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抵达奥尔德本 7月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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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2日，由登陆舰组成的船队平稳驶入英国南安普顿港。转天上午，军用专列喷吐着白色的蒸汽，载着这群从诺曼底泥沼里爬出来的□□，驶向了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奥尔德本营地。
车厢内，作为随军唯二的女性，裴秋和佩妮被妥善安置在一处相对宽敞的半敞开式隔间里，免去了和那群闹腾的□□挤在硬木长椅上的窘境。但这依然挡不住小伙子们的热情。
裴秋以前在巴黎念书，战火蔓延后便没机会涉足英国。一路上，她总是安静地靠在车窗边，深色的眼眸打量着窗外掠过的绿色丘陵、低矮的石墙和成群的绵羊。
“那是威尔特郡的白马图，女士们，看到那座山丘上的白色印记了吗？”几个大兵——主要是些精力旺盛的年轻列兵——时不时找借口溜达到隔间门外，扒着门框热情地充当着向导，“我们在奥尔德本呆了快一年，那里的每一家酒吧，甚至哪家农舍的土豆炖得最烂，我们都一清二楚。”
裴秋听着他们带着各地口音的欢快吹嘘，嘴角带着浅显温和的笑意，偶尔轻轻点头回应。这副模样反倒让这群小伙子们更加兴奋地想要表现自己。
直到军士长利普顿拿着花名册走过来，板着脸把这群开屏孔雀一样的毛头小子全赶回了原本的座位上，走廊里才终于清静下来。
没过多久，一道高大笔挺的卡其色身影出现在了隔间门口。
温特斯上尉没有立刻走进来。他停在门外，站姿带着军人特有的端正，但相比在卡朗唐的战壕里，他肩膀的线条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放松。直到裴秋将视线从窗外的风景收回，转头看向他时，他才抬起手，屈起指节在敞开的木质门框上敲了敲。
“两位女士。”温特斯的目光先是扫过两人，随后那双浅灰蓝色的、带着些许疲惫与沉静的眼睛，落在了裴秋的脸上，“快到站了。我来确认一下，你们的随身物资都清点好了吗？下车时人多杂乱，如果需要帮忙，我会派两名士兵过来。”
“都清点过了，上尉。谢谢您的费心。”裴秋微笑着回应。
“很好。”温特斯点了点头。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转身离开了，但他修长的手指在武装带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视线掠过她被车窗缝隙里吹进来的风拂动的黑色长发，他喉结微动，声音低沉平稳地补充了一句：“奥尔德本经常下雨，气候比法国湿冷。记得加件外套。”
说完，他压了压船形帽的帽檐，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巡视下一节车厢去了。只留下佩妮在一旁冲着裴秋疯狂地挤眉弄眼。
火车缓缓停靠，车厢门打开的那一刻，清冽湿润的英国乡村空气扑面而来。
小镇的居民们自发地聚集在街道两旁。看到那些曾经在这里驻扎、训练，如今带着硝烟与伤疤归来的美国小伙子时，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他们挥舞着手里的帽子和小旗，欢迎着士兵们的归来。
最引人注目的依然是莫尔和马拉其——这两个家伙根本没坐火车，而是轮流驾驶着那辆招摇的摩托车，一路风尘仆仆却笑得张扬，直接冲进了小镇广场。
温特斯提着沉重的帆布行囊，双脚结结实实地踩在奥尔德本那条熟悉的青石板街道上。他深吸了一口带着雨后泥土芬芳的空气。
他转过头，看了看那些与英国村民热情拥抱的士兵们，视线最终越过人群，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远处正提着小巧牛皮藤箱的裴秋身上。
她正微仰着头，用一种新奇而安静的目光打量着这座笼罩在薄雾中的美丽小镇。
几天前在诺曼底的野外，奥马尔·布莱德利将军站在临时搭起的小木台上颁发优异服务十字勋章。仪式结束后，将军让部队打散了严密的队列，压低声音抛出了一个论断：“到圣诞节，我们就有可能进入柏林，结束这场战争。”
当时站在人群中的温特斯，脑海里只回荡着一个念头：祈求上帝让他活着回到宾夕法尼亚州的农场，回家过圣诞节。
而此时此刻，站在宁静的奥尔德本街头，看着不远处那个气质温婉的东方姑娘，温特斯握着帆布行囊提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许。
圣诞节。
这个原本只属于农场、炉火和父母的词汇，在潮湿的英国晨雾里，忽然有了一个具象的侧影。
一阵刺耳的吉普车喇叭声，打断了周遭的喧闹。
“如果你打算用眼神帮她把箱子搬回住处的话，迪克，我得说，那效率可太低了。”
路易斯·尼克森不知什么时候溜达到了他身边。这位总是一脸没睡醒的情报官，此刻正双手插在军裤口袋里，顺着温特斯的视线看向远处的裴秋。
温特斯迅速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她们的营房安排好了吗？”
“当然。作为营部稀缺的语言专家，裴可是我的人。”尼克森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味，“我以情报处的名义，在史密斯太太家征用了一间二楼带阳光的卧室。刚好就在你住的巴恩斯家斜对面，隔着不到五十码。怎么样，够安全吧？”
温特斯没有理会尼克森话里那明显的重音，只是提了提手里的帆布行囊：“走吧。”
当他们走近时，广场上的大兵们正围着两位女士献殷勤。
“我来帮您拿箱子吧，秋！”乔治·鲁兹正试图展现他最具魅力的笑容，手已经伸向了裴秋那个小巧的牛皮藤箱。
还没等裴秋说话，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就如同推土机一般挤开了鲁兹。
“嘿，让让！女士们，需要搬运工吗？”杜克曼中士红光满面地冲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佩妮，二话不说就扛起了佩妮那两个沉重的行李袋，像扛着两袋棉花一样轻松。
佩妮发出一声惊喜的轻呼，毫不避讳地挽住了杜克曼那条空出来的粗壮胳膊。
“好了，都回列队。”温特斯适时地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连长不容置疑的威严。
围在四周的士兵们立刻像潮水一样散开，鲁兹笑着耸耸肩，冲裴秋眨了眨眼，转身跑向了连队的大部队。
温特斯走到裴秋面前，自然地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了那个牛皮藤箱。
“走吧，史密斯太太的房子在村子东头。”他沉声说道，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已经迫不及待走在前面的杜克曼和佩妮。
“咳，”尼克森在一旁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抬腕看了看表，“作为情报官，我必须立刻去一趟……嗯，村口的‘皇冠酒吧’，核实一些民间情报。迪克，安置下属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说完，尼克森甚至没等温特斯回答，便迈着轻快的步伐溜之大吉，把这片安静的空间彻底留给了他们。
街道上渐渐清静了下来。前面的杜克曼和佩妮正低声地说笑着，偶尔传来佩妮清脆的笑声。
温特斯提着箱子，放慢了平时行军的步频，配合着裴秋的步调，两人并肩走在奥尔德本有些湿滑的青石板路上。
空气里满是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清新味道，偶尔有一两声清脆的鸟鸣从路旁的橡树冠里传来。对于刚刚从卡朗唐的废墟和硝烟中爬出来的人来说，这种宁静美好得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这里很安静。”裴秋看着路边那些种满玫瑰和绣球花的小院，轻声打破了沉默。
“是的，奥尔德本是个好地方。”温特斯平视着前方的道路，声音低沉。
“接下来有七天的休假，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温特斯顿了顿，“如果需要买什么日用品，或者想了解这个村子，随时告诉我。”
“谢谢你，上尉。”裴秋转过头，清浅地笑了笑。
史密斯太太的家坐落在村子东头，是一栋带着精致小花园的两层红砖小楼。正如尼克森所说，站在门廊上，只需微微偏过视线，就能看到斜对面几十码外巴恩斯家那扇熟悉的木栅栏门。
走在前面的杜克曼已经把佩妮的两个大行李袋放在了门廊上。这位平时在连队里粗声粗气的中士，此刻正红着脸，拉着佩妮的手依依不舍地低声嘟囔着什么。听到背后的脚步声，杜克曼像是触电般松开手，立刻站得笔直。
温特斯全当没看见自己手下那副窘态。他径直走到台阶上，将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牛皮藤箱稳稳地放在了木地板上。
“这里二楼的采光很好，史密斯太太也是个宽厚的人。”温特斯的目光快速且隐蔽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确认了这栋房子的安全与便利后，才重新将视线落回裴秋身上。
裴秋就站在那扇刷着白漆的木门前。微风拂过她米色的风衣衣角。
温特斯看着她，视线无意间垂落，扫过自己那双还沾着法国干涸泥土的□□靴，又停留在她干净的皮鞋边缘。他喉结滑动了一下，将停顿在半空的手收回身侧。
“替我向史密斯太太问好。”
“我会的。”裴秋看着他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红血丝与倦意，声音轻柔却认真，“回去后洗个热水澡，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上尉。”
温特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碰了碰船形帽的边缘，冲着裴秋，以及一旁正挽着杜克曼胳膊的佩妮微微颔首。
“假期愉快，两位女士。”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抵达奥尔德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