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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探客舍 暮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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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落,京城的街巷渐渐被夜色吞没。
白日里喧嚣的坊市陆续闭市,唯有街边几处酒肆还亮着昏黄灯火,人影往来,夹杂着市井的喧闹。苏随换上一身寻常灰布短打,褪去王府随侍的装束,将那柄短刃藏于衣下,悄无声息从王府后院侧门离开。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他脚步轻捷,穿行在纵横交错的巷弄之间,身形几乎融进墙边的阴影里。昔日苏家的家学武学早已刻进骨血,纵是受过牢狱摧残,身法依旧迅疾利落,寻常巡夜兵卒的目光,很难捕捉到他的踪迹。
城西那家客栈坐落在闹市边缘,来往鱼龙混杂,是各路密探落脚的绝佳之地。苏随远远驻足在巷口,抬眼望向客栈二楼那扇半掩的窗。窗内隐约透出灯火,人影在窗纸上晃动,正是裴知遥口中那名线人。
客栈四周并不太平。
除了目标本人,暗处还埋伏着另外两方势力的眼线。有二皇子的人,也有朝中其他派系的暗桩,都在盯着这间客栈。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圈套。
苏随没有贸然上前。他绕到客栈后方的院墙,借着墙根堆叠的杂物,身形一跃,悄无声息翻进后院。后院寂静,只有几株老树的枝桠在夜风里摇晃。
他贴着廊柱缓步挪动,避开巡夜伙计的视线,一路摸到二楼的廊下。
房内传来压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出窗外。那名线人正在同同伙交代密信的存放位置,言语间满是得意,全然没察觉屋外已经多了一道暗影。
苏随屏息凝神,指尖抵住腰间的短刃。
裴知遥的吩咐记得分明:取回密信,留活口,不能留下半点和七皇子府相关的痕迹。
他没有选择破门而入。指尖轻拨,窗栓被他用巧劲拨开,木窗无声向内侧滑开一道缝隙。夜风灌进屋内,吹动案上的烛火摇曳跳动。
屋内的人骤然警觉,猛地转头看向窗口。
“谁!”
一声喝问未落,苏随已然翻身跃入屋内。
那人反应极快,伸手便要去摸桌下藏着的短刀,可苏随的动作比他更快。手腕翻转,短刃出鞘,寒光一闪,刀刃只是堪堪抵住对方脖颈,并未伤及皮肉。
男人浑身僵住,呼吸急促,眼底满是惊惧。
“把密信交出来。”苏随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多余情绪,漆黑的眸子在摇曳烛火下冷得像寒潭。
对方脸色煞白,却依旧不肯就范,口中厉声呵斥,想要高声呼救。一旦呼喊出声,客栈内外埋伏的人手便会尽数赶来。
苏随手腕微微用力,刀刃贴着肌肤压得更紧,一丝浅浅血痕渗了出来。
“你若是喊,今日便活不到天亮。”
威胁直白而冰冷。
那人浑身一颤,终于不敢再出声,眼神慌乱地瞟向案头的木匣。
苏随目光一扫,侧身一脚,将想要扑过来的男人踹倒在地,反手扣住他的手臂,令他动弹不得。他伸手打开木匣,匣内整齐叠放着数封密信,信纸之上的字迹,全是各方势力往来的秘事。
指尖飞快将密信全部收拢,塞进自己怀中。
任务的核心已经完成,可麻烦才刚刚开始。
屋外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外面的人听见屋内异动,正朝着这间屋子赶来。
苏随低头看向地上被制住的男人。
留活口,却不能让他活着指认自己。
他抬手,手肘重重击在男人后颈。男人闷哼一声,眼前一黑,直接晕厥过去。
做完这一切,苏随没有半分停留。他迅速将屋内凌乱的痕迹尽量复原,熄灭烛火,纵身再次从窗口翻出,转瞬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身后客栈之内,呼喊声、脚步声骤然炸开,喧闹四起。
苏随一路奔逃,身后隐约有追兵的呐喊。他不敢走大路,专挑狭窄幽深的小巷辗转迂回,借着夜色不断甩开尾随的人。
等他回到七皇子府后院的偏屋时,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一夜奔袭,衣摆沾满尘土,袖口还沾着一点淡淡的血迹。他靠在门板上,微微喘息,心口还在砰砰跳动。
怀中,那叠密信尚在,完好无损。
他抬手将密信取出来,摊开在桌案之上。信纸上面记录的,是其他皇子暗中勾结朝臣、安插眼线的种种凭据。这些东西,若是交到朝堂之上,足以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裴知遥已经过来了。
他一身素色便服,显然也是彻夜未眠,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倦意,却依旧神色平和。目光落在苏随身上,先扫过他衣袖上的血迹,而后才看向桌上摊开的密信。
“回来了。”
苏随抬眼看向他,将那叠密信往前推了推。
“信取回来了,人已经留活口,没有留下痕迹。”
裴知遥俯身,指尖轻轻拂过信纸,目光仔细浏览上面的字句。烛火微光落在他温润的眉眼间,可那双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权谋算计的波澜。
这便是他要的东西。有了这些密信,往后朝堂博弈,他便多了一张可以打出的底牌。
可他的视线,却没有停留在密信之上太久,转而落在苏随的手臂。那处旧伤之上,又添了一道新的划伤,是方才缠斗之时被对方的兵刃所划,血已经半干,凝结在皮肉上。
“受伤了。”裴知遥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关切,还是仅仅陈述事实。
苏随垂眸,不在意地抬手擦了擦伤口,“小伤,无碍。”
他心里很清楚,这只是开端。往后这样的深夜奔袭、刀尖舔血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多。
裴知遥望着桌前的少年,望着这道刚刚为自己搏来筹码的暗影。
他得到了想要的利刃,可此刻,心底莫名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
这不是一件冰冷的器物,是一个活生生、会流血、会受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