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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夜色相护   “跑啊 ...

  •   “跑啊,怎么不跑了?”

      阴冷的笑声在幽深巷子里回荡,夜色沉沉,巷壁斑驳,月光被屋檐切割得支离破碎。

      数名黑衣死士步步逼近,长刀出鞘,寒芒在昏暗里泛着冷光。苏随后背抵着冰冷潮湿的砖墙,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粗布短褐之下,腰侧的伤口再度撕裂,温热的血顺着衣料往下淌,浸透了腰间的布料,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皮肉撕裂般的剧痛。

      他的右手死死攥在怀里,那卷密札被紧紧护在胸口,指节用力到发白。

      哪怕浑身力气快要耗尽,眼前已经阵阵发黑,他也没有半分退缩。

      这卷密札记着二皇子构陷裴知遥的全盘毒计,是扳倒对方最锋利的凭据,他就算拼上性命,也绝不能落入这些人手中。

      死士见他已然穷途末路,脸上露出狠戾笑意,齐齐挥刀扑上。

      “拿下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密札抢回来!”

      刀锋裹挟着风声直劈而来。

      苏随勉强侧身闪避,短刃勉强格挡,“铛”的一声脆响,兵器相撞,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伤口剧痛骤然炸开,眼前猛地一眩,身形踉跄着险些跪倒在地。

      他强撑着意识,旋身再攻,可伤势拖垮了他大半身手,招式不复往日凌厉,处处皆是破绽。

      一名死士抓住空隙,长刀直刺他的肩窝。

      千钧一发之际,巷口骤然炸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整齐急促的脚步声,火光划破沉沉夜色。

      “住手!”

      一声沉喝,响彻整条暗巷。

      裴知遥一身朝服还未换下,衣袍被夜风猎猎吹动,神色是前所未有的焦灼与冷峻。身后大批王府暗卫紧随而至,火把高举,火光将狭长的巷子照得通明。

      那些追杀苏随的死士猛地顿住动作,转头看见来人,脸色瞬间剧变。

      七皇子亲自带队,麾下暗卫尽数出动。

      二皇子的心腹死士心中清楚,硬碰硬绝非对手,可密札事关重大,绝不能就此放手。为首之人咬牙,低声喝令:“速战速决,抢下密札,我们撤!”

      数名死士不顾裴知遥带来的人马,依旧悍不畏死,再度朝着苏随扑去。

      裴知遥眼底翻涌着怒火与后怕,他看见苏随浑身狼狈,衣衫染血,摇摇欲坠靠在墙根,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护好他!”

      裴知遥一声令下,王府暗卫立刻如潮水般涌上前,刀剑交击之声轰然响起,两方人马瞬间缠斗在一处。

      火光摇曳,刀光交错,巷子里厮杀四起。

      苏随本就体力透支,方才一番缠斗,已经到了极限。听见裴知遥的声音,他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

      裴知遥见状,心头大骇,快步越过混战的人群,大步冲到他身前,伸手稳稳将人接住。

      温热的躯体重重靠进他怀里,苏随浑身都在发抖,满身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裴知遥手臂环住他,不敢用力触碰他腰侧的伤处,只小心翼翼托住他的后背,指尖触到一片潮湿黏腻,是浸透衣衫的鲜血。

      “苏随。”裴知遥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怎么敢。”

      苏随靠在他怀中,呼吸微弱,面罩滑落半幅,露出苍白失血的侧脸,嘴唇毫无血色。他用尽残存的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把怀里紧紧护着的密札递到裴知遥面前。

      “密札……拿到了。”

      纸卷边缘,还沾着点点血迹。

      “二皇子的阴谋,都写在上面。他们打算……制造意外杀我,再嫁祸殿下杀人灭口。”

      说完这几句话,他眼前彻底陷入昏暗,浑身力气尽数消散,意识沉沉往下坠。

      裴知遥接住那卷染血的密札,指尖攥得很紧,抬眼望向巷中厮杀的场面,眼底是刺骨的寒意。

      二皇子步步算计,不仅要构陷他,还要对苏随下死手。

      “全部拿下,一个都不许放走。”

      裴知遥沉声下令。

      王府暗卫训练有素,人数占优,不过片刻,便将那几名死士尽数制服,五花大绑押在一旁。

      巷子里的打斗平息下来,火把的光芒静静映着二人。

      裴知遥低头看向怀中已经半昏迷的人,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受伤的腰侧,将他打横抱起。

      苏随身体很轻,满身是伤,安安静静靠在他肩头,无意识地蹙着眉,承受着伤口的剧痛。

      “回府。”

      裴知遥抱着他,大步走出暗巷,登上马车。

      马车车厢之内,铺着柔软软垫。裴知遥轻轻将苏随安置在榻上,伸手去掀他染血的粗布衣衫。纱布早已被鲜血浸透,原本包扎好的伤口再度裂开,皮肉红肿外翻,看得人心头发紧。

      “太医,立刻传太医。”裴知遥对着车外沉声吩咐。

      马车飞速驶回七皇子府。

      一路颠簸,苏随在半梦半醒之间,隐约感觉到有人小心翼翼地照料自己,熟悉的气息环绕在身旁。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朦胧,看向近在咫尺的裴知遥。

      “殿下……我没有搞砸。”

      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在惦记着任务,惦记着不要拖累对方。

      裴知遥坐在榻边,伸手,极其轻柔地抚过他汗湿的额发,眼底的冷硬尽数褪去,只剩下浓重的心疼。

      “没有搞砸。”他的声音放得很柔,“你做得很好。可是苏随,我不要你拿命去换这些。”

      “我要的是证据,更要你活着。”

      苏随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心头酸涩,疲惫席卷上来,再也撑不住,缓缓闭上双眼,陷入昏睡。

      马车驶入王府,太医已经等候在耳房。

      裴知遥抱着苏随,快步踏入屋内,将人安置在床上。太医立刻上前,仔细检查伤势,看见腰侧撕裂的伤口,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殿下,伤口二次撕裂,失血过多,情况凶险。需要立刻施药止血,后续万万不可再劳顿奔波。”

      裴知遥站在一旁,看着太医忙碌,指尖紧紧攥着那卷从苏随手中得来的密札。

      纸卷上,清清楚楚记录着二皇子的全盘计划:制造意外杀害苏随,嫁祸七皇子杀人灭口,同时继续联络边关武将,妄图重启私通盟约。

      字字句句,铁证如山。

      有了这份密札,再加上之前截获的边境密函,二皇子私通边将、构陷宗亲的罪证,已经完备。

      可裴知遥此刻无心去思虑朝堂权谋。

      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床榻上昏睡的人身上。

      苏随为了护住他,不顾重伤,孤身潜入敌巢,身陷死局,险些丧命。

      若是方才他晚到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太医处置完毕,上好伤药,重新缠好厚厚的纱布,退到一旁躬身回话:“殿下,暂时稳住伤势,但病人失血体虚,需好生静养,绝不能再有任何剧烈行动,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裴知遥微微颔首,挥退太医与一众侍从。

      屋内只剩下他和昏睡的苏随。

      烛火摇曳,映在少年苍白的脸庞上。

      裴知遥坐在床沿,静静望着他,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轻易触碰,生怕碰疼他的伤口。

      他想起往日,苏随永远是冷硬、疏离,习惯把所有伤痛独自咽下,把所有危险独自扛下。

      可这一次,他不再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他是心甘情愿,以身涉险,想要护住自己。

      裴知遥心底百感交集,低声呢喃,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苏随,以后不许再这样。”

      “你的命,于我而言,比任何证据都要重要。”

      夜色漫漫,耳房之内安静无比。

      屋外,王府的暗卫已经开始行动,拿着两份关键密件,准备筹划明日的朝堂反击。

      可此刻,裴知遥什么都不想去想。

      他只想守着床榻上的人,等他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昏睡中的苏随眉头轻轻蹙起,无意识地低吟一声,似乎是伤口传来阵阵灼痛。

      裴知遥立刻俯身,伸手,极轻地握住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掌心温热,稳稳包住他冰凉的指尖。

      “我在这里。”

      苏随在混沌之中,感受到那一份安稳的温度,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了些许。

      可朝堂的风暴,才刚刚真正拉开序幕。二皇子得知据点败露、密札被夺,必定会疯狂反扑。

      一场关乎生死、关乎储位的决战,已然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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