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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痕难平 “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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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属下有一事想问。”
苏随站在廊下,望着裴知遥正要转身回书房的背影,出声唤住了他。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庭院里的石板还沾着夜里的露水,微凉的湿气漫过衣摆。裴知遥脚步顿住,缓缓回过头来,眉眼依旧温和,眼底却带着几分审慎。
“你说。”
“若是日后,我查到苏家旧案的线索。”苏随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直直看向裴知遥,“殿下当真会助我一臂之力吗?”
这是他心底藏了许久的疑问。昨夜夜探归来,亲眼见识过朝堂权谋的权衡取舍,他难免会生出不安。裴知遥要的是储位,苏家冤案,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可有可无的旁事。
裴知遥静静望着他,沉默片刻。
“我许诺过,不会拦你追寻真相。”他缓缓开口,语气郑重,“但你要明白,我不会为了你的私仇,赌上我全盘的谋划。时机合适,我自会出手。倘若时机不对,便只能暂且搁置。”
这番话说得坦诚,没有画下虚无缥缈的大饼。
苏随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早该料到是这样的答复,可心底依旧掠过一丝失落。
“属下明白。”
裴知遥见他神色沉郁,没有再多言语,只留下一句叮嘱,便抱着木匣离去。
廊间只剩下苏随一人。
他回到偏屋,关上房门,抬手解开小臂上缠绕的纱布。伤口已经不再渗血,浅浅一道新疤,和手臂上密密麻麻旧的牢狱伤痕交织在一起。那些伤疤,每一道都对应着暗狱里的日夜折磨,对应着苏家满门覆灭的惨剧。
他坐在桌前,抬手摩挲着那些凹凸的疤痕,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家人惨死的模样。
可他也清楚,单凭自己,根本撼动不了当年构陷苏家的那伙人。那些人身居高位,盘根错节,手中握有权势。若是没有裴知遥这棵大树庇护,他连活下去都十分艰难,更别提翻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叩门声。
“苏随,是我。”
是管家的声音。
苏随迅速将纱布重新缠好,敛去脸上所有情绪,起身开门。管家手中捧着一套换洗的衣物,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疏离。府中上下,都只当苏随是殿下新招来的护卫,没人知晓他苏家遗孤的身份。
“殿下吩咐,往后你的用度,皆由府中供给。”管家把衣物递过来,“只是殿下交代,平日里少在人前露面,无事不要去前院走动。”
苏随接过衣物,淡淡应声:“我知道。”
管家没有多逗留,躬身退去。
房门再次关上,屋内又归于寂静。
往后的日子,便这般一天天过下去。
白日里,苏随大多待在这处偏僻的后院,独自习武练招,打磨身手。夜里,便等候裴知遥的指令,奔赴京城的各个角落,搜集情报,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麻烦。
他行事利落,出手果决,极少出错。可每一次完成差事归来,身上总免不了添上新的伤痕。
裴知遥偶尔会过来,有时是交代新的任务,有时只是来看一看他的伤势。二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是交易,是君臣,却又不止于此。
这日入夜,裴知遥又来到偏屋。他没有带来新的差事,只是坐在桌旁,看着苏随正在擦拭那柄短刃。刀刃在烛火下泛出冷冽寒光。
“近来,朝中风声渐紧。”裴知遥缓缓道,“二皇子那边已经察觉到有人在暗中收集他的把柄,四处排查,京城之内暗流涌动。往后的任务,会更加凶险。”
苏随手上动作未停,指尖抚过锋利的刃口。
“属下不怕凶险。”
“可我怕。”裴知遥脱口而出,话音落下,他自己也微微一怔,似是没有料到自己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苏随抬眼,望向对面的人。
烛火摇曳,映得裴知遥温润的面容明暗交错。世人皆赞七皇子心性淡泊,可只有苏随看得见,这副皮囊之下,藏着无尽的野心,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绊。
裴知遥很快收敛了那一闪而过的情绪,恢复往日的平静。
“我的意思是,你若是折损,我便少了最得力的助力。”他轻描淡写将方才那句话掩饰过去,“千万不可逞匹夫之勇。”
苏随垂下眼帘,擦拭短刃的动作慢了几分。
他心中清楚,这话半真半假。
可即便如此,在这偌大的京城,这已经是他能得到的为数不多的暖意。
“殿下放心,属下会保全自身。”
夜色沉沉,漫过王府的高墙,将这一方小小的偏屋笼罩。
“只是,”苏随抬眸,漆黑的眸子望向烛火跳动的方向,轻声道,“我也盼着,有朝一日,能亲手了结苏家的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