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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苦中作乐的大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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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二日,上午。
副团长蔡斯中校率领的先遣队驶入于登。这座位于公路北侧的荷兰小镇空无一人,沿途没有遭遇抵抗,也没有平民出来迎接。由于南部运输线陷入混乱,这支负责保卫小镇的队伍仅有团部直属连的百十来人、E连的一个排,以及三辆英国谢尔曼坦克。
温特斯和尼克森穿过广场,直接走进了镇中心的天主教堂。两人顺着螺旋楼梯爬上悬挂着铜钟的尖顶塔楼。从这个制高点望去,南部的平原一览无余。
尼克森举着望远镜,看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在他们视线的尽头,南方六公里外的维格海尔被浓烟笼罩。德军的装甲纵队正浩浩荡荡地开出树林,直接横穿过那条笔直的公路。
“他们切断了公路。”尼克森放下望远镜,“就在我们刚刚通过不到半个小时之后。英国人的第三十军现在被堵在维格海尔的另一头。这不仅仅是一条公路的问题,迪克。英国所有的运输车辆都在这条线上,切断它,就意味着北面安海姆的那些人彻底变成了死棋。没有食物,没有弹药,他们现在只能在那里等死。”
“不仅是安海姆。十二点钟方向的果园,有一队德国步兵正在朝于登开过来。他们大概是来试探这里有多少守军的。而我们现在只有一百三十个人,坐在他们的后方。”
一声尖锐的金属爆响在两人头顶轰然炸开。
远处的德军狙击手一发子弹击中了他们头顶的铜钟。巨大的震荡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撞击。
“你觉得他是瞄准了这口钟,还是单纯的枪法太烂?”尼克森捂着耳朵大声喊道。
“我认为这意味着我们的观察哨正式暴露了,而德国人正在很有礼貌地请我们离开。”
两人迅速转身冲下楼梯,军靴几乎没有挨到台阶,完全是一路滑跌到底层。双脚重新踏上石板地面时,两人在寂静的教堂底层大笑起来。
“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刚从面粉厂里逃出来的贼。”温特斯拍打着自己肩头的灰尘,看着尼克森那张被灰泥盖住的脸。
“那你就是负责放风的同伙。我打赌我们在楼梯上滑下来的速度,绝对能打破101师的速降纪录。”
温特斯推开教堂大门,大步走向集结在广场上的士兵。
“上尉,我们和团部的无线电联系断了。南边的公路现在是什么情况?”利普顿迎上前来。
“弟兄们,情况很正常,我们被包围了。”
队伍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瓜奈若往地上啐了一口,冷笑了一声。
“那感情好,这下省了我们去猜该往哪个方向开枪的麻烦了。”
“第一小队跟我出城,把果园里那支德国巡逻队打回去。我们要让德国人以为于登驻扎着一个满编营。”温特斯下达指令。
“那坦克怎么办?我们只有三辆谢尔曼,外面可是德国人的装甲师。”哈里·韦尔什中尉皱起眉头。
“哈里,带着你的人在所有路口建立路障。把炸药和□□搬进二楼的窗户。不要在平原上和他们硬碰硬。如果德国人的坦克开进来,就把它们放进镇子里打巷战。明白了吗?”
与于登的死寂截然相反,南方六公里外的维格海尔正经历着一场高强度的轰炸。
镇内,营部联络组和部分E连的士兵被迫放弃了地面据点,撤入了一座农庄宽敞的地窖。
阴暗的空间里挤满了逃难的荷兰平民。耳边全是平民绝望的呻吟声、尖叫声,以及交织在一起的赞美诗与祈祷词。对于习惯了枪炮声的士兵来说,这种充满绝望与压抑的幽闭氛围,比前线更加折磨人的神经。
地窖大门下方的死角里,二等兵唐·胡布勒正和一排三班的弟兄们挤在一起。为了缓解这种令人窒息的痛苦,胡布勒鼓起腮帮子,用口哨惟妙惟肖地模仿了一段88毫米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
“隐蔽!”二等兵法里斯·赖斯条件反射般地死死趴在泥地上,双手抱住脑袋。
“哈!哈!哈!伙计,你上当了!”胡布勒坐在地上捧腹大笑。
“胡布勒,你这该死的混蛋!”赖斯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冲着他破口大骂,“你他妈要是再拿口哨学炮弹的声音,我就把你踢出去让德国人炸死!”
“放松点,赖斯!88毫米炮正在休息呢!”胡布勒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嘶——咣!”
一发真正的重型炮弹在农舍外轰然炸开,地动山摇。胡布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连滚带爬地扑向了旁边,重重的身体直接砸下来,压得里面的韦伯斯特几乎喘不过气。
门外的街道上,一辆威利斯吉普车顶着炮火呼啸而来,一个急刹停在农庄外。辛克上校从车上跳下来,在漫天的硝烟和泥土中大声下达死命令。
“E连、D连、F连,立刻就地建立环形防线!只要是看见移动的东西,就给我开枪!”
韦伯斯特和其他弟兄只能从相对安全的地窖里爬出来,冒着炮火冲到外面。他和二等兵唐·怀斯曼拿着工兵铲,开始在泥地里疯狂地挖掘。他们足足挖出了一个两英尺宽、六英尺长、四英尺深的散兵坑,本想挖得更深一些,但冰冷的地下水已经开始顺着泥土往外渗。
韦伯斯特和怀斯曼缩在散兵坑的角落里,不停地用最恶毒的词汇诅咒着德国人。每当听到炮弹在头顶上呼啸而过,他们就闭上眼睛,把头死死埋进两腿之间;而当炮弹在附近炸开、震得泥土簌簌掉落后,他们又会抬起头,冲着对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我宁愿少条腿,也不愿再待在这该死的洞里了。”韦伯斯特被坑里呛人的火药味熏得反胃。
话音刚落,一块烧得滚烫的弹片从天而降,直接落在了怀斯曼的大腿上,烫得军裤滋滋作响。怀斯曼没有尖叫,他只是麻木地伸手把那块废铁掸开,甚至还荒谬地笑了笑。
临近傍晚,炮火稍稍稀疏了一些。后勤人员冒死送来了一些英军的应急口粮。
韦伯斯特饿得头晕眼花,冲着不远处大喊,让胡布勒扔一听罐头过来。胡布勒此刻正大喇喇地坐在地面上,和另外四五个人有说有笑,仿佛在开着一场野餐会。
“过来吃吧!”胡布勒举着罐头冲他喊道,“88坦克在休息呢!”
就在这时,一辆涂着防磁装甲的德军88毫米主炮坦克碾碎了前方的树篱,直接开进了人们的视线。
胡布勒脸上的从容瞬间灰飞烟灭,慌忙跳进他的散兵坑。那几个正在“野餐”的伙伴也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急忙跳了进来,几个人如同沙丁鱼般挤在一个窄坑里,压得底下的人疯狂咒骂。
这一夜,前线的步兵们注定要在泥水里度过。天下起了初秋的蒙蒙细雨,气温骤降。大兵们冻得瑟瑟发抖,只能坐在泥浆里,把头放在膝盖上,将单薄的雨衣盖在肩膀,靠着彼此的体温对付这漫长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