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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剑宗 天剑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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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剑宗在九州之北,坐拥三座灵山,弟子三千,是正道第一大宗。
山门巍峨,剑碑林立,每座剑碑上都刻着历代宗主的名字。
最上面那块碑最旧,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李沧溟的师父,天剑宗上一代宗主,死于魔尊之手。
晏笙站在山脚下,抬头看了一眼。
她想起五百年前,寒山剑宗的山门比这矮得多,只有一块木匾,师父自己写的字,歪歪扭扭的。
他说字丑没关系,剑利就行。
她低下头,往上走。
守山弟子拦住她:“什么人?天剑宗重地,闲人免入。”
晏笙从怀里取出那枚玉简,递过去。
弟子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昆仑会盟的令牌,只有各宗宗主和盟主才有。
他上下打量晏笙,一个灰扑扑的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腰间挂着一块碎玉佩,怎么看都不像有资格拿这枚令牌的人。
“你……你是?”
晏笙没看他,拿回玉简,绕过他往山上走。
弟子想拦,手刚伸出去,不知道怎么的,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弹开,踉跄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等他爬起来,那个灰扑扑的身影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晏笙走得很稳,她走过剑碑林,走过演武场,走过传功殿。
沿途有弟子看见她,有人好奇,有人皱眉,有人想上前盘问。
但每一个靠近她三步之内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地停住脚步,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
灵力?
不
威压?
不
是一种直觉,一种来自身体深处的、本能的恐惧,就像兔子看见鹰。
她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林惊羽出现了。
他刚从练剑场出来,浑身是汗,手里提着那柄霜华剑。
看见晏笙的那一刻,他整个人愣住了,然后快步走过来,在晏笙面前站定,深深一揖。
“前辈。”
周围的弟子都傻了。林惊羽是什么人?天剑宗首徒,宗主亲传,从不向任何人低头。
他居然对着一个灰扑扑的女人行礼?
晏笙看了他一眼,没停步,继续往上走,林惊羽立刻跟上,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
“前辈来天剑宗,是找宗主?”
晏笙没点头,也没摇头,她从怀里取出一块布,上面写了两个字,递给林惊羽。
林惊羽接过来一看:“裴清?”
他脸色微变:“裴长老是我们天剑宗的供奉长老,入宗多年了,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少露面。前辈找他?”
晏笙看着他,在布上又写了两个字:“在哪。”
林惊羽犹豫了一下:“裴长老住在后山禁地,宗主特批的,说是他修炼的功法特殊,不宜被打扰。平日里连宗主都很少见他。”
晏笙把布收起来,继续往上走。
林惊羽追了两步:“前辈,裴长老他……是不是跟您有什么过节?”
晏笙没回头。
她走的方向,正是后山禁地。
后山禁地,天剑宗弟子平日里连靠近都不敢。
说是禁地,其实就是一片被阵法圈起来的竹林,竹林深处有一座石屋。
石屋不大,周围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晏笙站在竹林外,看着那座石屋。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却很熟悉。
五百年前,寒山剑宗的庶务堂里,就是这股味道,墨香混着一种特殊的熏香,裴无咎喜欢在屋子里点这种香,他说这香能安神。
晏笙走进竹林,阵法在她面前像纸一样碎了。她没有出手,只是走进去,那些阵法就自己崩了,像是它们也不敢拦她。
石屋的门关着,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闭关中,勿扰”。
晏笙抬手,推门。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石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一个老人坐在蒲团上,背对着门,他穿着天剑宗供奉长老的袍服,头发花白,身形清瘦。
他的背挺得很直,但晏笙看见他肩膀在抖。
“你来了。”老人的声音平静,平静中透露出一丝不安。
晏笙站在门口。
“我等你很久了。”老人慢慢转过身。
他脸上布满了皱纹,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有点不像是一个老人,他看着晏笙,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五百年了。”他说,“你还是老样子。”
晏笙看着他,这张脸她不认识,换魂术换得很彻底,不过这双眼睛她认得。
五百年前,她叫这个人“裴叔”。
他教过她拳脚,给她买过糖葫芦,在她被师父罚跪的时候偷偷给她塞馒头。
然后他把整个寒山剑宗给卖了。
“我知道你会来。”裴清站起来,他的身形比五百年前矮了一些,换魂术改变的不只是脸,还有根骨。
“魔尊被吓退的消息一传出来,我就知道瞒不住了,你活着,我就得死,这个道理我五百年前就明白。”
裴清看着她腰间的剑,笑了:“你还留着那把剑,你师父的剑。”
晏笙的手动了。
“等一下。”裴清抬手,“让我说完。”
他走到石屋角落,从一口旧箱子里取出一个布包,放在地上,慢慢打开。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帛书,还有一块碎裂的玉牌。
“这是当年我伪造的通魔证据,还有宗主玉牌,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来,我想把这个还给你。”
晏笙低头看着那块碎玉牌,那是寒山剑宗宗主的信物,师父死前把它塞给了大师兄,大师兄死在雪地里,玉牌碎成了两半,她以为早就不在了。
“我恨你师父。”裴清的声音很轻,“但我恨错了人。他把宗主之位传给大师兄,是因为大师兄剑道天赋最高。
他也不是不肯传我核心剑法,他跟我说过,等我把基础打牢了就教我。但我等不及了。”
他顿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给我换魂术的人,是魔道的奸细,他利用我灭了寒山剑宗,然后把我扔在这里,让我当了一颗棋子。
我换了一张脸,改了一个名字,在天剑宗待了多年,我每天都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
晏笙往前踏了一步。
“我知道你想杀我。”裴清闭上了眼睛,“我等你五百年了,动手吧。”
晏笙的手按在剑柄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老人,他的脸上布满皱纹,身体在微微发抖。
五百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执事长老已经不见了,只剩一个等死的老人。
她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剑有声则俗。”
她的剑没有声音,因为她杀人,从来不用第二剑。
她拔出师父的剑。
剑光一闪。
裴清的身体倒了下去。
晏笙收剑,转身走出石屋,身后,裴清的胸口没有血,他的眼睛睁着,嘴角带着一丝笑。
她走出竹林的时候,李沧溟带着一群长老赶到了。
他看见晏笙从禁地里走出来,脸色大变:“你……你怎么进去的?裴长老呢?”
晏笙没理他,继续往外走。
李沧溟冲进石屋,看见了倒在地上的裴清。
他探了探鼻息,脸色铁青地冲出来,挡在晏笙面前。
“你杀了裴长老?他是天剑宗的供奉!你凭什么——”
晏笙抬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李沧溟浑身僵住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个灰扑扑的女人站在那里,身上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他想起一个词。
死亡。
晏笙从怀里取出一块布,扔在地上,转身走了。
李沧溟过了很久才敢动,他低头看那块布,上面写了四个字。
“寒山,裴无咎。”
他愣住了,寒山剑宗。五百年前被灭的那个宗门。裴长老……裴无咎?
他猛地转头看向石屋里的尸体,突然明白了。
他追出去的时候,晏笙已经走到了山门口。
林惊羽站在路边,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一揖。
晏笙下了山,往南走。
走了半日,她在一座小城的茶楼里歇脚,还是那碗粗茶,还是那个角落的座位。
茶楼消息传的很快,里面有人在议论天剑宗的事,说今天天剑宗后山禁地出了大事,一位供奉长老被人杀了,凶手是一个灰扑扑的女人,天剑宗正在追捕。
晏笙低头喝茶。
茶楼门口,一个圆脸的小弟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左看右看,看见角落里的灰扑扑身影,眼睛一亮,跑过去。
“前辈!”
阿桂背着一个小包袱,满头是汗,脸上还有一道灰。
晏笙抬起头看他。
阿桂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一只还热着的烧鸡。
他挠挠头:“我……我猜到前辈会饿,厨房今天炖鸡,我偷了一只。”
晏笙看着他。
阿桂被她看得有点慌:“前辈你别赶我走,我知道你办大事去了,我不添乱。
我就跟着你,给你端汤,你忙你的,我就在旁边蹲着。”
晏笙放下茶碗,伸手接过烧鸡,撕了一条腿递给他。
阿桂咧嘴笑了,接过来啃了一大口。
晏笙低头喝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