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页之上》雨光晨曦

9、第9章 没有落款的便签 周一早上七

　　周一早上七点，新帖子骤然上线。顾绯的手机连震了四下，全是同一条帖子的转发提示。
　　标题：《顾绯又动手了！苏晚晴被堵在实验楼，这次有视频！》配文情绪激动：
　　“今早六点五十，晚晴在实验楼门口遭到顾绯带人围堵！完整视频记录！”
　　“上个月的风波还没有平息，如今再次发生！我们晚晴到底做错了什么？”下方附上两分多钟晃动的视频。
　　画面之中，三名女生围住身着白裙的女生，发生推搡动作，白裙女生踉跄后退，画面戛然而止。评论区迅速沸腾，大量负面评论涌现。
　　评论区前排清一色的愤怒。发帖账号的注册时间，顾绯扫了一眼——又是新号。她没急着反驳，先把帖子存了档。顾绯排队买早餐的时候刷到帖子。
　　她端着粥，冷静完整看完两遍视频，退出页面。
　　两遍。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细节——举手机的手很稳，但构图，太“巧”了。给陆子衡发送消息：“看过帖子了。”陆子衡秒回消息：“看过。”
　　“视频里面身穿运动服的女生是篮球队张敏，昨天一整天都在体育馆训练，根本没有去过实验楼。”
　　“也就是说，表演素材是提前拍摄完毕。”
　　“没错。时间、地点、人物全部对不上。”
　　陆子衡又补一句：“我托篮球队的同学问了，张敏昨天全天在馆里，训练记录教练都签了字。”手机再次震动，是林晚棠发来消息：
　　“我向负责实验楼设备的老师询问，六点四十至七点十分，实验楼门口监控画面，没有发生围堵事件。”
　　“监控截图已经发送给你。”顾绯看着截图，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回复简短一字：“等。”苏晚晴已经搭好戏台。
　　周三学生会将召开校园安全情况说明会，赵明远会把话筒递到她手上。
　　既然她准备好了舞台，那顾绯就要登上这个舞台，说出属于自己的真相。
　　她给林晚棠发了条消息：“说明会之前，监控调取记录的书面证明别忘了。”回音很快：“在包里。”周三下午，学生会报告厅。
　　白底横幅悬挂舞台上方，台下坐满上百名学生。
　　后排有人举着手机拍横幅，被前面的学生挡了一半。空调开得很足，报告厅里却闷。
　　顾绯落座前环视了一圈：出口两个，靠门的位置已经坐满，第一排正中是苏晚晴——每一个座位，都像被人提前安排过。
　　讲台上，学生会主席赵明远端坐，面前堆放厚厚一叠材料。
　　赵明远，原著之中苏晚晴最得力的工具人，主管学生纪律，很容易被柔弱的话术打动。
　　他手边那摞材料的顶端，摆着三本《学生干部工作实务》，书脊挺括，边角崭新——摆了三年，一页都没翻旧。顾绯坐在倒数第三排。可以清晰看出赵明远状态不对劲。
　　宣读文稿的时候，手指反复捻动材料边角，纸张被揉出褶皱。有两次，他目光不自觉飘向第一排的苏晚晴，飞快收回。
　　那两眼飘忽，一次落在他自己念的稿子上，一次落在台下做记录的干事身上——他在确认，这份稿子有没有第二双眼睛在看。这不是看待受害者的目光。
　　更像是捧着一份疑点重重的稿件，内心充满疑虑，却又不敢深究。
　　他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可一旦深究，责任就会落到自己头上。
　　“各位同学，”赵明远清一清嗓子。
　　“今天召集大家，针对近期校园安全相关事件召开说明会。”
　　“近日收到同学反馈，本校有同学多次遭受他人恶意对待……”
　　他念稿磕磕绊绊，稿件显然并非出自本人之手。
　　“赵主席。”顾绯站起身。全场一下子静了，目光全压在她身上。
　　“你稿件里提到的那位同学，说的是我，对不对？”赵明远脸色涨红：“我、我并没有指名道姓……”
　　“没有点名，但是今早全网的帖子指向我，你立刻召开全校说明会宣读这份倾向性极强的稿件，却连当事人名字都不敢写上去。”顾绯向前迈出一步。
　　“赵主席，依靠模糊的描述给学生定性，这就是校内处理事件的流程吗？”台下议论声轰然炸开。
　　“她胆子真大……”
　　“好像说得也有道理。”
　　“先不要急着下结论，看看后续。”
　　赵明远脸上红白交替：“顾绯同学！请注意你的态度！这是校方组织的说明会！”
　　“我的态度没有问题。”顾绯说。
　　“我只是想请教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想请教苏晚晴同学。”所有人视线齐刷刷投向第一排。
　　苏晚晴眼眶泛红，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绯绯，我知道你心里生气，但你不要这样……”
　　“帖子之中，你描述今早六点五十，在实验楼门口遭到围堵。”顾绯拿出手机。
　　“这份是实验楼门口该时间段完整监控录像，技术部门老师在场见证。”
　　“大屏幕，麻烦播放。”大屏幕亮起，播放监控画面。画面切换的间隙，台下有人屏住了呼吸。
　　实验楼门口人来人往，安安静静，完全不存在围堵事件。报告厅陷入死寂。
　　有人下意识去看第一排。苏晚晴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收紧，裙子被攥出一个小小的褶。苏晚晴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瞬。
　　“这份监控会不会被篡改？”赵明远急忙开口。
　　“可以交由校技术部门复核。”顾绯没有看向赵明远，目光锁定苏晚晴。
　　“调取全程有老师在场见证，可以出具书面证明。”
　　“第二个问题。上个月，你对外声称遭受伤害，是否属实？”
　　苏晚晴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眼泪挂在眼角：“绯绯，那天我真的……”“是吗？”
　　顾绯调出那张商场监控截图，投影到大屏幕。
　　星悦广场，上个月十五号下午两点，苏晚晴一身白裙，和女生并肩走进商场。右上角时间戳清清楚楚。
　　“星悦广场三周年店庆活动现场，上个月十五号下午两点。”顾绯继续。
　　“这就是你声称卧床休养无法出门的那一天。”
　　“旁边这位，你的室友陈雨桐。”
　　“是否需要放出她社交账号当天发布的合照？”台下的窃窃私语彻底爆发。
　　“所以到底是谁在说谎？”
　　“如果截图真实，那她当初就没有受伤。”
　　顾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这句不带感叹号的推断落在她耳中，比之前所有的质问都响——她要的，就是这一句。
　　“也不能直接断定截图没被修过吧。”
　　“可以提交技术鉴定。”
　　“鉴定可以，流程走起。”顾绯点头，“原始材料我已经封存，鉴定过程请学生会全程见证。”
　　苏晚晴肩膀微微颤抖，大颗泪珠不断滚落。但是这一回，台下没有学生冲上去安慰她。
　　所有人观望，互相低声交谈，眼神之中带上从前没有的怀疑。她缓缓站起身，手扶桌子。
　　转身之前一瞬，视线越过全场，投向观众席后排某个角落，短暂停留片刻。
　　仿佛隔着人群，在和某个看不见的人完成无声对视。之后她扶着桌沿，脚步虚浮朝着出口走去。没有人阻拦，也没有人上前搀扶。
　　人群像潮水，让开了一条路，安静得可怕。走到门口，她停下，没有回头，声音轻轻传来：“绯绯，你今天这一手，做得很漂亮。”
　　半边侧脸露出来，泪水还挂在脸颊，嘴角却浮现一抹弧度：“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们之间，还没有结束。”白色裙摆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的白炽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头，微微偏着——像还在回头。顾绯站在原地，没有追赶。
　　她只是把手机握紧了一点——掌心里全是汗，此刻才敢承认，刚才那几分钟，她一点也不稳。
　　报告厅的学生陆续起身离场，人流从身边经过，议论与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顾绯把今天的发言在心里过了一遍：每句话都只有材料，没有结论——结论要让台下的人自己说出来，才作数。
　　“顾绯学姐！”
　　沈晏从侧面挤过来，举着手机，眼睛发亮：“你刚才太厉害了！我全程录下来了！”
　　“你录制这个做什么？”
　　“我哥吩咐我的！”沈晏理直气壮。
　　“他下午有课程无法到场，让我完整记录整场说明会，留存会议录像，核对各方说辞。”
　　“特意叮嘱，赵明远宣读稿件时磕巴的细节也不能剪辑遗漏。”顾绯心中一动。
　　留存录像，交叉比对，他要核对的，并不单单是今天这场会议。沈聿在收集属于他自己的线索。
　　“替我向你哥哥道谢。”沈晏一溜烟跑开。
　　顾绯随着人流走出报告厅，手伸进外套口袋，指尖碰到一张折起来的便签。她的脚步顿住了——出门前，这个口袋是空的。她飞快回想：散场时人贴着人，有一瞬间，左肩被人轻轻撞了一下，身后还有人替她扶了一下门。她当时只当是人挤人。原来那一撞，是为了这个。抽出来，巴掌大小，打印的。展开，一行小字：“你赢下场面。但请警惕后续后手。”
　　没有落款。顾绯站在散场的人流之中，捏着这张便签。走廊尽头，苏晚晴早已不见踪影。
　　她再次阅读一遍文字，仔细折叠，放入口袋深处。
　　她在心里把苏晚晴离场前那一眼的方向标了出来：观众席后排，靠门，第三列。那个位置，今天没有人坐。当众拆穿仅仅是第一回合。真正的后手，还没有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