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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旧人现世,暗流交锋 裴知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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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遥轻声落定承诺,替苏随掖好被角,看着少年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去,才轻手轻脚退出耳房。
夜色深浓,王府庭院寂寂,唯有书房灯火彻夜通明。
边关核查账目、朝臣异动密报、天牢值守纪要、旧案寻访进度,层层卷宗堆叠案头。裴知遥端坐灯前,一一梳理批阅,眸色始终沉静清明,半分倦怠无存。
夜半时分,外出寻访的暗卫连夜归来,踏碎满院清寂,躬身入书房复命。
“殿下,有线索了。”
“我们遍历京郊流民村落,寻到一名当年苏府幸存的老仆,名唤苏忠。当年苏家案发,他侥幸外出采买躲过劫难,此后隐姓埋名,藏于城郊山野,数年不敢入京半步。”
裴知遥执笔的指尖骤然一顿,抬眸眼底精光乍现。
这是苏家旧案爆发以来,寻到的第一位“嫡系旧人”。
“人身在何处?可还安稳?”
“尚且安稳,只是年迈体弱,常年避世,听闻我们寻访旧案真相,起初极为戒备,宁死不肯开口提及当年旧事。属下不敢强硬逼迫,只亮明只求真相、不为权势的来意,暂且将人安置在京郊别院,严加保护,隔绝所有外人。”
暗卫垂首继续禀报:“另有一事,那名被五皇子密见的旧案属官,今夜府邸突发大火,火势迅猛,整座宅院尽数焚毁,府中仆从死伤惨重。”
裴知遥眸色瞬间沉冷。
灭口。
果然。
幕后深宫之人,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五皇子刚接触旧案官吏,对方便连夜动手,烈火焚宅,斩草除根,不留半点痕迹。
“人呢?”裴知遥声线微凉。
“属下谨记殿下吩咐,远距离监视,在火势初起之时,暗中将人悄声带出。”暗卫沉声回话,“人活着,只是受惊过度、心神俱裂,此刻被秘密安置在暗线据点,暂时昏迷,无人知晓踪迹。”
裴知遥紧绷的心弦稍稍松缓。
抢在火海之前救下人,便是抢下了又一条关键线索。
“做得好。”
他指尖轻叩桌案,思绪飞速梳理。
一夜之间,一喜一惊,一得一杀。
幸存苏府旧人现世,是他们的机缘;官吏府邸被焚灭口,是幕后之人的极致恐慌。
越是疯狂清扫痕迹,越能证明——“山河舆图的秘密,绝不能见光”。
“传令下去。”裴知遥沉声吩咐,“严守两处据点,苏忠与旧案官吏,分开安置、隔绝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触,不许泄露半分踪迹。待苏随伤势再稳几分,我亲自带他前去问话。”
“是!”
暗卫领命退去,书房重归寂静。
烛火摇曳,映得裴知遥眉眼深沉。
五皇子看似儒雅无害、善用舆论造势,实则早已沦为对方借刀杀人的棋子。
他想要借旧案夺权造势,却浑然不知自己触碰了深宫最禁忌的秘密,反倒替幕后之人精准锁定了所有残存线索、活口证人。
一夜转瞬即逝。
翌日天光破晓,晨光亮彻皇城。
耳房之内,苏随缓缓苏醒。
一夜安睡,伤势舒缓不少,腰侧隐痛渐轻,整个人精神清朗许多。他刚坐起身,便看见推门而入的裴知遥。
一身素色常服,眉目温润,眼底却藏着一夜未歇的淡淡疲惫,唯独看向他时,尽数沉冷尽数消融,只剩温柔。
“醒了?”裴知遥走近,伸手探了探他的体温,确认无发热反复,才轻声道,“今日气色好了许多。”
苏随抬眸望他,敏锐捕捉到他眼底的倦意:“殿下一夜未睡?”
“处理了些许公务,顺带等了两条关键线索。”
裴知遥不瞒他,将昨夜“寻得苏府旧仆、官吏府邸被焚灭口、救下活口”三件事,细细道来。
苏随静静听着,眼底情绪层层翻涌。
时隔数年,终于还有苏家旧人活着。
心底积压多年的寒凉恨意、不甘委屈,在这一刻,终于透出一丝微光。
“苏忠……”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带着浅浅的动容,“是府里留守的老管家,从小看着我长大。当年事发,我以为他早已殒命乱世。”
没想到,他还活着。
还在世间隐忍苟活,等着一个沉冤得雪的机会。
裴知遥坐在床沿,轻轻握住他的手:“人很安全,无人知晓踪迹。等你能起身走动,我们便去见他。他口中,定然藏着抄家当日最真实的景象。”
苏随重重点头,眼底褪去柔软,覆上笃定锋芒。
“有他在,我们便能确认,当日带走舆图的,到底是何人。”
“不止如此。”裴知遥眸色微沉,“昨夜那场大火,太过刻意、太过干净,绝非寻常私仇、意外走水。是宫内顶尖暗卫的手笔,手法利落,不留破绽。”
“对方已经彻底急躁,开始不计代价、疯狂清场。”
苏随眸光一凛:“越是急躁,越容易出错。”
“没错。”
裴知遥颔首,语声冷静剖析局势:
“如今三方制衡,三皇子靠外戚兵权稳势,五皇子靠舆论清流造势,我居中稳守、暗查旧案。”
“深宫之人不敢动任何一位皇子,唯恐朝堂大乱、圣上彻查,只能借各方之手清扫线索、掩盖真相。”
“五皇子如今,就是他最顺手的刀。”
话音刚落,门外心腹再度入府禀报。
“殿下,今日朝堂,五皇子当众发难。”
“他以旧案核查进度迟缓为由,当众质疑殿下刻意拖延、包庇罪徒,还串联十余位清流官员,联名请旨,要求限时结案、公开审讯旧案相关人证。”
苏随眉眼骤然一冷。
裴景珩,步步紧逼,步步诛心。
明知旧案暗藏深宫禁忌,明知限时核查只会逼死所有活口、彻底封死真相,依旧执意造势逼迫。
他从不在意冤屈清白,只在意“能否借此案,扳倒裴知遥,坐稳储位优势”。
裴知遥面色平静,不见怒意,只淡淡开口:“朝堂反响如何?”
“百官半数观望,少数被五皇子煽动,纷纷附议。唯有中立老臣出言劝阻,言陈年旧案错综复杂,不可仓促定案,以免造成冤上加错。”
心腹躬身续道:“圣上并未龙颜动怒,只暂时压下联名奏折,未做定论,但看向殿下的神色,多了几分审视。”
这便是五皇子的算计。
不求一朝定局,只求日日施压、步步消耗,让裴知遥长久背负“畏事、拖延、心虚”的舆论枷锁。
苏随微微蹙眉,轻声开口:
“他想逼你仓促查案,逼你在证据不足、活口未齐之时强行结案。”
“要么你草草结案,落下冤案骂名;要么你拒不从命,坐实私心畏事的罪名。”
两头都是陷阱。
裴知遥看着他通透锐利的模样,唇角扬起一抹从容淡笑。
“他想逼我入局,我便顺势入局。”
“只是这一次,主动权,该换我来握了。”
苏随抬眸望他,眼底满是信任:“殿下有对策了?”
裴知遥垂眸,目光温柔又凌厉,字字清晰:
“今日午后,我便递折请旨。”
“请圣上设立旧案清勘司,独立核查苏家旧案,不附任何朝堂派系,由我全权主理。”
“既顺合朝野清流所愿,堵住悠悠众口,又能光明正大手握查案职权。”
“从此,查案进度、人证保护、卷宗核验,尽归我掌。”
“裴景珩想借舆论逼我,我便借舆论,堂堂正正拿到彻查旧案的名分。”
以阳谋破阳谋,顺势夺权,反客为主。
苏随眼底瞬间亮彻,心头所有郁结尽数散开。
这便是裴知遥的智谋。
从不硬刚、从不被动,于绝境陷阱之中,总能撕开最有利的生路。
“妙。”他轻声赞叹。
裴知遥看着他眉眼舒展、重拾光亮的模样,心底温柔满溢,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安心养伤。”
“朝堂风浪,我来接。”
“从今往后,旧案光明正大核查,黑暗再也藏不住踪迹。”
苏随抬眸,望着眼前温润又顶天立地的人,轻声笃定应声。
“好。”
风起朝堂,棋局再变。
旧案不再是暗处的禁忌,终将被他们亲手掀开,晒于天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