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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狱中之语，旧影初现 一语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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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落定，耳房安宁如故。
窗外风声渐紧，秋意浸庭，看似平静的王府之内，暗藏紧绷的对峙。幕后之人接连两次灭口失败，绝不会善罢甘休，天牢已是整场棋局最脆弱、也最关键的死穴。
裴知遥不敢拖延。
午后，他亲自调遣王府精锐暗卫，轮换驻守天牢内外，层层布防，杜绝一切内侍、禁军、外戚私入的可能。但凡神色异样、令牌不全、行踪可疑者，一律扣押核查。
严防之下，整日安稳无波。
所有人都以为对方暂时收手蛰伏。
直至入夜，暮色沉笼皇城，夜色漆黑如墨。
天牢深处，阴冷潮湿，刑锈与霉气混杂，刺骨寒凉。
裴景越被囚于单独囚室，褪去昔日皇子华贵，衣衫脏乱，面色枯槁，连日囚禁与心神煎熬，早已磨去他大半锐气，只剩无尽不甘与惶恐。
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朝堂势力尽碎，党羽清剿，爵位废除，此生再无翻身可能。
可他更怕——怕无声无息的死，怕被人彻底抹去、连一句真相都留不下。
夜半三更，牢中烛火摇曳欲灭。
忽然，屋顶瓦片传来极轻的响动，细微至极，几乎融于夜风。
值守暗卫瞬间警觉，立刻握紧兵器，凝神戒备。
下一瞬，一缕极淡的白烟顺着瓦缝渗入，无声散开，弥漫狭小囚室。
是迷魂散，无色无味，专使人四肢麻痹、心肺骤停，看似暴病而亡，查无痕迹。
暗处值守暗卫大惊，即刻破顶而入，摒除烟气、拍打唤醒昏迷边缘的裴景越，同时封锁整座囚室。
短短片刻凶险，堪堪阻住第三次灭口。
裴景越呛咳着苏醒，浑身僵硬冰冷，眼底是彻骨的惊惧。
他终于彻底明白。
那些人，根本不会留他性命。
无论他守口如瓶，或是缄默蛰伏，等待他的，终究是死路一条。
与其无声死去、替人永掩罪恶，不如撕开一角真相，拖出幕后黑暗。
深夜，裴知遥闻讯即刻赶至天牢。
囚室灯火昏暗，寒气逼人。
裴景越瘫坐在草席之上，抬眼看向缓步走入的裴知遥，神色复杂，有不甘，有怨怼，更有濒死的颓然。
兄弟相争数年，步步厮杀，步步算计，到头来，唯一肯保他性命、愿意听他说话的，偏偏是他最想除掉的七弟。
“你来了。”裴景越声音沙哑干涩。
裴知遥立在他身前，神色清冷沉静：“是谁要杀你？”
裴景越低低发笑，笑声悲凉沙哑：“你心知肚明。”
“我不过是替人挡刀、替人行事、替人背下所有罪孽的棋子。如今棋局倾覆，棋子自然该弃。”
他抬眼，直视裴知遥，字字沉重。
“当年苏家旧案，我是发难之人，却不是下令之人。”
裴知遥眸光一凝：“主谋是谁？”
裴景越唇色发白，气息微弱，显然被余毒侵体，已然撑不了太久。
他缓缓摇头，不敢直呼其名，只吐出零碎、却致命的线索。
“深宫……御笔改卷……当年苏家定罪文书，初稿无罪，终稿满门抄斩。”
“改字之人，掌宫内诏，无人敢查。”
“苏家覆灭，不为谋逆，不为兵权……只为一本山河舆图。”
短短数语，轰然落地。
裴知遥心底巨震。
世人皆知苏家因“私藏兵图、意图谋逆”定罪，却无人知晓，真正引火烧身的，是一张举国最全、囊括边关险隘、内陆江河、兵家命脉的山河舆图。
那是苏家世代修撰、秘藏不传的至宝。
也正是深宫那人，觊觎一生、势必要夺的秘宝。
裴景越喘着粗气，继续艰难低语：
“我当年……只负责围府抓人、罗织罪名。真正取图、销证、封口、抹除所有痕迹……皆宫内暗卫所为。”
“他们怕苏家人活着……怕有人寻回舆图……怕真相大白。”
话说至此，他视线已然开始涣散，余毒蔓延五脏六腑。
他望着头顶昏暗牢顶，惨然一笑。
“裴知遥，你别查太深……那位置的人，你惹不起。”
“当年先帝尚在，尚且被其蒙蔽，何况如今的你。”
话音落下，他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彻底脱力，昏死过去。
暗卫立刻上前探查，低声回禀：“殿下，人活着，只是毒气侵体，命不久矣。”
线索有限，却足够惊天。
苏家灭门，从来不是朝堂党争。
是深宫觊觎至宝，借刀杀人，血染忠良。
裴知遥立在阴冷囚室之中，夜风穿牢而过，刺骨寒凉。
所有零碎线索尽数串联，迷雾终于裂开一道细缝。
山河舆图、宫内御笔、深宫暗手、无人可查的至高权限。
这便是苏家旧案尘封数年、无人敢翻、无人敢彻查的真正根源。
他敛尽眼底惊澜，沉声吩咐：“留人昼夜不离，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性命。”
“是！”
离开天牢时，夜色更深。
裴知遥策马返程王府，心底思绪翻涌不休。
舆图下落不明、真凶藏于深宫、势力盘根错节。
旧案，远比他们想象的更黑暗、更沉重、更凶险。
回到耳房，苏随闻声抬眸，一眼便看出他神色沉凝。
“天牢出事了？”
裴知遥走到床前，静静望着他，没有隐瞒，轻声道出所有线索。
“当年苏家倾覆，不为兵权，不为谋逆。”
“为一张山河舆图。”
苏随瞳孔骤缩，浑身骤然一僵。
那四个字，是他幼时听过、却从未有人当真的家族秘辛，是苏家世代守护、宁死不献的国之重秘。
他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翻涌层层寒意。
良久，他抬眸，声音轻却凛冽。
“那图……还在深宫。”
裴知遥颔首，定定看着他。
“是。”
“这便是我们接下来，要寻的真相。”
苏随沉默片刻，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沉淀多年的执念与冷锋。
“殿下，等我伤好。”
“深宫藏恶，舆图染血。”
“这一局，我要亲手清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