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随遥川》爱唱歌的雯子呀

27、流言织网，暗线寻踪 苏随话

　　苏随话音落下，屋内静了片刻。烛火跳跃，将他投在墙面的影子拉得细长，那里面蛰伏着多年压下的恨意，却不再是从前孤注一掷的莽撞。

　　裴知遥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按住他攥紧的拳头，掌心的温度慢慢熨开苏随紧绷的指节。

　　“我不会拦你。但不能急。”裴知遥的声音放得平缓，“深宫重重门禁，护卫环伺，贸然闯进去，便是自投罗网。对方手握宫禁力量，一旦撕破脸面，我们手里没有足够能摆在明面上的证据，只会落得谋逆的罪名。”

　　苏随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缓缓吐了一口浊气。他心里清楚裴知遥说得没错，只是得知灭门的根源是那张家族代代守护的山河舆图，积压多年的情绪险些压不住。

　　“我明白。”苏随低声道，“我只是没想到，苏家世代测绘山河险隘，本是为国留存边防凭据，最后反倒成了灭门的祸根。”

　　“怀璧其罪，古来皆是如此。”裴知遥轻叹，“当年苏家不肯将舆图交出，那人便借皇子之争，罗织谋逆罪名，血洗苏府。事成之后，舆图是否真的落到他手上，现在还不能确定。裴景越中毒昏迷，能给到的线索，到此为止。”

　　苏随抬眼：“那我们该从何处查起？”

　　“分两路。”裴知遥条理清晰，慢慢说道，“一路，命暗卫去寻访当年苏府旧仆、参与抄家的老吏，查找抄家当日的物品清册，看看舆图是否在抄家名录之中。若是名录上没有，就说明当日就被宫内人私下取走，从未入国库登记。另一路，继续盯着五皇子裴景珩。他主动提起旧案，未必知道舆图这件事，但他背后，说不定和深宫那人有所勾连。”

　　苏随仔细听着，一点点在心里理顺脉络。

　　五皇子抛出旧案搅动朝堂，目的是博取清名、逼迫裴知遥入局，可他未必知晓整件案子最核心的秘密。幕后之人藏在深宫，一直藏在阴影里借各方皇子的手行事，任由皇子们互相倾轧，坐收渔利。

　　“裴景珩现在放出的流言，还在说你故意拖延重审旧案。”苏随想起日间心腹送来的消息，“不少清流士子已经被说动，私下议论你顾忌权势，不敢彻查苏家冤案。”

　　“流言而已。”裴知遥神色淡然，“没有实证支撑，喧嚣只是一时。但放任下去，日积月累，难免影响人心。我们不必亲自出面辩驳，可以让寻访旧案的暗卫，有意无意将一些当年案件里不合常理的细节，透露给几个可靠的言官。不用直指深宫，只说当年案卷多处涂改，疑点重重。”

　　“借言官之口，引出案卷的疑点，把舆论引向卷宗本身，而不是你是否有意拖延。”苏随瞬间领会，眼底掠过一丝微光，“妙。这样一来，流言的矛头就会转向当年办案的人，而非你。”

　　“正是。”裴知遥唇角微扬，“我们要引导朝野明白，此案难查，不是我不愿查，是当年的案卷本身就藏着太多篡改的痕迹，需要细细核验。”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叩声，心腹低声请示入内。

　　那人躬身行礼，神色带着几分凝重：“殿下，方才查到消息。五皇子今日约见了当年审理苏家案的一位属官，在城外一处别院密谈。我们的人远远守候，没能听清谈话内容，只看见那属官离开的时候神色慌张，归家之后闭门不出，遣散了家中大半仆役。”

　　裴知遥眉峰一挑。

　　裴景珩动作这么快，已经开始接触旧案相关的人。

　　“他倒是嗅觉灵敏。”裴知遥淡淡开口，“想来是想从旧案官吏口中挖出一些东西，用来在朝堂上攻击我。他并不知道舆图，只是想抓住案子里的破绽当做武器。”

　　苏随沉吟片刻：“要不要派人盯着这名属官？若是五皇子想要利用他，幕后深宫之人，也不会任由此人活着开口。”

　　“派人暗中布防，远距离监视，不可靠近，不可惊动。”裴知遥吩咐心腹，“保护，也算是看管。一旦有人想要灭口，立刻拦下，带回王府。切记，不可暴露身份。”

　　“属下明白。”心腹领命，躬身退了出去。

　　房门再次合上，房间里重归安静。

　　窗外秋风吹动庭院里的落叶，沙沙声响连绵不绝。

　　苏随靠在枕上，身体依旧虚弱，长时间思索，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裴知遥见了，抬手取出绢帕，轻轻擦去他额间的湿气，动作自然温柔。

　　“别想太多，身子要紧。”裴知遥道，“寻访旧仆、监视属官这些事，交给暗卫去做。你安心休养，等你能起身，我们再一同看收集来的卷宗。”

　　苏随微微偏头，感受着绢帕微凉的触感，心底暖意漫开。从前他孤身一人，所有谋划、探查、冒险，全都只有自己。如今有人同他一起筹谋，替他分担风险，提醒他保重身体。

　　“我会好好养伤，不拖你的后腿。”苏随轻声说道，“只是我心里放不下那个旧属官。一旦他被灭口，我们又会少一条线索。”

　　“我已经安排妥当。”裴知遥看着他，目光笃定，“只要人还活着，线索就还有机会拿到。就算裴景珩想要拉拢，幕后之人想要灭口，我们也会抢在他们前面。”

　　苏随轻轻颔首，视线落向桌案堆叠的文书，那些都是连日收集来和旧案相关的零碎记载。

　　“不知道当年苏府的那些旧人，还有多少活在世间。”苏随低声喃喃，“当年事发之后，苏家下人要么被流放，要么直接处死，侥幸逃生的，多半隐姓埋名，不敢露面。想要找到他们，怕是极难。”

　　“难，也要找。”裴知遥道，“只要还有一人活着，就有可能记下抄家那日的情景，或许见过带走舆图的宫内人模样。”

　　烛火慢慢燃短，夜色越来越深。

　　裴知遥见苏随面露倦色，便伸手扶着他慢慢躺下，拉过薄被盖好。

　　“先歇息。明日一早，暗卫会送来寻访的消息。”

　　苏随侧头望着他，目光沉静。

　　“殿下今夜，还要回前院处理公务？”

　　“还有几份边关送来的密函需要批阅，处理完我便过来。”裴知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安心睡，府中守卫森严，这里很安全。”

　　苏随闭上眼，低声应了一句。

　　“万事小心。”

　　裴知遥望着他合上的眼睫，语声轻缓而郑重。

　　“放心，我定会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