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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见证 黑旗提前逼 ...

  •   黑旗的先头队伍一共七个人,骑五台破甲,没攻墙,就停在镇门外一箭地,为首的举着铁皮喇叭喊话,喊完把一面旗插进土里,拨马就走。
      旗子留在了镇门口。黑底,一条独眼的蟒盘着齿轮。
      第二天一早,镇议会开了。议会在选矿厂的食堂里,长条桌是旧皮带机的托架改的,全镇有头脸的二十六个人围坐,白镇长坐主位,手边放着那面黑旗——没人敢把它扔出去,扔了,就是撕破脸。
      "上个月圆,收走了二十罐水、三百公斤废铁、两头驮兽。"白镇长的声音又干又涩,“他们放话,这个月圆,翻倍。凑不齐,破镇。”
      "翻倍?"管粮的老疤一拍桌子,“全镇的水窖满打满算一百六十罐,口粮田下个月要浇三轮!交完贡,人吃什么?”
      "上回交完贡,饿死了十一口。"角落里有人低声说。是阿蘅。她靠在墙上,没坐,“我爹我娘,就是那十一个里的两个。”
      食堂里安静下来。
      白镇长闭上眼,半晌,睁开:“所以今天只议一件事——凑,还是不凑。凑,是慢慢死;不凑,是快快死。诸位,慢慢死,好歹还是个死法。”
      "还有第三个死法。"陆沉开口了。他是昨天被老疤硬拉来列席的,坐在最边上,面前摆着他那卷工具,“不凑,也不快死——把他们打疼一次。疼了,就知道铁钉镇这块骨头,硌牙。”
      二十六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有惊讶的,有愤怒的,更多的是那种废土人特有的、看傻子的悲悯。
      "打?"说话的是骰三。退完保护费的骰子帮蔫了半个月,今天在议会里格外想找补回来,“你知道黑旗多少人吗?六百!破甲四十台!独眼蟒那条’蟒牙’,双臂电锯,去年在西边商路上,一台甲锯翻了商队七台车!你拿什么打?拿你那个扳手?”
      "拿他们的规矩打。"陆沉把那卷工具摊开,一把一把摆整齐,“我昨天问过阿蘅,也问过门口换岗的兄弟。黑旗收贡收了三年,每次都是月圆来、月缺走,为什么?因为他们的甲喝油。四十台破甲从老巢跑到铁钉镇,单程一百二十公里,按废铁甲的油耗,一趟来回每台得烧四十升柴油。他们抢的水、抢的铁能回本,油钱回不了——所以他们不敢常来,只敢按月来。”
      食堂里没人说话。陆沉继续摆他的扳手:“再看这次的先头队。七个人,五台甲,喇叭里喊’月圆翻倍’,喊完插旗就走,连墙都没靠近。为什么提前半个月来递话?因为他们想不战而得——旗子插在这儿,就是想让咱们自己把水凑好、把门打开。真要打,他们犯不着提前给咱们半个月准备。”
      "你的意思是……"白镇长直起了身子。
      "我的意思是,黑旗比咱们更怕打成消耗战。"陆沉把最后一把扳手摆正,“他们要的是水,是铁,是白捡。咱们只要让他们知道,铁钉镇这块骨头里有钉子——崩掉他们一颗牙,这笔买卖就亏。掠夺者做亏本买卖的次数多了,就不会再来。废土上这样的镇子,我猜不止一个,缺的只是第一个不跪的。”
      "说得好听!"骰三梗着脖子,“崩掉他们一颗牙?拿什么崩?”
      "拿这个。"陆沉从怀里掏出一页纸,拍在桌上。那是他昨夜画的:铁钉镇地形图,选矿厂、废铁场、水塔、三道墙,图上用炭笔画满了叉和圈。“给我十五天,给我全镇能干活的人,给我废铁场里那些’死货’。我来崩。”
      表决的时候,二十六只手,十九只举了"战"。骰三没举,但也没再吭声——他上个月刚在全镇人面前输掉了裤衩,这时候跳出来,没人跟他。
      散会时,阿蘅在门口拦住陆沉,递给他一样东西:半截烧黑的37毫米炮弹壳。
      "我爹的。"她说,眼睛看着别处,"上回抗贡,他操作钉头,打出去十一发,第十二发卡壳,黑旗的甲围上来的时候,他把炮闩拆了抱在怀里跳的车。"她把弹壳塞进陆沉手里,“钉头的37炮,我修了三年,一直没找到卡壳的毛病。你不是能听出来吗——先修它。修好了,我阿蘅这条命,跟你一起崩他们的牙。”
      备战的十五天,铁钉镇像一台被重新点火的机器。
      陆沉把人分成三拨。第一拨跟他进废铁场,挑"死货":断了的传动轴、报废的轴承座、裂了纹的钢板、弹簧钢的边角料。选矿厂那台老车床昼夜不停,他亲手车的第一批东西不是武器,是新滚柱——先救水泵,水是命。第二批才是:废轴承灌上铁砂封死,做成投掷斗,一斗十二颗,甩出去砸在破甲的观察窗上,铁砂能把玻璃打成筛子;弹簧钢锻出绊索的卡簧;钢板割成犁形,焊在老骡的铲斗前——一面能推着走的盾。
      第二拨归阿蘅,全镇十六岁到四十岁的,轮班上墙,练三样:扔投掷斗、拉钢缆、往陷坑里倒火油。陷坑挖在镇门外的缓坡上,挖成漏斗形,坑底不插尖桩——插了也没用,破甲的底盘扛得住——只埋废齿轮和钢缆头,专绊履带。
      第三拨最奇怪,是十几个半大孩子,任务只有一个:满镇子跑,传令。陆沉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块铁皮牌,牌上刻着不同的哨音记号。"甲多,吹两长;甲快,吹三短;起火,敲铁轨。"他跟孩子们说,“打仗的时候,消息比子弹跑得快。”
      老骡也动了大手术。拆掉铲斗的挖齿,换上犁盾;液压臂的出力从180千牛往上调——陆沉用吸收来的锰钢补强了臂根销轴,又改了溢流阀,调到210千牛,代价是油管寿命减半。"值。"他拍着老骡的装甲说,“这一仗打完,能修。”
      夜里,他一个人待在修理铺对系统发呆。
      【法则一「胜者的战利品」:已挂载】
      【法则二:未见证】
      【法则三:未见证。检测到法则三的存在,但见证条件未知】
      "什么叫见证条件未知?"他问。
      【每一条法则,都是先有人用命活出来,后有人看见。法则三的活法,尚未出现在你眼前】
      “那法则二呢?”
      【法则二离你更近。它就在镇门外一百二十公里处,等着被见证】
      陆沉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忽然明白过来:系统不是在预告,是在说——独眼蟒身上,带着法则二。
      第十四天夜里,他在地沟下面给老骡紧最后一道螺栓,棚子里的灯忽然暗了暗。秦婆婆拄着拐站在地沟边上,瞎眼朝着他的方向。
      "上来。"她说,“教你个东西。”
      老太太从怀里摸出一卷油布,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图。图纸的纸边焦黄发脆,画的是一台他从没见过的机甲:七米高,双足,肩背上有雷达罩,图上用细如发丝的线条标满了尺寸和批注。
      "锈钉城的制式甲,‘裁决者’。"秦婆婆的手指落在图纸的膝关节处,指尖点着一个小小的格栅,“记住这儿。膝关节散热窗,三片叶片,为了省重量做了减法。连续作战四十分钟,这里温度会顶到红线,火控为了保芯片会自动降功率。”
      陆沉的喉咙发干:“婆婆,这图……您怎么会有?”
      "二十年前,画图的人姓秦。"老太太把油布卷起来,塞回怀里,转身往棚子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她画了一辈子甲,最后才明白,城里的老爷们造裁决者,不是为了护人,是为了收贡。她拦了一次,就被扔进了锈海。”
      门帘落下前,陆沉听见最后一句,轻得像自言自语:
      “小子,替我看看——这回跪下的,是不是他们。”
      同一时刻,镇口的铜哨响了。一长,两短,又一长。
      值夜的孩子在墙上嘶喊,声音劈了叉:
      “火把!西边!好多火把——黑旗提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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