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欢迎加入506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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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妮，你真的不再帮我仔细检查一下吗？”威廉·杜克曼坐在空弹药木箱上，粗糙的大手自然地包裹着佩妮的手指，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压得低低的。
他下巴上被弹片擦伤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杜克曼身体微微前倾：“今晚再陪我去海滩边走走，嗯？”
佩妮脸颊微红，正要开口，帐篷的厚帆布门帘被一把掀开了。
理查德·温特斯走了进来。
他穿着卡其色军服，领口的扣子严丝合缝。看到里面双手交叠的两人，温特斯停顿了一秒，随后将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十分自然地转向了别处。
杜克曼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一样站直了身体：“长官！”
“坐下吧，杜克曼。”温特斯声音平稳，视线越过他们，落在了正在案台前整理医用纱布的裴秋身上。
“裴小姐。”温特斯站直身体，语气克制，“我来换一下脚腕上的药。另外看看这两天医疗站还有什么需要连队补充的物资。”
“好的，上尉，请坐这边。”裴秋放下手中的剪刀，指了指旁边的空行军凳。
温特斯走过去坐下，卷起了一截裤管。裴秋蹲下身，动作熟练地解开他脚踝上沾着干涸泥土的旧绷带。帐篷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纱布摩擦的微小声响。
温特斯微微低着头。
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裴秋乌黑的发顶和一段白皙的后颈。他没有说话，一双浅灰蓝色的眼睛长久而安静地注视着她。
上药的过程很快。裴秋利落地打好结，站起身：“已经好很多了，上尉。这两天尽量少碰水。”
“谢谢。”温特斯站起身，理了理军服的下摆。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杜克曼，声音低沉而板正，“伤口处理完了就回连队，杜克曼。下午E连需要做装备保养，别迟到了。”
杜克曼抓起带有网罩的钢盔，乖乖地站直了身体：“是，长官！马上就去！”
临走前，他回头冲佩妮挤了挤眼睛，得到佩妮点头应允后，这才跟着温特斯走出了帐篷。
佩妮转过身，拉住裴秋的手，湛蓝的眼睛里满是亮光：“秋，你知道他昨晚做了什么吗？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张破旧的伦敦地图，就在那个漏风的帐篷里，借着手电筒的光，一处一处指给我看他最喜欢的爵士酒吧和舞厅。他还用打磨过的弹壳给我做了一枚刻着我名字首字母的哨子……他说，等休假了，一定要带我去皮卡迪利广场跳舞。”
裴秋听着佩妮的话，手指将用过的药棉收进废弃盘里。帐篷外传来卡车引擎的轰鸣和远处伤兵营搬运担架的动静。她垂下眼睫，将药箱的金属锁扣轻轻按下，“咔哒”一声。
“那听起来很棒，佩妮。”裴秋微笑着轻声说道。
时间很快来到了7月9日。
101空降师接到了正式命令，准备在明天一早乘船撤离诺曼底，返回英国奥尔德本休整训练。
下午时分，E连的几个大兵特意跑来医疗帐篷跟裴秋和佩妮道别。
“秋，佩妮，你们留在法国千万要注意安全。”鲁兹将步枪背在肩上，语气认真，“等回了英国，我们会给你们寄信的。”
“没错，要是遇到麻烦，就提我们101空降师的名字！”莫尔拍着胸脯保证。
裴秋与他们一一握手道别。最难过的莫过于威廉·杜克曼。他拉着佩妮去了医疗帐篷外的一棵残树下，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紧紧抱着她，不停地亲吻她的额头。
不远处的吉普车旁，尼克森拧开行军水壶，喝了一口缴获的法国苹果酒。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温特斯。
自从三天前撤退命令下达后，温特斯的话就变得比平时更少。此刻，这位连长正盯着手里的行军地图，但视线的落点，却在地图边缘之外——那里，裴秋正帮着军医清点装车的木箱。阳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影。
尼克森晃了晃水壶，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他将水壶塞回腰间，没跟温特斯打招呼，转身径直走向了营部指挥所的方向。
入夜后，回到帐篷里的佩妮坐在行军床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鼻头和眼眶红通通的。裴秋拿出手帕，替她擦去脸颊上的泪水。
就在这时，帐篷的厚帆布门帘被掀开了。
尼克森手里捏着两张盖着大印的纸走了进来。他将那两份随军借调许可直接拍在木箱上，冲着两人挑了挑眉：“收拾行李吧，女士们。情报处刚好缺一个能把德语文件翻译成英语的专家，而奥尔德本的红十字会也正需要一个优秀的护士。”
转天清晨，海港码头海风呼啸。
E连的小伙子们正列队准备登船。突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当裴秋和佩妮提着行李箱出现在码头时，整个E连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老天啊！”杜克曼瞪大了眼睛，冲出队列，一把将佩妮举起来转了个圈，在兄弟们的起哄声中重重亲了她一口。
站在登船跳板旁的温特斯正低头核对人员名单。听到动静，他转过身。
视线触及人群后方那个穿着米色风衣、提着牛皮藤箱的身影时，他握着钢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尖在名单上划出了一道极短的墨痕。他定在原地，目光紧紧锁在裴秋身上，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一旁。尼克森正靠着栏杆把玩着打火机，冲他露出了一个“不用谢我”的笑容。
然而码头上的动静还远不止于此。
二等兵奥尔顿·莫尔满头大汗地溜到温特斯身边，压低声音试探道：“长官，沙丘后面有辆非常‘精美’的德国机器，您觉得……我们能把它弄上那艘海军的大家伙带回英国吗？”
温特斯停下笔。他用那双锐利的灰蓝色眼睛，盯着莫尔看了足足五秒钟。莫尔紧张得连吞了好几口唾沫。
温特斯慢慢收回视线，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你看着办，莫尔。”
莫尔眼睛一亮，敬了个礼就窜了出去。
随着E连的大部队顺着钢铁坡道走进巨大的登陆舰（LST）腹地，留在沙丘背面的莫尔发动了引擎。
在登陆舰的甲板边缘，唐纳德·马拉其正和一名海军军士长勾肩搭背——他刚刚用一把缴获的鲁格手枪作为“过路费”，贿赂了这帮掌管舱门的海军。
马拉其看准时机，冲着沙丘的方向挥了挥手。
下一秒，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莫尔驾驶着那辆德军偏三轮摩托车冲上沙丘。橡胶轮胎卷起漫天沙尘，他在全连大兵疯狂的口哨声中，直接冲上了登陆舰的钢铁坡道，稳稳地停在了船舱里。
当厚重的钢铁舱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诺曼底的硝烟、泥泞彻底隔绝在门外时，大兵们立刻被另一种感官冲击包围了。
那是黄油煎牛排、现磨咖啡以及烤面包的浓郁香气。
穿着整洁制服的海军舰长背着手走到威尔士中尉面前，语气轻松：“中尉，你的小伙子们想吃点什么？烤鸡排、牛排，还是双面煎蛋？哦对了，我们的冰淇淋机刚好还在运作。”
威尔士和周围几个啃了大半个月硬如砖头的C口粮的□□们面面相觑。
那一晚，登陆舰的甲板上像是在举行一场狂欢。
杜克曼用不锈钢托盘端着香草冰淇淋和煎得滋滋作响的厚切牛排，献宝似的跑到佩妮面前。
温特斯没有参与大兵们的喧闹。他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安静地靠在舰桥边缘的栏杆上。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正低头小口吃着涂满黄油小面包的裴秋身上。
裴秋似乎察觉到了视线，她抬起头朝舰桥的方向看过来。
隔着熙攘的人群和蒸腾的热气，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温特斯没有移开视线，他站直身体，举了举手中的搪瓷咖啡杯。
裴秋微微弯起唇角，也端起手边的红茶杯作为回应。
温特斯握着咖啡杯杯柄的指节微微一紧，随后他低下头，将杯子凑到唇边，喝了一口醇苦的黑咖啡。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欢迎加入506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