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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复仇? 昆仑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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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上的人挖出了石碑,认出了“无声”二字。
那个老人叫沈望川,昆仑会盟的盟主,化神中期。
他祖父沈鹤年是五百年前七大宗门围剿寒山剑宗的领头人之一。
沈鹤年死前留下遗训,说寒山剑宗的事有蹊跷,让后人务必查清。
沈望川查了很久,查到了晏笙的名字。
他不确定她还活着。
直到魔尊被吓退的消息传来。
“路人”两个字,用的是无声剑圣的笔法。
沈望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茶杯碎了。
他找了多年,她终于出现了。
沈望川没有大张旗鼓地来,他只带了一个人,一封信,一坛酒。
到了青云宗山门,他没报身份,只说是个游方散修,想见掌门。
掌门见了他,沈望川递上拜帖,上面只有一个名字。
掌门看了半天,不认识。
不过他觉得这个老人气度不一般,不敢怠慢,还是把他往后山带了。
到了柴房门口,沈望川停下脚步。
他看见院子里一个灰扑扑的女人正蹲在地上给鸡撒米,三只鸡围着她脚边啄食。
菜地里的青菜绿油油的,一把锈剑插在土里当篱笆桩。
沈望川站在院门口,看了很久。
他祖父的遗训里有一句话——
“无声剑圣的剑上没有血。她杀人,从来不用第二剑。”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院子。
晏笙没抬头,继续撒米,三只鸡咕咕叫着,对这个陌生人毫无反应。
沈望川走到她三步外,停下,然后做了一件让掌门目瞪口呆的事。
他跪了下来。
“晚辈沈望川,昆仑会盟盟主,沈鹤年之孙。”他的声音很稳,但手在抖,“替祖父,向剑圣请罪。”
晏笙的手停了。
她没有转身,没有抬头,只是手里的米撒完了,她又从旁边的布袋里抓了一把。鸡啄完地上的米,又开始啄她手里的。
沈望川跪着没动。
“祖父死前说,当年围剿寒山剑宗,是七大宗门被人利用了,有人伪造了寒山私通魔道的证据,骗了所有人。
祖父发现真相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后半辈子一直在找证据,想替寒山翻案。但七大宗门里,有人不想让他翻。”
晏笙撒完最后一把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米糠。她转身看了沈望川一眼,蹲下身,在地上写了三个字。
“我知道。”
沈望川一愣:“您……知道?”
晏笙又写了两个字:“都死。”
沈望川明白了。她是说,知道又如何,人都死了。
翻案有什么用?寒山剑宗能活过来吗?她师父能活过来吗?她师兄师姐能活过来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晏笙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放在沈望川面前的地上。
然后她又蹲回去,继续给鸡搭窝。
沈望川看着那碗水,眼眶红了。
他跪着喝完那碗水,恭恭敬敬地把碗放回门口,站起来,退后三步,又深深一揖。
“剑圣,当年利用七大宗门的那个人,还活着。”
晏笙的手停了。
“他叫裴无咎,当年是寒山剑宗的执事长老。是他把寒山剑宗的布防图交给了七大宗门,是他伪造了通魔的证据。
祖父说,裴无咎当年就失踪了,他没死。祖父查到他可能用了换魂术,改头换面,藏在某个宗门里。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
晏笙走到他面前,蹲下,在地上写了三个字。
“有线索?”
沈望川摇头:“他一定在七大宗门之中,只有身居高位,才能把这件事压五百年。”
晏笙沉默了一会儿,写了两个字。
“等着。”
沈望川明白了,她要亲自去查。
“剑圣,我可以帮您……”
晏笙摇头,写了三个字。
“自己的。”
自己的仇,自己报。
沈望川没有再劝,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放在地上:“这是我的传讯玉简,昆仑会盟的令牌也在里面。您若需要,随时可用。”
晏笙没拿,她回到菜地边上,继续给鸡搭窝,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望川站了一会儿,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灰扑扑的背影,转身走了。
走到院门口,他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
“剑圣,祖父让我带一句话。”
晏笙没回头。
“他说……对不起。”
沈望川走了。
掌门站在院门外,整个人都是懵的。
昆仑会盟盟主,化神中期的大能,跪在一个喂鸡的女人面前,叫她“剑圣”,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
晏笙蹲在鸡窝边上,手里的动作很慢。三只鸡围着她,咕咕叫着。
远处阿桂端着一碗汤走过来,远远看见沈望川的背影,好奇地伸长脖子。
“前辈,刚才那个人是谁啊?穿得挺气派的。”
晏笙接过汤,喝了一口,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路人。”
阿桂挠挠头:“又是路人?”
晏笙不答,喝完汤把碗还给阿桂。
阿桂接过碗,发现碗底压着一小块银子,是晏笙不知道从哪里攒下来的。
阿桂连忙摆手:“前辈,不用不用,一碗汤而已……”
晏笙已经转身进了屋。
那天夜里,她又没睡。
她坐在门槛上,把那把锈剑从土里拔出来,用布一寸一寸地擦。
锈迹掉得差不多了,银亮的剑身映着月光,像一泓秋水。
她的手指划过剑身上一道浅浅的裂痕,那是当年在雪地里跟人拼剑时留下的。
她记得那个人,七大宗门里的一个长老,她只用了一剑,对方的剑就断了,人也断了。
她记得那一剑之后,雪地上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因为她不说话。
她低头看着剑。
裴无咎。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想起来了。
当年寒山剑宗出事之前,裴无咎是师父最信任的人。
师父叫他“无咎”,让他管着宗门的庶务。晏笙小时候还跟他学过几天拳脚。
后来她才知道,裴无咎早就在暗中布局。
他恨师父,恨师父把宗主之位传给了大师兄,恨师父不肯把寒山剑宗的核心剑法传给他。他觉得寒山剑宗应该是他的。
所以他把整个宗门卖了。
卖给了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人,那个人给了他一本换魂术,让他换了一张脸,混进了七大宗门之一。
五百年了,他可能已经是某个宗门的宗主、长老、供奉。
他可能就在那些来青云宗打探“路人”消息的人里面,可能在昆仑会盟上义正辞严地讨论“如何应对隐世高手”,可能在暗地里派人挖石碑、找她的下落。
他在找她。她也该去找他了。
晏笙把剑插回土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看了一眼阿桂住的方向,那小子大概已经睡了,明天还会端着汤来,叽叽喳喳说厨房里的事。
她想了想,在门上用剑鞘划了两个字。
“出门。”
第二天阿桂来的时候,看见那两个字,愣了一下。他端着汤站在门口,等了半天,没等到人。
他推开门,屋子里空荡荡的。木床上整整齐齐,被褥叠得像豆腐块。灶台下面没有火,锅盖扣着,锅底冰凉。
阿桂把汤放在桌上,又跑出去看菜地。青菜还在,三只鸡还在,那把锈剑还插在土里。晏笙不在了。
他绕着后山找了一圈,没找到。
又跑去问守山门的弟子,弟子说天还没亮的时候,看见一个灰扑扑的人影下山了,往北走的。
阿桂站在山门口,往北看了很久。
然后他跑回后山,把三只鸡喂了,给菜地浇了水。
他蹲在菜地边上,看着那把锈剑,突然觉得那把剑好像没那么锈了。
他擦擦眼睛,回厨房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很远很远的地方,一座无名小城的茶楼里,一个灰扑扑的女人正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粗茶。
茶楼里人声嘈杂,有人在议论天剑宗,有人在说昆仑会盟,有人在讲“青云宗那个神秘的路人”。
晏笙低头喝茶,把一枚玉简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那是沈望川留下的,她最后还是拿了。
玉简里除了昆仑会盟的令牌,还有一卷名单,七大宗门之中,所有能接触到当年围剿行动的人。
名单不长,但其中有一个名字,让她的手指停了很久。
天剑宗,供奉长老。
裴清。
晏笙把玉简收起来,端起茶碗,喝完了最后一口。
窗外,天色将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