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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救救营部吧,裴翻译! 下午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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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营部临时设立的简易办事处里乱成了一团。
穿着破旧农服的法国当地村民堵在门口,情绪激动的挥舞着烟斗,用极快且带有重浓口音的法语尖声嚷嚷着。对面几个美军营部军官拿着一本薄薄的《法英军用词典》,抓耳挠腮,满头大汗。
“他在说什么?他是在说我们偷了他的鸡,还是说我们的吉普车撞塌了他的栅栏?!”一名少尉急得大喊。周围还堆着几箱从德军参谋车上缴获的身份档案与战俘名册,急需翻译分类,整个办事处充斥着鸡同鸭讲的嘈杂。
情报官路易斯·尼克森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靠在粗糙的木桌边,烦躁地揉着太阳穴。就在此时,尼克松的余光瞥见了路过营部门外的两道身影——裴秋正陪着老护士长玛格丽特往仓库搬运无菌棉花。
尼克森双眼陡然一亮。他把嘴里的烟卷一拔,大步走到门前。
“嘿!等等!”
裴秋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转过身。
“裴小姐,对吧?我听鲁兹提过,你是红十字会特批过来协助营区做临时翻译和救护的!”尼克松扯着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救命稻草般的急迫,“救救营部那群只会对着词典发呆的蠢货吧!”
他走上前,开门见山地指了指里面乱成一锅粥的办事处,“我们手里唯一懂法语的那个倒霉军士,今天早上偷吃了不知哪来的过期豆子,现在正躺在后勤帐篷边上吐得昏天黑地。里面的法国老乡快把我们少尉的耳朵咬掉了,还有那一堆该死的德军文件。” 裴秋看了看玛格丽特和手里的棉花,又后仰着头看了看尼克森身后的屋子。
玛格丽特摆了摆手,示意裴秋过去。
“当然没问题,长官。我来看看。”
裴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整了整领口,跟着尼克松走进了吵闹的屋子。
“怎么回事,上尉?”她低声问。
“左边那对老夫妻是来理论的,估计是我们的人弄坏了什么东西;右边那堆,是刚送来的十几个德军的遗留文件,里面掺杂着国防军和党卫军的混乱名册。”尼克松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能搞定吗,秋?”
“我试试。”
裴秋没有慌乱。她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思绪,缓步走到那位满脸怒容的法国老农面前。
“您好,先生。”裴秋走到那位气得胡子乱颤的法国老农面前,用一口极其纯正的法语开口,“我是这里的随军翻译。请您慢慢说,我们会认真听取您的诉求。”
那股由内而外透出的涵养与安定人心的体面语气,让吵闹的木棚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农愣住了,神色缓和了许多,开始陈述:他们的农田被美军吉普车碾坏了水渠,两头奶牛受惊跑进了灌木丛,还有农舍被临时占用作为物资点。裴秋一边耐心地听,一边拿出随身的小本子,用清秀的英文快速梳理出时间、地点、损失项目与赔偿诉求,条理清晰得如同最专业的文官。
“告诉他,”营部的一位少校擦着汗说,“我们会安排工程兵去修水渠,并开具物资补偿凭证,凭证可以在后勤处兑换法郎或等价配给。”
裴秋迅速将其翻译成法语,并贴心地替老农核对了每一项金额,甚至温声安抚老农的妻子。不过半小时,原本剑拔弩张的纠纷被化解得干干净净。老农离开时,甚至摘下帽子朝裴秋点了点头。
“裴小姐。”尼克松将那一叠德军档案推到她面前,“再帮我看看这个。”
“好的。”
裴秋坐到了那一堆杂乱无章的德军档案前,纤细的手指迅速翻过一张张带有鹰徽印章的纸张。
她看了几眼,从旁边抽出白纸,用流利的英文将德军士兵的姓名、军衔、所属部队编号以及伤病记录分类标注,甚至连一些德军随军医生的潦草手写批注都精准地翻译了出来。
尼克松凑过来盯了两眼,眼里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赞赏。他拍着桌子哈哈大笑:“看到了吗,诸位?这就叫专业!迪克知道了非得夸死我不可!”
裴秋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清澈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轻声复述了一个词:“迪克?”
“是温特斯,你俩之前打过照面的。”尼克森将那根始终没点燃的烟卷夹在指间,笑眯眯地靠在桌沿上。
“我知道,但...”裴秋有些不解,她只是奇怪为什么自己顺手整理的一份普通德军后勤档案,会非得让这位温特斯上尉夸奖。
“迪克那家伙就是个天生的操心命,连后勤配给的豆子少了一罐他都要皱眉头,要是看到这么整齐的清点单,他保准高兴。”尼克森随口扯了个借口,但那双锐利又透着精明的眼睛却在裴秋脸上转了一圈。
敏锐的情报官心里迅速拨响了小算盘,眼底的赞赏迅速转化为一种带着几分算计的熟稔,尼克森决定顺水推舟,替好兄弟拉拉这条线。
他转过身,从身后的杂物堆里翻出一个干净的铝制小杯,用热水冲开了一包速溶咖啡。虽然只是军需配给的粗糙货色,但在前线的帐篷里,这股焦苦的热气依然称得上奢侈。
“来,喝口热的润润嗓子。”尼克森把咖啡推到裴秋手边,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姿态十分放松,“剩下的文件不着急,让外面那群连舌头都捋不直的参谋们多等一会儿。我倒是很好奇,像你这样年轻的东方姑娘,怎么能把法语说得像个本地人,连这帮德国佬潦草的手写体也能看个明白?”
裴秋接过杯子,温暖的触感透过铝壁熨帖着掌心。她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白气,并没有隐瞒:“战前我一直在法国念书,至于德语,我家中有长辈在德国做生意定居,假期我都会回到德国和他们居住在一起。” 说到这里,裴秋垂下眼睫,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眸子里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黯淡,声音也轻了下去:“只是从今年五月底开始,德国那边就彻底断了音讯,怎么都联系不上了。”
德国的局势有多排外大家有目共睹,华人在那边的处境更是向来不乐观。
尼克森想到这,收起了脸上随意的调侃,略带歉意地叹了口气,给出了一个很现实的安慰:“跨国通信线路早就被炸成烂泥了。没消息往往就是最好的消息,说不定哪天就能找到关于他们的线索。”
“借您吉言,上尉。”裴秋勉强牵起一个浅笑,低头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继续核对下一份名册。
临近傍晚,帐篷厚重的帆布门帘忽然被人一把掀开。 “尼克,你看到营部刚发下来的那份换防——” 低沉稳重的嗓音在看清帐篷里的景象时戛然而止。理查德·温特斯正站在门口。
他愣了一下,目光在桌面上散落的德语档案、那杯早已冷却的咖啡,以及坐在桌前的裴秋身上转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尼克森脸上。
温特斯的眼神微微眯起,那是一个无需言语就能让人读懂的质问:‘What the hell are you doing? ’(你又在搞什么鬼?)
尼克森夸张地举起双手,无辜地耸了耸肩,随后用手指了指桌上那些令人头疼的德文名册,拼命用眼神暗示自己这位严谨的好友:‘老天作证,我叫她来真的是为了处理这堆烂摊子,绝不是单纯为了给你牵线搭桥!’
“整理好了,您看一下。”裴秋站起身,将手里那叠已经完全对标好的翻译稿整理齐整,递向尼克森的方向。
“温特斯上尉,”裴秋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温特斯,语气真挚而轻快,“上午听佩妮说您今天正式晋升了。恭喜您。”
温特斯的目光落在了裴秋那双明亮的杏眼上,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摘下头盔,微微颔首,声音温和:“谢谢。”
尼克森笑嘻嘻地接过那厚厚一沓翻译稿,随便翻了两页,立刻像看宝贝一样啧啧称奇:“太干练了,裴小姐!要是没有你,我今晚大概要对着这堆德国佬的名字把头发揪光。” 说到这儿,尼克森话锋一转,一双眼睛闪烁着促狭的光,目光在温特斯和裴秋之间滴溜溜转了一圈,故意大声问道:“顺便替营区里那群成天嗷嗷叫的单身汉们打听一句——你有男朋友吗?”
裴秋愣了一下,随即坦然地摇了摇头:“没有,长官。”
“那就好办了!”尼克森一拍大腿,“营区里的小伙子们私底下可是都很喜欢你。要是你在营地里看上了谁,不管他是哪个连的,随时来告诉我,我保证把他的祖宗三代都替你查得清清楚楚。”
温特斯无奈地闭了闭眼,打断了好友越发离谱的发言:“行了,尼克。”
他大步走进来,顺手从尼克森桌上抽走自己需要的那份路线图,然后转头看向裴秋。
帐篷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远处的夜空中偶尔闪过几道微弱的火光。
“天色不早了。”温特斯将地图折好塞进胸前的口袋,语气自然得没有任何刻意,“安全起见,我送你回去吧。”
“那就麻烦您了。”裴秋也没有推辞,跟着温特斯走出了闷热的办事处。身后,尼克森靠在门框上,吹了一声极其轻快婉转的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