它倒稳,墙上三根钢缆同时绷直——那是陆沉设计的绊索,缆头拴着半截工字钢,两台人力绞盘一收,工字钢贴着地皮横扫,正砸在那台破甲的侧翻车体上。
"倒了一台!"墙上的孩子扯着嗓子喊。
“投掷斗,放!”
铁砂斗从墙头抛出去,砸在破甲群最密的地方。轴承铁砂泼洒开来,打在观察窗上噼啪爆响——玻璃打不穿,但裂纹爬满窗面,驾驶员瞬间成了瞎子。第二台、第三台破甲慌不择路地转向,又两台压进陷坑。
钉头的37炮在第三轮齐射时开火了。炮口焰把水塔照亮,阿蘅趴在射击孔后,声音又稳又冷:"左三,履带。放。"卡壳了三年的炮,被陆沉用两天找出了病根——驻锄变形导致闭锁不到位,车床上一刀修平。现在它每一发都咬着牙往回坐,每一发都咬掉对面一块铁。
前锋十九台,四十分钟躺倒七台,剩下的退了下去。
墙头上爆发出一阵欢呼。陆沉没笑。他盯着沙梁后头那片最亮的火光——那里有一台甲没动过,从夜战开始就没动过。
五米多高,双臂的位置不是手,是两片旋转的电锯,锯齿在火光下泛着一层暗红。
"蟒牙。"阿蘅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低得像淬了冰,“独眼蟒的甲。他等咱们把力气用完了。”
蟒牙冲锋的时候,大地在抖。
它不绕陷坑,直接压着坑沿碾过去——七吨半的车体,坑底那点废齿轮绞不住它,电锯双臂横扫,一根绊索钢缆被当场锯断,崩飞的缆头抽在墙上,把半垛土墙削塌。两台镇里改装的农甲上去拦,一台被电锯从中间剖开,驾驶员跳车逃命;另一台被它一肩撞飞,翻了两滚,压塌了半间粮囤。
"都退进墙!"陆沉吼完,自己却跳下了墙,朝老骡跑去。
老骡就停在墙内的空场上,犁盾焊死在铲斗前,投掷斗在臂架两侧挂满。陆沉翻进驾驶室,引擎轰然着车。
【法则二「强者立规」:检测到近距离存在高阶见证源。是否迎上?】
"废话。"陆沉推杆。
老骡撞开镇门侧口,冲了出去。他没有直冲蟒牙,而是一头扎向东南——那里是一片洼地,泛着白花花的碱霜,废土人都知道,那是酸雨积出来的死水塘,铁皮泡三天就酥。
蟒牙的电锯在他背后拉响了。独眼蟒的声音从外放喇叭里滚出来,嘶哑,带着笑:“修水泵的外乡人?你的水呢,浇浇老子的锯?”
电锯扫中老骡的犁盾,火星泼出去十几米。犁盾是三层钢板夹废齿轮铆的,扛住了第一下,第二下就变形了。老骡被锯得连连后退,履带刨起漫天碱土。
"就这?"独眼蟒大笑,“废铁就是废铁!”
"废铁不骗人。"陆沉盯着仪表——液压温度、发动机水温、还有他自己加装的第三个表:老骡后头那台甲的排气温度。电锯是高耗的家伙,锯了三分钟,蟒牙的排温表早就该顶红线了,可它的动作还没慢。
不对。陆沉的眼睛眯起来。慢不是因为没热——是因为它在忍。独眼蟒也怕热,他的甲散热更差,双锯的发热量是寻常甲的三倍。他在赌,赌老骡先散架。
那就让他赌输。
陆沉猛地拉杆,老骡不退反进,犁盾顶着电锯往前撞——撞的不是蟒牙的车体,是它的下盘。洼地边缘的碱壳被这一撞压裂了,裂纹朝死水塘的方向窜出去。老骡借着这一撞的势头横向一甩,履带碾开碱壳,整台车滑进了塘边的烂泥。
蟒牙追进来,双锯劈下——陆沉早半秒推满了液压臂。210千牛的出力顶着一块犁盾残片,不是格挡,是撬:撬进蟒牙左腿膝关节的外侧。
咔。
不是锯的声音,是关节的声音。蟒牙的左膝被撬得一软,七吨半的车体朝左前方栽下去——正栽进裂了缝的碱壳里。死水塘的酸水顺着裂缝涌上来,泼进它高温的排气格栅。
白汽轰地炸开。
酸水泼上过载发红的排气段,爆出的不是汽,是腐蚀性的雾。蟒牙的引擎呛咳、憋转、熄火。独眼蟒从驾驶舱里爬出来的时候,半张脸燎着水泡,手里还攥着他那把宽刃弯刀。
老骡从烂泥里退出来,犁盾残片垂着,液压臂上白汽缭绕。陆沉跳下车,捡起地上那根一米二的加力杆,走过去。
"你的甲,"独眼蟒喘着,“也快散架了。外乡人,放我走,黑旗的贡,铁钉镇免三年——”
"你收贡三年,饿死十一口人。"陆沉说,“这笔账,水罐算不清。”
加力杆抡下去的声音很闷。
视网膜上,淡蓝色的字迹一行行亮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见证完成:法则二「强者立规」——强者的话,即规矩】
【挂载法则二。效果:以宿主为圆心,半径三百米内,己方火控修正提升,敌方电子系统受抑】
【警告:法则二源自掠夺与征服。宿主如何用它,将决定法则三的见证是否开启】
沙梁后头,黑旗的大部队看见了这一切:蟒牙瘫在洼地里冒着白烟,他们的大当家躺在泥地上不动了,一台锈得掉渣的黄色矿机立在他们中间,像一根钉子。
前锋残余的十二台破甲,先后熄了火。匪徒们跪下来的时候,陆沉听见系统轻轻响了一声:
【检测到三百米内四十七名敌方人员的电子瞄具离线】
他没理会那行字。他站在老骡的履带上,朝着黑压压跪倒的人群,只说了一句话,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铁钉镇的规矩——不抢,不跪,不白拿。听懂的,把甲留下,人滚。”
那一夜之后,废土西线的商路上多了一个传闻:铁钉镇崩掉了黑旗的牙。传闻的结尾都一样——第一个不跪的镇子,出来了。
战后清点,老疤拿炭笔在食堂墙上记:毙俘六十一,起获净水四十罐、可用破甲七台、柴油两千一百升。骰三领着人抬伤员,抬一趟,看一眼陆沉,抬一趟,看一眼陆沉。
天亮时,陆沉在蟒尸身上搜出一样东西。不是水囊,不是刀——是一个油布包,里面一张对折的单据,纸很白,白得跟废土不搭界。
单据抬头印着一座齿轮围成的城,落款一行小字:
锈钉城·外务堂。品目:柴油四千升,轴承六十套,蟒牙级电锯组件两套。批注:黑旗部十月贡期款项,从西线三镇贡赋中核扣。
黑旗的牙,是锈钉城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