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页之上》雨光晨曦

8、第8章 不放在火边上的人 周日下午，

　　周日下午，梧桐咖啡包间。顾绯、陆子衡、林晚棠，三人正式坐在一起梳理全部线索。何小满原本打算过来，被顾绯劝阻。
　　顾绯的原话是：“你不是主力，你是最重要的人——重要的人，不放到火边上。”
　　不是不信任，而是她性格外向，消息很容易扩散出去。陆子衡把打印资料重重拍在桌面。纸张边缘卷了毛，看得出被翻过很多遍。
　　“谁能跟我说说，我们现在怎么就凑在一起梳理线索了？”
　　“我到现在都不能完全确定，我们的对手究竟是谁。”“苏晚晴。”顾绯说道。
　　“我知道是她。我想问，仅仅靠着几张截图？”顾绯没有直接争辩，把资料在桌面上依次铺开。
　　商场监控截图、账号注册统计、深夜档案室的视频、完整时间线——四份资料，在桌面上一字排开。
　　十三号异常账号批量注册；十五号她“卧床不起”，监控却拍到她现身商场；当晚潜入档案室；十六号凌晨，抹黑帖子准时上线。顾绯抬眼。
　　“当晚，她潜入档案室翻阅留存材料；十六号凌晨，抹黑帖子上线，账号大规模带节奏。”
　　“这套流程，像什么？”
　　包间短暂安静，窗外传来路人骑车按铃的遥远声响。
　　“像一场预先排练完备的表演。”陆子衡说道。
　　“导演、演员、道具、传播造势，一应俱全。”
　　陆子衡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忽然说：“那咱们现在算什么？观众席里爬上舞台的？”没人接话，可三个人都没反驳。顾绯继续。
　　“剩下唯一问题：她下一场，打算上演什么剧情？”
　　“她翻阅的是校园安全事件存档。”林晚棠缓缓开口。
　　“很大概率，她打算再上演一次遭受伤害的戏码，并且要在众人面前上演。”
　　“把加害者的罪名，牢牢扣到我的头上。”顾绯接话。
　　“单凭一张商场截图，无法证明上次事件全部造假。”
　　“可如果上演一段‘顾绯指使他人围堵她’的现场视频，哪怕是演出来的，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相信。”
　　“那就主动出击！”陆子衡一拍桌子。
　　“把截图、账号线索、深夜潜入档案室的素材全部公开，抢先引爆，让她连登台表演的机会都没有！”“不行。”林晚棠立刻否决。
　　“又不行？”
　　截图可以咬定伪造，账号痕迹查不到本人，深夜进档案室，一句“取回落下的东西”就能解释——现有线索单独拿出来，一样都定不到她头上。
　　此刻公开，等于亮出全部底牌。她当众一哭，风向立刻反转，我们就再没有第二次机会。
　　“那难道就只能坐着，等着她登台演戏？”
　　“等待她登台。”“晚棠！”陆子衡音量抬高。
　　“等到她登台演戏的时候，顾绯就要承受新一轮的构陷，你明白吗……”“子衡。”顾绯出声打断争执。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晚棠不是主张坐以待毙。”顾绯看向陆子衡。
　　“而是要等她把戏台完整搭建好，站到台上表演的瞬间，再掀翻戏台。”
　　“她要表演受害者受伤害，就必然需要道具、协助人员、拍摄记录的人。”
　　“这些人、这些道具，一旦开始行动，就会留下破绽。”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开演之前，尽可能掌握她的协助人员、道具线索。”
　　“等到她正式开演，我们再当众把她全套布局摆出来，让全校所有人看清，这位众人眼中的白月光，如何自导自演。”
　　说完这段，包间里静了几秒。窗外有骑车的人按铃，铃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陆子衡盯着桌面思索许久，忽然笑了，伸手想去揉顾绯的头发，被顾绯抬手挡开：“行，你的心思真是缜密。”“分工之前，”顾绯翻开笔记本。
　　“每个人如实说出自己最大的顾虑。”包间陷入安静。
　　“我先说。”林晚棠开口。
　　“我最担心保研名额。”
　　“十二月公示结果，如果卷入任何风波，名额直接作废，我的母亲会承受不住打击。”她顿了顿。
　　“因此我只能做线索归档整理，公开层面的行动，我无法参与。”
　　她说完，把帆布包拉开一条缝，里面分了三个夹层：原件、备份、空白信封。夹层上贴着窄窄的标签条，字写得又小又稳。
　　“我担心我的家庭。”陆子衡挠挠头，声音压低。
　　“我家做本地建材生意，很多合作依靠人情往来。”
　　“我父亲如果得知我卷入这种风波，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负责网络线索梳理，全程使用匿名账号，绝不暴露本人身份。”
　　他的论坛小号密码设了三十二位，自己都背不下来，抄在两张纸上分开放——谨慎得不像他，又像极了他。顾绯看向两个人。
　　一个押上保研前途，一个押上家族生意口碑。这已经不是一腔热血，而是一场沉重的押注。
　　“我记下。”顾绯说道。
　　“定下一条规矩：无论何时，只要任何人判断风险已经超出承受范围，可以随时退出，没有人会对此加以指责。”
　　“……好。”陆子衡点头。林晚棠没有言语。
　　她抬眼看了顾绯一下，很快移开。那一眼里有点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松了口气。
　　她只是把牛皮纸信封收回帆布包，动作轻柔，如同收纳一件易碎品。
　　“分工明确。”顾绯继续。
　　“子衡，持续监控论坛与异常账号，一旦对方有动向第一时间通报。”
　　“晚棠，线索归档整理，商场活动名单、相关社交账号线索全部编号保存，只留存纸质备份，不存云端。”
　　“我，持续观察苏晚晴本人的动向。”
　　“陈雨桐是谁？”陆子衡提问。
　　“苏晚晴的室友。”林晚棠回答。
　　“十五号那天，和她手挽手进入商场的女生。”
　　“我查到她的小号，当天发布过相关合照。”
　　就在这时，林晚棠忽然抬眼，目光越过顾绯，投向包间玻璃窗外面。窗外，一名戴着口罩的路人停下脚步。
　　隔着玻璃朝包间内部望了一眼，仅仅数秒。之后转身缓步离开。三人都没有出声。
　　雨后街道行人往来，无法判断对方只是路过，还是特意窥探。三个人不约而同，把桌上的资料翻了个面。
　　“今天到此为止。”顾绯合上笔记本。
　　“之后线上沟通全部使用暗语。”
　　散场时雨停了。三个人一前一后出门，隔着二十米，谁也没等谁。晚上九点，416 宿舍。
　　何小满看见顾绯推门回来，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绯绯绯绯！你们下午是不是在密谋大事！快跟我说说！”
　　“只是简单聊天。”“骗人！”何小满凑上来压低声音。
　　“陆子衡下午发朋友圈，配文‘干票大的’，配图是一杯咖啡！”
　　“咖啡啊！他什么时候发过这么正经的朋友圈！你们绝对在谋划事情！”
　　何小满叉着腰，一脸“快从实招来”的表情。顾绯一时语塞。
　　“好吧，告诉你一部分。”顾绯坐到她床边。
　　“我们的确在筹备一些事情，存在风险，你不必深度卷入。”
　　“只需要帮我完成一件小事。”“什么事？”何小满眼睛一亮。
　　“你平时不是在记录沈聿相关的创作素材吗？”顾绯说道。
　　“往后，顺便多留意苏晚晴。”
　　“她见了什么人，去往何处，出门归来的时间，简单记录告知我。”何小满眨眨眼：“你的意思是……让我观察苏晚晴？”
　　“不算刻意盯梢。”顾绯纠正。
　　“当作你的同人创作素材搜集。”
　　“毕竟，作为故事里面的‘情敌角色’，多观察记录，合情合理。”何小满愣两秒，噗嗤笑出声，用力点头：
　　“对对对！情敌！完全说得过去！包在我身上！”顾绯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悄悄松了松。熄灯之后，顾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异常账号、灰西装、被撕的日记残页、海外背景——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还是缺角。她没急着把它们拼起来。
　　她知道，苏晚晴的下一场戏，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