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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种地喂鸡 茶楼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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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里人来人往,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听说了吗?天剑宗那位供奉长老死了,凶手是个女人,灰扑扑的,拿一把破剑。”
“还有人发布了悬赏,你猜多少?”
“十万上品灵石”
晏笙低头喝了口茶,旁边的阿桂正啃着第二条鸡腿,听到“十万上品灵石”,嘴里含着肉含含糊糊地说:“前辈,你值十万灵石呢。”
晏笙看了他一眼。
阿桂把鸡腿咽下去,认真地说:“不过前辈肯定不止这个价。”
晏笙没理他,从怀里取出玉简,翻到名单最后一页。
裴清的名字已经被她用指甲划掉了,剩下三个名字,都是当年参与围剿的宗门宗主或长老,修为最低的也是化神初期。
她看了一眼,把玉简收起来。
这些人不急,她先要去找另一个人。
那个给裴无咎换魂术的人,那个藏在魔道背后、利用裴无咎灭了寒山剑宗的人。
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魔尊在他面前,只是一颗棋子。
沈望川查到一条线索,五百年前那场围剿之后,七大宗门里有人暗中与魔道来往,用的是一种古老的传讯方式,传讯的源头指向一个地方。
魔渊。
魔道的老巢,魔尊的老巢。
晏笙站起来,把茶钱放在桌上,阿桂连忙把最后一口烧鸡塞进嘴里,抓起包袱跟上。
“前辈,咱们去哪?”
晏笙在桌上用手指蘸了茶水,写了两个字。
“魔渊。”
阿桂脚下一顿,嘴里的鸡骨头差点咽下去。
魔渊,九州最凶险的地方,正道修士的禁地。
他咽了口唾沫,看了看晏笙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鸡骨头,最后把鸡骨头一扔,小跑着跟了上去。
“前辈,我能不能……先回趟青云宗?”
晏笙没停步。
阿桂叹了口气,把包袱背好,跟了上去。
魔渊在九州最南端,一片终年不散的迷雾之中。
两人走了七天,七天里,晏笙她每天会等阿桂跟上来才继续走,会在阿桂啃干粮的时候把水壶递过去。
阿桂不觉得苦,反而觉得这是他从厨以来最开心的日子。
到了魔渊外围,阿桂明显感觉到不对劲。
空气里的灵气越来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粘稠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盯着。
“前辈,我……”阿桂声音有点抖。
晏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写了三个字。
“在这等。”晏笙在他身旁画了阵法。
阿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他找了个背风的石头后面蹲下来,看着晏笙的身影走进迷雾里。
迷雾很浓,浓到伸手不见五指。
晏笙走进去的时候,那些迷雾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纷纷往两边退开,她走过的地方,雾气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魔渊深处,一座黑色的大殿矗立在深渊边缘,殿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魔尊坐在殿中,手里端着一杯血红色的酒。他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一枚传讯玉简,玉简刚刚亮过,上面只有四个字。
“她来了。”
魔尊把酒一饮而尽,站起来。
他看着殿门外越来越近的那个灰扑扑的身影,突然笑了,五百年前,他参与了围剿寒山剑宗的行动,但他不是主谋。
主谋是那个人,那个给了他魔道至高功法、让他当上魔尊的人。
那个人告诉他,寒山剑宗有一样东西,拿到了就能一统九州。
他信了。
结果那场围剿之后,那个人消失了,寒山剑宗没了,那件东西也没找到。
五百年后,他才知道,那个人根本没有消失。
他一直藏在某个地方,看着一切,而晏笙的苏醒,是那个人最害怕的事。
“她来了。”魔尊又重复了一遍。
晏笙走进大殿。
殿里很暗,只有魔尊身后那面巨大的黑石屏风上镶着几颗夜明珠,发出幽冷的光。
魔尊站在殿中央,黑袍猎猎,魔气缠绕周身。
他看着晏笙,看着她腰间那把已经擦干净的剑,看着她平静得不像话的眼睛。
“你来找我,是想问那个人是谁?”
晏笙没说话,站在殿门口。
“我不会告诉你的。”魔尊笑了,“因为告诉你之后,我也没有活路,那个人比你我加起来都可怕。”
晏笙往前踏了一步。
魔尊的笑容凝固了,他感受到了一种压力,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跟上次在青云宗时一样,甚至更强。
他催动护体罡气,魔气在周身凝结成一层坚不可摧的屏障。
晏笙走到他三步外,停下。
她抬起手。
魔尊猛地出手,一掌拍向晏笙胸口,这一掌用了全力,他的全力一击,魔气凝成实质,足以将一座山夷为平地。
晏笙抬手,接住了这一掌。
她的手掌不大,那只手掌按在魔尊的掌上,魔尊感觉自己像是打在一座山上。
不,比山更沉。
“你——”
晏笙五指收拢,一握。
魔尊的手骨碎了。
他惨叫一声,另一只手凝聚魔气,一掌拍向晏笙的太阳穴。
晏笙侧头,那一掌擦着她的头发掠过,然后她的左手抬起,两根手指夹住了魔尊的手腕。
轻轻一折。
“咔嚓。”
魔尊的左手也断了。
他踉跄后退,撞在黑石屏风上,屏风碎了,露出后面一条幽深的暗道,魔尊的脸扭曲了,他嘶声说:“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永远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晏笙走到他面前,蹲下,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知道。”
魔尊愣了。
魔尊瞳孔骤缩,裴清死了,那个换魂术是那个人给的,换魂术里有那个人的气息。
晏笙杀了裴清,她感受到了那股气息,那股气息跟魔尊身上缠绕的魔气是一样的。
那个人,就在魔道之中。
“你——”魔尊说不出话来。
晏笙站起来,拔出剑。
剑光一闪。
魔尊的身体倒了下去,他的胸口没有血,眼睛睁着,脸上还带着最后的惊恐。
晏笙收剑,转身走出大殿。
她没有往那条暗道走,那条暗道通向更深的地方,通向那个人藏身的地方,但她不着急。
她走出魔渊的时候,阿桂还蹲在石头后面。
他看见晏笙出来,眼睛一亮,跑过去。
“前辈!你没事吧?”
晏笙摇了摇头,往北走。
阿桂跟在后面,小声问:“前辈,那个魔尊……死了?”
晏笙点头。
阿桂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咱们现在去哪?”
晏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魔渊的方向。那片浓雾正在消散,魔气正在退去,魔尊死了,魔道群龙无首,很快就会覆灭。
她在路边的石头上写了三个字。
“回家。”
阿桂愣了一下:“回青云宗?”
晏笙没回答,但她的方向,是往北。
往青云宗的方向。
阿桂咧嘴笑了,背着包袱小跑跟上。
走了半日,晏笙突然停下,她站在路边,看着前方,前方的路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面容清瘦,头发雪白,他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晏笙的手按在剑柄上。
老人看着她,笑了笑:“你杀了裴清,杀了魔尊,果然还是当年的你。”
晏笙没动。
“你知道我是谁。”老人说。
晏笙看着他,这张脸她不认识,但这股气息她认得。五百年前,寒山剑宗被围的那天,她在师父身边闻到了这股气息。
是这个人,给七大宗门传了消息,说寒山剑宗有通魔的证据,是这个人,在幕后安排了那场围剿。
“我叫无相。”老人说,“当年是我让裴无咎灭了寒山剑宗。因为寒山剑宗有一本剑谱,上面有一套剑法,能破我的功法。
我练的是无相天魔功,天下无敌,唯独怕那套剑法,所以我灭了寒山剑宗,杀了你师父,杀了你师兄师姐,不过我却找不到那本剑谱。”
他看着晏笙腰间的剑。
“原来在你这里。”
晏笙的手从剑柄上松开。
她写了三个字。
“然后呢。”
无相笑了:“然后?然后我等你五百年了,你睡着的这五百年,我一直在找你。
现在你醒了,剑谱在你身上,我杀了你,剑谱就是我的。”
晏笙看着他。
无相抬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无声无息,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方圆百丈的空气被抽空,阿桂被气浪掀飞出去,撞在树上。
晏笙接住了这一掌。
她的手在颤抖,无相的修为比她想象中更高,高到了一种她从未触及的境界。
“你很强。”无相说,“但还不够。”
他另一只手拍出,晏笙用剑挡,剑身弯了。
她整个人被震退了三步,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痕。
无相继续出手,每一掌都比前一掌更狠。
晏笙挡了七掌,退了七步。
第八掌的时候,她的剑断了。
断剑飞出去,插在阿桂旁边的地上。
阿桂睁大眼睛,看着晏笙被一掌拍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她吐了一口血。
“前辈!”阿桂想冲过去,但双腿发软,站不起来。
无相走到晏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的剑断了,你还有什么?”
晏笙抬起头。
她嘴角有血,眼睛很黑,像五百年前那个雪夜,她一个人站在满地的尸体中间,看着师父的剑,决定不再说话。
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叶。
“剑不在剑谱里。”
无相愣住了。
“剑在我心里。”
晏笙站起来,她手里没有剑,她抬起手,两指并拢,指向无相。
无相瞳孔骤缩,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那股压迫感来自晏笙的指尖,来自她整个人。
她站在那里,瘦瘦弱弱,灰扑扑的,她的指尖凝聚着一道剑意,那道剑意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甚至没有形状。
但它存在。
无相想退,已经来不及了。
晏笙的指尖轻轻一划。
无相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里什么伤痕都没有。
他的眼睛开始涣散,他的身体开始碎裂,像一尊被风吹散的沙雕。
“无声……剑……”他喃喃着,最后化作漫天飞灰,消散在风里。
晏笙收回手,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走到阿桂面前,蹲下,在阿桂旁边的地上写了两个字。
“走了。”
阿桂看着她,眼眶红了。他爬起来,捡起那把断剑,追上晏笙。
“前辈,你的剑……”
晏笙接过断剑,看了看,然后把它插回腰间。
她往北走,往青云宗的方向走,阿桂跟在她身后,一路无话。
走了很远很远,阿桂忍不住问:“前辈,刚才那个人……也死了?”
晏笙点头。
“那咱们现在真的回家了?”
晏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但阿桂看见了。
她在路边的石头上写了两个字。
“回家。”
几年后,青云宗后山。
菜地里的青菜已经长得很高了,三只鸡肥得走不动路。
阿桂蹲在鸡窝边上喂鸡,嘴里念叨着:“前辈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把鸡喂成猪了。”
晏笙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那把断剑,用布慢慢擦。
剑断了,但剑身上那道裂痕还在,银亮的剑光照着她的侧脸。
远处,掌门站在院门外,远远地看了一眼,还是没敢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是昆仑会盟发来的,说魔道覆灭,天下太平,请各位宗主去昆仑山议事。
他看了看信,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个灰扑扑的身影,把信收起来,转身走了。
他想,这种事,还是别去打扰她了。
后山的傍晚很安静,夕阳把菜地染成一片金黄。
阿桂喂完鸡,端着两碗饭走过来,一碗递给晏笙,一碗自己端着,蹲在门槛另一边。
“前辈,明天种什么?”
晏笙接过碗,想了想,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白菜。”
阿桂咧嘴笑了,大口扒饭。
晏笙低头吃饭,夕阳照在她身上,她腰间的断剑反射着最后一点余晖。
她吃了两口,抬头看了一眼远处。
远处的山,远处的云,远处的炊烟。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饭,嘴角微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