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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刃藏忧 屋内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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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苏随手臂上那道新划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血渍已经半干,沾在深青色衣料上,晕开一块暗沉的印记。他本想就此略过,只当是执行差事难免的磕碰,可裴知遥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处伤口之上。
“过来。”裴知遥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不容推脱的意味。
苏随迟疑片刻,还是依言向前走了两步。
裴知遥伸手,取过桌角备好的药罐。王府里常备金疮药,本是为府中侍卫预备,此刻他亲自打开瓷罐,一股清苦的药香弥散开来。他指尖捏起药粉,动作算不上熟练,却格外仔细,避开苏随手臂上层层叠叠旧日牢狱留下的疤痕,将药粉敷在崭新的划伤处。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肉,苏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自苏家覆灭之后,他受尽牢狱磋磨,早已习惯独自扛下所有伤痛。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安安静静为他处理伤口。
裴知遥的指尖温润,动作很轻,可苏随却能清晰感觉到,这一份照料,并不全然出自温情。他看得通透,眼前的七皇子,是在爱惜自己手中的利刃。利刃若是损了,往后便再难替他奔赴那些见不得光的险地。
“往后行事,切记量力。”裴知遥一边将纱布细细缠上他的小臂,一边缓缓说道,“密信固然重要,但你的性命,同样重要。若是你折在外面,再多的证据,于我而言也毫无用处。”
这话听似体恤,内里依旧是权衡利弊。
苏随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情绪,低声应道:“我明白。”
包扎完毕,裴知遥收回手,将药罐放回桌面,重新将注意力落回桌上那叠密信。他指尖抚过信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神色慢慢沉了下来。
信中记载的内容远比预想的还要凶险。二皇子暗中笼络了不少朝中武将,私下囤积兵器,还暗中勾结外戚,已然在暗中布下一张大网。这些凭据若是贸然呈给圣上,固然能重创二皇子,可也会打草惊蛇,引得对方狗急跳墙。
贸然出手,只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这些密信,不能立刻公之于众。”裴知遥缓缓道,“现在拿出去,只会让对方察觉是我在背后动手。我要把这些证据好好封存,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苏随闻言,眉峰微蹙。
“那这一趟夜探,就只是将密信拿回,却不能用来扳倒对手?”
他心中憋着一股戾气。苏家的冤案尚且悬而未决,如今手握旁人谋逆的铁证,却只能搁置一旁,不能即刻清算,这让他难免心生不甘。
裴知遥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地对上他眼底的躁动。
“朝堂博弈,从来不是快意恩仇。”他语气淡然,“逞一时之快,只会满盘皆输。我要的不是一时的胜负,是长久的胜算。”
苏随沉默下来。
他懂这个道理,可灭门之仇压在心底,日夜煎熬,很难做到这般沉得住气。
裴知遥将密信收拢,装入特制的木匣之中,锁好匣子。这木匣会被送入他书房的暗格,只有他一人能够开启。
“今日的差事,做得很好。”裴知遥开口,算是给予肯定,“你可以暂且歇息。只是有一件事,需要记牢。”
他向前半步,目光沉沉看向苏随。
“昨夜客栈一事,除了你我二人,府中任何人都不能知晓。即便是府里的心腹管家,也不能透露半分。你的存在,本就是我藏在暗处的底牌。一旦泄露,不仅你会身陷险境,我多年隐忍布局,也会尽数付诸东流。”
苏随颔首:“我晓得分寸。”
“往后,还会有更多这样的差事。”裴知遥的声音漫过烛火,“有的是搜集情报,有的是剪除眼线,有的,是处理那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麻烦。你行走于阴影之中,要学会藏好自己的情绪,不可被私怨牵动行事。”
这番叮嘱,字字句句,都在敲打他心底那股复仇的执念。
苏随指尖无意识攥紧,手臂上包扎好的伤口传来一阵阵钝痛。他清楚,自己和裴知遥之间,是一场交易。他交出一身本领,换取安身之所与追查冤案的机会,可这代价,便是要把自己的喜怒爱恨,全部收敛进暗影里。
裴知遥见他神色沉寂,没有再多说教。
“你好好休养。我先回书房。”
说罢,他抱起那只装着密信的木匣,转身迈步走出偏屋。木门轻轻合上,屋内又只剩下苏随一人。
天光已经彻底大亮,晨辉透过窗棂,斜斜洒进屋子,落在桌案上。
苏随独自站在原地,低头看向自己缠满纱布的手臂。昨夜的厮杀、逃亡,方才裴知遥为他上药的指尖,还有那些关于权谋的话语,一幕幕在脑海中盘旋。
他本以为,留在七皇子府,是为了伺机翻案报仇。可如今才真切体会到,踏入这方藩篱,他的命运,已经和这位看似温厚的皇子紧紧缠绕。
前路满是迷雾,他手中握着的只有一柄短刃,和一场前途未卜的约定。
屋外,王府的晨钟悠悠响起,响彻整座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