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随遥川》爱唱歌的雯子呀

6、暗流窥隙 “我记

　　“我记得。”

　　裴知遥望着苏随，烛火在他眼底轻轻晃动，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心底的执念，我一直都记着。只是万事都要讲求时机，急不得。”

　　苏随放下手中的短刃，刀刃平放于案上，寒光收敛。他微微颔首，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

　　这些时日，他游走于京城暗夜，见过太多阴谋算计，也渐渐懂得，一腔复仇的热血，在朝堂的棋局里，往往最是无用。

　　“属下明白。”

　　裴知遥抬手，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二皇子那边已经开始四处搜捕异己，不少暗中替我传递消息的人，接连出事。”他话锋一转，切入眼下的局势，“有一名旧部，被二皇子的人盯上，困在城南的民宅之中。对方布下了天罗地网，明面上不能派人前去营救。这件事，只能交由你去办。”

　　苏随脊背微微挺直。

　　“要如何做？”

　　“将人带出来，务必保全性命。”裴知遥的声音压得很低，“切记，不可正面硬拼。对方人手众多，一旦被围困，不必死撑，先行脱身。我要的是人，不是一场无谓的厮杀。”

　　“属下记下。”

　　“今夜动身。”裴知遥站起身，袍角扫过地面，“万事小心。”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房门开合，留下一室寂静。

　　夜色迅速笼罩整座王府。

　　苏随换上夜行的劲装，将短刃藏好，趁着夜色，从后院的侧墙翻出王府。城南那片街区，街巷错综复杂，家家户户灯火稀疏，到处都是潜藏的暗哨。

　　他借着房屋阴影掩护，一路迂回潜行。远远便看见那处民宅四周，人影来回踱步，黑衣之人隐在巷口墙角，目光警惕扫视往来行人。

　　对方布下的圈套，远比预想之中更加严密。

　　苏随没有贸然靠近，绕到宅院后方，寻到一处破败的后窗。他屏息贴在墙根，仔细听屋内的动静。屋内传来压抑的呵斥声，还有拳脚相撞的闷响，显然里面的人正在遭受逼问。

　　他不能再等。

　　苏随运起身法，轻巧翻上墙头，借着屋檐的遮挡，悄无声息跃入院内。屋内的守卫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正门，竟未曾察觉后院潜入一道暗影。

　　他避开巡逻的护卫，贴着屋墙挪到窗边，指尖拨开窗棂的木栓。

　　屋内，那名旧部被绳索捆缚在柱子上，嘴角淌着血，已然身受重伤。围在他身边的几名黑衣人，正轮番逼问他背后的主子是谁。

　　苏随没有犹豫，身形骤然破窗而入。

　　寒光一闪，短刃出鞘。

　　几名黑衣人猝不及防，仓促回身应战。刀剑碰撞之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苏随身手凌厉，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缠斗之间，肩头挨了一记闷棍，钝痛猛地炸开，他踉跄半步，却依旧没有退开。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救出被绑的人。

　　趁众人缠斗的间隙，苏随挥刀割断捆缚那人的绳索。

　　“走！”

　　那旧部已是筋疲力尽，靠着苏随的搀扶，勉强站稳。

　　屋外的脚步声轰然响起，大批援兵正朝着这间屋子涌来。

　　“他们来了！”旧部声音颤抖。

　　苏随心知再停留片刻，二人都要葬身于此。他一把拽住对方的胳膊，纵身从后窗跃出，落地之后不敢有半分停留，朝着幽深的巷弄狂奔而去。

　　身后的追兵叫喊不断，火把的光亮在街巷之中摇曳追逐。

　　一路奔逃，辗转数条小巷，直到甩开追兵，两人才敢停下脚步。

　　月色清冷，照在残破的巷子里。苏随肩头的伤处阵阵作痛，衣料被血浸透，旧部也气息奄奄，浑身是伤。

　　“多谢……多谢阁下出手相救。”旧部喘着粗气，看向苏随。

　　苏随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扶着他，寻到一处事先约定好的隐秘落脚点。安顿好此人，他才转身，独自折返七皇子府。

　　等回到后院偏屋，天光已经微微泛白。

　　他推门进屋，裴知遥竟还在屋内等候。

　　烛火依旧燃着，裴知遥坐在桌前，眉眼间带着一丝悬心的倦意。看见苏随推门而入，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他渗血的肩头。

　　“人救出来了？”

　　苏随微微喘着气，肩头的伤痛让他说话都有些费力。

　　“人已经安置妥当，只是属下没能全身而退。”

　　裴知遥起身，快步走上前来，伸手便要查看他肩头的伤势。

　　“伤得重不重？”

　　苏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触碰。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裴知遥的手停在半空，眸色沉了几分。

　　“你总是这样，把所有伤痛都藏起来。”他的声音轻了几分，“我要的是你活着回来，不是看你遍体鳞伤地完成任务。”

　　苏随垂眸，望着地面，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属下是殿下的利刃，利刃本就该披荆斩棘，流血负伤，本就是分内之事。”

　　裴知遥望着他紧绷的侧脸，久久没有说话。

　　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半晌，裴知遥才低声开口：“可利刃，也不该被随意损耗。”

　　苏随抬眼，望向眼前的人，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殿下，这便是我与你约定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