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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守夜深情   “我在 ...

  •   “我在这里。”

      轻声一句安抚,落于寂静无声的耳房之内。

      烛火摇曳微光,映着床榻上昏睡苍白的少年。苏随被他掌心温热包裹指尖,紧绷蹙起的眉眼缓缓舒展,无意识地轻轻往暖意方向靠拢半寸,呼吸渐渐平稳绵长。

      伤势凶险、失血体虚,他太累了。

      连日山林浴血、带伤蛰伏、深夜冒险闯敌巢、以残躯搏命夺密札,早已把身体透支到极限。若非心底那股护着裴知遥的执念死死撑着,他根本撑不到裴知遥赶来、撑不到安然回府。

      裴知遥维持着握他指尖的姿势,静静坐在床沿,一夜未动。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整座王府彻底沉入安眠,唯独这间耳房灯火长明。

      他一夜未眠。

      指尖始终轻握着苏随微凉的手,时不时探一探他的体温,留意他的呼吸,紧盯他细微的神情变化,生怕他深夜高热惊厥、伤口剧痛难捱、再度陷入凶险。

      曾经他以为,自己这一生,只容得下朝堂棋局、山河万里、储位沉浮。

      他隐忍蛰伏数年,心如止水、谋定不动,早已习惯冷观人心、权衡利弊,从不为任何人、任何事乱心神、废寝食。

      可唯独苏随。

      会让他方寸大乱、彻夜难安、心甘情愿放下万千权谋,静静守一整夜。

      烛火燃尽数根,天色一点点从深黑转为青灰,拂晓微光穿透窗棂,漫入屋内。

      天光渐亮,新一日的朝鼓遥遥响起,预示着皇城早朝将至。

      案头两份密证静静平放。

      一份是山道截回的边境私盟密函,一份是苏随浴血夺来的构陷密札。

      铁证在手,二皇子私结边将、暗蓄势力、构陷宗亲、意图乱政的罪名,桩桩件件,确凿无疑。

      今日早朝,便是最终清算。

      可裴知遥望着床榻依旧昏睡的人,眼底没有半分即将翻盘的快意,只剩沉沉的心疼与后怕。

      昨夜若是他迟来一步,若是苏随真的身陷死局、殒命暗巷,纵使他手握滔天铁证、一朝扫清政敌、登顶储位,这一生,也只剩无尽寒凉遗憾。

      人心利弊他算得通透,可情意牵绊,从来无解。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的人睫毛轻轻颤动。

      苏随是被伤口一阵阵绵长钝痛疼醒的。

      不再是昨夜撕裂炸烈的剧痛,是上药静养过后,虚软疲惫、缠绵不散的沉痛,从腰侧蔓延四肢,浑身酸软无力,连睁眼都格外费力。

      他缓缓掀开沉重眼皮,视线朦胧涣散。

      入目是熟悉的耳房顶梁,鼻尖萦绕淡淡的药香与清浅熏香,安稳、温和,没有夜色追杀、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冰冷高墙。

      意识一点点回笼,昨夜暗巷搏杀、追兵围堵、裴知遥雨夜驰援、染血递出密札的画面,尽数翻涌上来。

      他动了动指尖,随即清晰察觉到,自己的手,正被人稳稳握着。

      侧头望去。

      裴知遥坐在床沿,一身素色常服整洁端正,眼底却覆着浅浅青色血丝,分明是彻夜未眠、熬了整整一夜。

      四目相对。

      裴知遥眼底瞬间覆上温柔暖意,褪去整夜的沉郁焦灼,声音轻缓怕惊扰他:“醒了?”

      苏随怔怔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心口骤然酸涩发胀。

      他昨夜私自违令、带伤冒险、擅闯敌巢,惹他担惊受怕、彻夜不眠。

      从前都是他孤身守黑夜、独自扛伤痛,从未有人为他彻夜坐守、为他废寝忘食、为他牵肠挂肚。

      苏随喉间微涩,声音虚弱沙哑:“殿下……一夜没睡?”

      裴知遥轻轻颔首,没有掩饰,也没有责备,只温柔问他:“身子可还难受?伤口疼得厉害吗?”

      “还好。”

      苏随轻轻摇头,下意识想要撑出平稳模样,可稍稍动肩,浑身虚软无力根本藏不住。

      他不再逞强硬扛,不再疏离客套,只是静静望着裴知遥,眼底藏着愧疚与柔软。

      “是我不听话。”

      “明知伤势未愈,还私自外出,让殿下忧心了。”

      换做从前,他只会规矩认错、冰冷认罚,字字守着主仆分寸。

      可此刻他语气低软,是真心实意的愧疚,是彻底卸防后的坦诚。

      裴知遥看着他温顺愧疚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极轻地抚过他鬓边柔软发丝,动作温柔至极。

      “我不怪你。”

      “我只是怕你出事。”

      一句简单的话,压着整夜的后怕。

      他见过苏随最冷最硬的模样,见过他疏离设防、寸步不让、把自己困在交易分寸里的执拗,也见过他孤身浴血、默默隐忍、拼死护他周全的滚烫真心。

      人心都是肉长的。

      他步步付出、年年等候,终于换得这人一点点软化、一点点信任、一点点心甘情愿并肩。

      裴知遥俯身,目光定定看着他,字字郑重。

      “苏随,记住。”

      “往后无论何事,不许再拿命去拼。棋局输赢、朝堂胜负、名利权谋,皆可退让、可重来、可等候。”

      “唯独你的性命,不能赌。”

      苏随怔怔望着他深沉认真的眉眼,心底冰封彻底消融,暖意潺潺流淌。

      他沉默良久,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却无比郑重。

      “我记住了。”

      不再倔强固执,不再孤身硬扛。

      他愿意听他的话,愿意惜自己性命,不是为棋局,不是为任务,是为眼前这个彻夜守他、真心疼他的人。

      裴知遥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笑意。

      “今日早朝,我会带着两份密证入朝。”

      “二皇子私结边将、构陷宗亲、蓄意乱政,铁证如山,今日便可彻底清算。”

      苏随闻言,眼底瞬间亮起浅浅光亮。

      连日风波、连日凶险、连日暗处周旋,终于要尘埃落定。

      他撑着虚弱身子,微微抬眸,认真看向裴知遥。

      “殿下,此番之后,便可安稳一时了。”

      “嗯。”裴知遥轻轻应声,目光温柔落回他苍白面容,“风波将定,往后,我护你安稳。”

      苏随心口微颤,眼底柔软更甚。

      从前他所求,唯有血海得雪、冤案得白。

      可如今,他心底悄悄多了一份期许。

      期许风波平定,期许山河安稳,期许能长久伴在这人身侧,不再是冰冷交易暗刃,而是并肩相守、彼此安心。

      裴知遥收回目光,起身整理桌上两份密札,准备入朝。

      临行前,他回头深深看了床榻上的人,语声温柔笃定。

      “你安心在府休养,等我回来,给你带早膳。”

      苏随望着他挺拔温润的背影,轻轻应声。

      “好。”

      裴知遥转身离去,步履从容,眼底温润之下,藏着决胜朝堂的凛冽锋芒。

      王府马车备好,他携密证登车,奔赴皇城。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邸早已乱作一团。

      昨夜据点被端、密札被夺、心腹尽数被擒的消息连夜传回,二皇子一夜暴怒难眠,眼底布满血丝,坐立难安。

      他清楚知晓,密札落入裴知遥手中,便是他的死期。

      私通边将、暗中结党、构陷皇子、意图谋权,任意一条,都是死罪。

      天光大亮,早朝钟声响起。

      金銮殿上,百官肃立,气氛凝重压抑。

      昨日朝堂对峙余波未散,今日所有人都隐隐察觉,今日朝堂,必有惊天变局。

      二皇子立在队列之中,心神不宁、面色阴鸷,强装镇定,眼底却藏着疯狂慌乱。

      他赌裴知遥没有实锤,赌他昨夜人手不足、无法拿到完整证据。

      可心底深处,早已慌得摇摇欲坠。

      圣上端坐龙椅,目光沉肃俯瞰群臣:“今日诸臣,可有本启奏?”

      寂静瞬息蔓延。

      就在此时,裴知遥缓步出列,身姿端方、神色坦荡,双手捧着两份密函,高举过顶,声音清亮沉稳,响彻整座金銮大殿。

      “儿臣有本启奏,呈上铁证,弹劾二皇子私通边军、暗结党羽、构陷宗亲、暗藏不臣之心!”

      一语落地,满堂轰然!

      百官脸色剧变,纷纷侧目,哗然不止。

      二皇子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裴知遥,眼底是不敢置信的惊慌。

      裴知遥迎着满殿目光,坦荡无惧,字字铿锵落地。

      “父皇,此为二皇子私通边境武官、许以重利、暗结兵权的私密盟约!”

      “此为二皇子昨夜密札,记录构陷儿臣、欲杀我府中暗人、造谣嫁祸、搅乱朝局的全盘阴谋!”

      “两份铁证,字字清晰、件件属实,恳请父皇圣断!”

      龙椅之上,圣上脸色骤然沉怒,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

      “呈上来!”

      两份染血带风、藏尽阴私的密证,层层递进,递至龙案。

      真相摊开,罪孽昭然。

      二皇子浑身冰冷,双腿发软,瞬间跪倒在地,面如死灰。

      大势已去。

      彻底全盘皆输。

      殿外天光烈烈,落满白玉阶前。

      裴知遥立在风波正中,身姿挺拔坦荡,眼底温润平静,心底却轻轻念着府中那人。

      风雨将尽。

      等我凯旋归府,许你一世安稳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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