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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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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期间,城区禁放烟花,但也有不少人无视规定,导致意外事故频发,晚上光是在这条街上驶过的消防车就有三辆。
伴随烟花的轰鸣,第四辆消防车经过,杨林锐凑到陈铭宇耳边,“你喜欢烟花吗?喜欢的话,我也出去给你放。”
“不喜欢,太吵了。”
杨林锐笑着捂住他的耳朵。其实房间玻璃的隔音效果很好,根本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但陈铭宇还是随他去了。
他们没有回到无话不谈的状态,更像是把对方当作一个重要的摆设,在需要的时候必须立刻看到、触碰到。
杨林锐喜欢坐在沙发上发呆,每隔一会儿就调试手表,把时针拨到正确的位置。因为洗澡时不想摘掉手表,他骗陈铭宇说这是防水的,现在这表已经彻底罢工了。
陈铭宇问:“如果我给你买新的,你能把它取下来吗?”
“我要个贵两倍的。”杨林锐没想到人一口答应下来,他半开玩笑道:“看来我真要去教育局举报了。”
意识到陈铭宇是认真的,杨林锐立马改口道:“不要。贵再多我都不要,我就要这个。”
“为什么?”
“戴久了吧。习惯了。”
杨林锐到厕所摘下表,皮肤因浸水的表带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他不断用洗手液反复搓洗,真希望上面的疤像污垢一样被洗净。
第一次没有经验,选择了割腕的方式,非但没能死掉,还留下显眼的疤痕,给生活带来诸多不便,只要一抬手就会有目光停驻在上面。
不知道是不是神经太过敏感,杨林锐总觉得他们表面不动声色,脑子都在发挥丰富的想象力。
有的人看到这个疤就明显发怵,认为居然连自己身体都敢伤害的人,还有什么不敢的?!
就算有再多的伤心、再多的不满,也只是拿刀划自己,又没有跑到大街上乱砍乱杀。杨林锐想这么大声驳斥回去,又觉得那些胆小鬼只会抱头鼠窜,只好作罢。
有人信仰耶稣就有人崇拜撒旦,有人想要活着就有人想要死去,有人遵纪守法就有人胡作非为,在这个多姿多彩又无聊透顶的世界是多么正常的事呀!为什么大家就不明白呢!
问割腕是什么感觉?
很爽。刚开始不觉得痛,看着血不停从伤口里冒出来很有趣,等回过神来发现地上已经积有一摊血水,紧接着脑袋变得晕乎乎的,腕部也开始疼起来。
尽管讨厌痛感,每每回想起还是觉得舒服,就好像痛苦在随血液流出身体。
门被人打开,幸福的体验戛然而止。
杨林锐吓得一激灵,不忘将手心朝向自己。他奇怪陈铭宇走路怎么没有脚步声,也记得自己是锁了门的。
他自以为掩藏得很好的手腕被一把抓起。
“为什么割腕?”
杨林锐不语。
“因为我不和你做同桌了?”陈铭宇慢悠悠地替他回答,语气淡定得好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大拇指摩挲疤痕的纹路,再用力摁住跳动的脉搏,似乎想要将指纹印在皮肤上。
“有人跟我说你割腕是因为我搬座位,你还让他别告诉我,希望我这辈子永远都不知道。”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就算你知道了,你愧疚了,这条疤也不会消失的。”
杨林锐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被抓得更紧了。
“愧疚?会不会把我想得太简单了?”
陈铭宇开始沿着疤痕舔吻。
那张似人非人的假皮终于不再摆出虚伪的姿态,脸明明完好无损,但又好像出现裂缝,有什么在缓慢渗出,让人想起阴雨后从腥臭湿润的土壤冒头蠕动的蚯蚓。
大家对他抱有各种想法,可怜、斥责、惋惜等等…...但是,会有兴奋吗?会露出要把人拆吃入腹的眼神吗?
杨林锐吞咽着不自然地躲闪,低头的瞬间眼睛被烫了一下。
“好像该你帮我了。”陈铭宇说。
“……”
摩擦的余热还留在掌心,坐在沙发上的杨林锐心不在焉,他总觉得皮肤黏腻,是沐浴露还是..?他凑近细闻,还没分辨出来,就有一杯水递到面前。
陈铭宇盯着他嗅完,“再弄一点给你?”
杨林锐拿开手,踢了他一脚,骂了句“去你的”,开始喝水。
“陈铭宇,你不觉得给的理由真的很烂很烂很烂很烂吗?”
“什么?”陈铭宇拿着一个礼盒,坐在他身边。
“当然是你不和我做同桌的理由啊。你说你妈觉得你成绩不理想,让你专心学习?我去你的吧!搞得好像我是个累赘一样,谁信呐?我影响你什么啦?你年级前十就没掉出去过。再说了,和我不做同桌也不见得你成绩突飞猛进啊!你装什么听妈妈的话,你连妈宝男都算不上,就是一个不敢说实话只会拿女人当挡箭牌的废物!”
杨林锐骂到一半,手被牵住,戴上了一块新的表。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牌子,确实比自己的贵很多倍。
什么教育局,什么举报,杨林锐通通抛到脑后,他不自然地抚摸表带,嘟囔道:“总感觉怪怪的。”
“像给你戴婚戒吗?”
“好像是有点。”
“光是手表都觉得奇怪,那让它怎么办?”
陈铭宇摊开手,像变戏法那样,掌心躺着一枚镶钻的银戒,泛起漂亮的光泽。
戒指不知道被攥了多久,套在无名指上时,杨林锐似乎还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我们是要结婚的关系吗?”
“我们都亲嘴了。”
“要是亲嘴就要结婚,那你应该早和其他人结婚了吧。”杨林锐察觉陈铭宇的眼睛闪过一丝怪异,像在疑惑“我为什么会和你之外的人亲嘴”。
杨林锐回想起快要被撞碎的门牙以及差点被吸掉的舌头,要是他有经验,或许应该会明白陈铭宇的吻有多青涩了吧。
他手挡住陈铭宇的脸,视线聚焦在钻戒上,咧嘴笑道:“但会不会太快啦?”
“再慢点就死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指围的?什么时候量的?”
“你猜。”
“我才不猜,反正是趁我睡着的时候量的。”
“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我还没骂完。”嘴上虽这么说,但语气已经缓和不少,连杨林锐自己都没察觉到。
“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一下?还是老师下课后让你抓紧时间把座位换了,我才知道的。老师也不喜欢我,估计你提不要和我做同桌,他心里乐开花了吧。”杨林锐停顿一下,“你是不是故意的?”
杨林锐迎来诡谲的沉默,他放下手,却发现陈铭宇正死死盯着自己,炽热的、可怖的,像在因秘密被点破而竭力忍耐着什么,如果目光有温度,刚刚他的手心早就被烧穿个洞。
杨林锐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眨眼的工夫,陈铭宇恢复如常,浅笑道:“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
吃过晚饭,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屏幕跳出血淋淋的鬼脸,杨林锐大叫着扑进陈铭宇怀里,头顶传来一句不解风情的“别装了”,他嘿嘿笑着回到原位。
电影里主角正被吓得疯狂逃窜,杨林锐笑说换作小时候的自己恐怕也这样。
陈铭宇问他为什么现在不怕了。
杨林锐说:“小时候看了鬼片怕得睡不着觉,就去爸爸妈妈房间,他们说要锻炼我的胆子,不让我和他们一起睡,我又不敢回自己的房间,就坐在地上靠着衣柜睡。可能是看的鬼片太多,对鬼的恐惧也少了太多,到高中就很难再梦到鬼了。后来,我特别特别想做有关灵异的梦,甚至试了很多邪门的办法招鬼。”
“为什么想要做灵异的梦?”
“因为老是梦到你。”杨林锐戳了戳陈铭宇的脸,“鬼比你可爱多了。”
“有时候独处久了,特别想找人说说话,但我不知道自己又能讲什么?好像一张口就能吓到人,你知道吗?以前有人看到我手上的疤,问我都不怕死还怕活着吗?我说对呀对呀就怕活着的人老这么问我,所以才一直都想死呢。他就不说话了哈哈哈!”杨林锐笑完继续说;“我也知道大家都挺忙的,谁不苦谁不累,谁有工夫听我絮絮叨叨说一大堆?我又何必去讨人嫌呢?还好,我不是一个人,有它们陪着我。”
“它们?现在在这里吗?”
“有一个。”杨林锐指向放在角落的盆栽,“在滴水观音后面,它像蜘蛛一样,四肢贴在墙壁上。”
陈铭宇认真地盯着那盆滴水观音。
十几秒后,杨林锐哈哈大笑,一下抱住陈铭宇蹭起他的脸来,那触感滑滑的、凉凉的,像蛇又像尸体,但是一点也不觉得可怕。
“陈铭宇。”杨林锐轻轻地唤着。
“他们都以为我出现幻觉了。只有你相信我,也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鬼。”
“不管你是真这么认为,还是因为我才愿意相信的,但是我要告诉你确实有鬼。”杨林锐明媚笑着敲敲自己的太阳穴,“它们在这里,只要我觉得孤独,随时召唤几个陪我。它们会站在床头看着我入睡,会在我半夜起来上厕所一路尾随。”
“那能把它叫走吗?”
“为什么?”
“不想它看我们接吻。”
杨林锐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唇先一步被人含住。
原本只有一个鬼的,被陈铭宇这么一点拨,那群面目狰狞的生物全从脑子里解放出来。耳边全是嘶鸣,仔细一听,是它们在尖叫,在欢呼,在为他们的爱情拍手叫好。
只是这真的算爱情吗?
杨林锐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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