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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暗刃出鞘 耳房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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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房之内,暮色尚未降临,天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进来,落在苏随苍白的侧脸。
他指尖按着腰侧包扎好的纱布,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一动便牵扯皮肉,可心底的决意已经烧得滚烫。
金銮殿上,裴知遥虽将局势扳回,逼得二皇子哑口无言,可朝堂之上盘根错节,二皇子党羽遍布,仅凭当庭辩驳,只能暂时化解危机,无法彻底根除祸患。
对方绝不会就此罢休。
今日受挫,回去之后必定会另寻阴毒计策,要么继续罗织新的罪名,要么动用暗处的人手,不惜一切代价,要将裴知遥拖入泥沼。
苏随很清楚。
明面上的朝堂博弈,由裴知遥去应对。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那些藏在暗处的爪牙、往来的密使、私下的交易,唯有他这样行走于暗影之中的人,才有机会一一撕开。
可他眼下伤势未愈,身体尚且虚弱,贸然外出,一旦暴露,便是满盘皆输。
他靠在床头,闭上双眼,脑海飞速复盘。
二皇子今日在朝堂上急火攻心,破绽百出,可他手里还握着大量朝臣的把柄,还有安插在各处的眼线。昨夜山道截信失败,他损失一批死士,却还有其余心腹死士潜伏在京中。
那些人,便是接下来的祸根。
苏随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沉静锐利。
他不能就这么安安稳稳躺在这里,坐等风雨落到裴知遥头上。
只是,眼下府中处处有二皇子的暗探监视,他若要行动,必须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王府的心腹暗侍,隔着门扇压低声音禀报。
“苏随大人,朝堂传来消息。殿下在金銮殿上,驳斥了二皇子的弹劾,圣上心中已经生出疑窦,没有听信一面之词。但是二皇子并未认罪,当庭以证据不足为由脱身,如今已经退朝回府,看样子,不会善罢甘休。”
苏随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另外,殿下托我传话,叮嘱你千万不可妄动,安心静养,一切等他回府再商议。”
苏随指尖微微收紧。
裴知遥是怕他不顾伤势,私自外出涉险。
可他心里明白,等到回府再商议,或许就迟了。
二皇子退朝之后,会立刻着手布置后手,夜长梦多。
他沉默片刻,低声吩咐:“你去帮我取一套寻常百姓的粗布短衣,再取一套夜行的面罩。另外,把我那套短刃拿来。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不能让殿下知晓。”
暗侍闻言一怔,面露难色:“大人,你的伤势还未痊愈,殿下明令禁止你外出……”
“我不会走远。”苏随的声音冷静而坚定,“只是去探查一些线索,不会硬碰硬厮杀。若是等到二皇子的后手成型,殿下将要面对的,会是更难抵挡的风浪。”
他望着窗外,目光沉沉。
“我欠殿下良多,这一次,换我护他。”
暗侍十分清楚苏随的本事,也明白如今朝堂局势凶险,迟疑片刻,终是咬牙应下。
“属下遵命。但务必千万保重自身,若是情况不对,立刻折返府中。”
“嗯。”
暗侍悄无声息退去。
不多时,衣物与短刃被悄悄送进耳房。
苏随慢慢坐起身,每动一下,腰侧伤口便传来撕裂般的钝痛,冷汗瞬间沁湿额角。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小心解开外层的寝衣,看着腰侧层层缠绕的纱布,伤口已经不再渗血,可皮肉依旧红肿,稍稍用力就疼得钻心。
他重新将纱布缠得紧实一些,尽量把伤口牢牢护住,避免行动时再度撕裂。
换上粗布短褐,料子粗糙,遮掩住身上的伤痕。再将黑色面罩覆在面上,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漆黑冷冽的眼眸。腰间短刃稳稳系好,身形收敛,瞬间褪去王府暗侍的气质,变成一个寻常不起眼的市井之人。
耳房后院有一处荒废的老墙,墙体年久破损,有一处狭窄的缺口,避开了府外暗探监视的视线,是只有少数心腹知晓的密道。
苏随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到后院。
庭院四下寂静,前院人声往来,府外的暗探都守在正门与后街,完全没有留意到后院偏僻角落。
他借着树木阴影的掩护,侧身穿过那道残破墙缝,悄无声息踏出七皇子府。
一踏出王府,扑面而来的便是京城街头喧嚣的烟火气。
街市上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可苏随的心神,却全然紧绷。
二皇子府的暗探遍布街巷,到处都是眼线。
他垂着头,掩住面容,混在人流之中,脚步放得极轻。腰上的伤口每走一步都在隐隐作痛,体力消耗极快,走不多远,便会一阵眩晕。
他死死咬着舌尖,用刺痛保持清醒。
他要去的地方,是二皇子手下心腹死士暗中落脚的一处隐秘宅院。
这处据点,是从前他暗中探查时记下的。二皇子的诸多私讯、往来密使,大多会在此处交接。
如今朝堂之上发难失败,二皇子必然会派人到此,重新部署下一步的阴谋。
一路穿行街巷,避开四处游荡的黑衣暗探,苏随终于抵达那处僻静的宅院。
宅院大门紧闭,院墙高大,院内隐约有脚步声来回走动,戒备森严。
苏随没有贸然强攻。
他绕到宅院后方,借着高墙阴影,抬手攀住墙头,腰身用力,伤口骤然一阵剧痛,险些让他直接摔落。他死死攥住墙头砖石,咬紧牙关,翻身跃入院内。
落地的瞬间,双腿微微发颤,他迅速闪身躲进假山之后。
院内四下,数名黑衣护卫来回巡逻,神色警惕。
苏随屏息凝神,收敛所有气息,目光扫过整座院落。
最里面一间偏屋,灯火隐隐透出窗纸,屋内正有人低声交谈。
他悄无声息贴到窗下,指尖轻轻戳破窗纸,透过小洞向内望去。
屋内坐着两人,皆是二皇子的心腹。
其中一人面色阴鸷,正低声说话。
“朝堂之上没能扳倒裴知遥,殿下十分震怒。眼下密函的事是个大祸患,一旦被圣上查到,咱们所有人都要万劫不复。”
另一人沉声道:“那现在该怎么办?裴知遥如今在圣上心中已经起了疑心,我们不能再用朝堂弹劾那一套。”
“殿下已经有了主意。”
那阴鸷之人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
“既然明面上动不了裴知遥,那就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昨夜山道截信的那个暗刃,必定就藏在七皇子府。我们不必搜府,不必硬碰。寻机会,制造意外。只要让那名暗刃‘意外’身死,再把他的死,嫁祸到裴知遥身上。就说七皇子为了掩盖私蓄死士的秘密,杀人灭口。”
“到时候,就算没有实证,流言蜚语满天飞,圣上也必定会对裴知遥心生嫌隙。”
“除此之外,我们还要去联络一批地方的武官,继续暗中传递消息,就算密函已经被夺,也要想办法重新促成盟约。”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入苏随耳中。
心口骤然一沉。
他们的目标,竟是要设计除掉他,再借他的死,构陷裴知遥。
好阴毒的计策。
苏随眼底寒意翻涌。
他不能任由他们将这个阴谋付诸实施。
屋内二人还在继续商议,盘算着如何布置圈套,如何制造“意外”,如何散播流言。
苏随指尖握住腰间短刃,掌心微微出汗。
他如今伤势未愈,以一敌多,风险极大。
可若是放任这两人离开,这些阴毒的谋划一旦执行,裴知遥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没有半分犹豫。
身形骤然从假山阴影之中窜出。
短刃寒光一闪,直扑屋内。
屋内两人听见动静,脸色剧变,立刻拔刀相向。
“什么人!”
刀光瞬间交织,屋内厮杀骤然爆发。
苏随伤势拖累,动作较之往日滞涩不少,腰侧的伤口在剧烈的辗转腾挪之间,再度被拉扯撕裂,温热的血,顺着衣料悄悄渗出来。
剧痛一阵阵席卷全身,可他手上招式没有半分迟疑。
他的目标不是要斩杀二人,而是要截下他们手中记录谋划的密札。
只要拿到这份记录,便可以作为证据,直接呈给圣上,撕开二皇子的阴谋。
两名死士悍不畏死,招招搏命,刀刃劈砍而来,逼得苏随连连闪避。
打斗声响惊动了院外巡逻的护卫,大批黑衣人手闻声朝着偏屋涌来。
脚步声密密麻麻,越来越近。
情势瞬间变得凶险万分。
苏随心中清楚,不能久战。
他抓住一个空隙,短刃精准挑飞其中一人手中的纸卷,那卷记录阴谋的密札,在空中翻滚落下。
苏随纵身飞扑,伸手将密札死死攥入掌心。
“把东西留下!”
黑衣护卫已经冲至门口,数把长刀齐齐劈向他。
苏随不敢恋战,攥紧密札,转身破窗而出。
玻璃碎裂之声刺耳,他纵身跃出屋外,身后大批追兵紧追不舍。
“追!绝不能让他逃走!”
夜色已经慢慢笼罩京城,街道灯火次第亮起。
苏随踉跄奔逃,腰侧的伤口疼得几乎要昏厥,鲜血不断浸透衣衫,每跑一步,都像是有刀子在割着皮肉。身后的追杀声紧追不放。
他不敢往七皇子府方向跑,怕将追兵引回王府,牵连裴知遥。
只能向着城外的荒僻小巷拼命奔逃。
夜色沉沉,前路茫茫,身后杀机如影随形。
而与此同时,七皇子府。
裴知遥已经从皇宫回到府中。
一身朝服尚未换下,便快步走向耳房。
推门而入,屋内空空荡荡,被褥凌乱,人早已不见踪影。
桌上只余下一件被脱下的寝衣。
裴知遥心口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心口。
他立刻传唤心腹暗侍,声音紧绷,带着压抑的慌乱。
“苏随人呢?”
暗侍跪在地上,脸色发白,不敢隐瞒,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数道出。
“他……他不顾伤势,从后院密道出去,去探查二皇子的据点了。”
裴知遥握着拳头,指节泛白。
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安心静养,不要妄动。
可他还是偷偷出去了。
“他去往何处?”
“是二皇子的心腹秘密宅院。”
裴知遥转身大步向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焦灼。
“立刻调动府中全部暗卫,随我去寻!”
夜色之下,街巷深处。
苏随已经体力透支,脚步踉跄,身上的血迹越来越重。
身后追兵依旧穷追不舍,数道黑影,已经渐渐逼近。
他死死攥着怀中的密札,这是可以击碎二皇子阴谋的关键证据,绝不能丢失。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视线一阵阵发黑。
身后,刀刃的寒光,已经映进了他的眼底。
“跑啊,怎么不跑了?”追兵的狞笑在夜色里响起。
苏随缓缓抬起头,面罩之下,漆黑的眼眸没有半分惧色。
就算身陷绝境,他也绝不会交出手中的密札。
就在这生死一瞬,远处的街巷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与脚步声。
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大批暗卫,冲破夜色,急速奔来。
是裴知遥。
他终于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