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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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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铭宇站在原地慢悠悠摘掉眼镜,他的容貌似乎停滞在十年前,伴随年龄的增长,青春的外衣被剥去,一股阴森气息扑面而来。
即使没有眼镜,他的视线也不受影响,紧紧锁在杨林锐身上。
“为什么?”
舌头还没有完全恢复知觉,说话有些笨拙。
同时,他还能感知到残留口中的糖果味,像是对方的唾液在自己的味蕾上弹跳。
杨林锐意识到刚刚两个人做了什么,难以接受地捂嘴,冲进厕所狂呕不止。
他不停捧起清水漱口,甚至搓洗被人吮吸过的舌头。
洗干净。能洗干净的。
但那味道不是简单覆盖在软肉上,似乎拔掉舌头、损坏味觉也无法将其消除,它已飘进记忆深处,往后他每一次呼吸都唤起这次激烈的碾磨。
杨林锐吐到胃里空无一物,最后只有泪水从眼睛里呕出。
他的口腔早就被夺去,不再属于自己。
杨林锐揪住罪魁祸首的领口,眼睛再次被对方嘴唇附着的水光刺痛,不得不微眯起眼。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他近乎咆哮地逼问。
“是啊…为什么要这样呢?”陈铭宇幽幽地重复疑问,声音低得像是轻叹,语气里更是没有一点求知欲。
“折磨我就这么有意思吗?看着我被你耍得团团转,心里爽翻了吧?”
“以前我不管怎么低声下气地求你,你一点儿都不在乎。我现在病好了,不需要你了,也不想再和你有任何关系。为什么你又出现了?我躲来躲去,你就是不肯放过我?为什么!你说话啊!”
“病真的好了吗?”陈铭宇握住杨林锐左手,那只腕表扣得太紧,手指插不进去,只能沿着皮带边缘摩挲。
“这表真好看。”
杨林锐绷着脸,“你要的话送你。”
“好啊。现在就摘下来给我。”
陈铭宇作势要解开表带,挨了一记狠戾的耳光。
白皙的脸颊迅速显现红印,但本人一点儿也不在乎这份疼痛,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手上的力同样没有松懈分毫。
“还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对你有求必应吗?”
“我确实是这么觉得的。”
这有恃无恐的姿态真让人反胃。
无论杨林锐怎么拽动胳膊,手腕都被陈铭宇牢牢捆着。
“恐怕我写的信你看都没看就丢了,我当时就说了,我的世界只剩你,如果你离开,只要我有一天还能呼吸,就会诅咒你。不管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我都不想知道,也不想和你再有任何关系。”
“如果我说就没离开过呢?”
“现在说这些晚了。”
“离开我的不是你吗?”
“呵,你还是这么喜欢颠倒黑白。”
杨林锐凝视那张严肃的脸,察觉那份深信不疑。
究竟是哪里错了呢?为什么我们都觉得自己才是受害者?
“你遭受校园欺凌,留在你身边的不是我吗?我为你擦泪,听你倾诉,给你安慰,接受你的拥抱,你为什么情况稍微好起来,就迫不及待地要和他们搞好关系?”
“既然你不喜欢我这样,那你为什么不说出来…”杨林锐被那番话彻底点燃,揪着他的领口摇晃了几下,“我不停地在问我做错了什么,我拉着你的手,小声地问我让你哪不舒服了,我哪儿有问题!我跟你说话,你不理,我给你写信,你不看!我给你下跪,我一直在说我改我改,我通通都可以改啊!!”
杨林锐以为自己早已干涸,如今面对陈铭宇还是泣不成声,好像他的眼泪都只为这人而流。
他抹泪调整呼吸,哽咽道:“是不是觉得我很贱,明明被欺负了还要和他们说说笑笑?我知道很多同学在劝你不要靠近我,说我就是个精神病,说你会受伤的。我不想你受影响,所以才想装得正常一点。”
和人交流,对杨林锐来说是一件很恶心的事,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但他更不想和陈铭宇之间永远横亘着这份伤痛,他希望两人的关系充盈着温暖幸福。
“所有人都在说没有欺负我,没有不待见我,比起他们,我觉得更恶心的是你。你明明说过,就算所有人都离开,你也会留在我身边的,结果把我推得最远的就是你。”
比起愤怒,杨林锐更多的是不甘心,不甘心因为这件事就失去陈铭宇十年之久。他整张脸被泪浸透,还在念叨着,“陈铭宇,你真的是太恶心了。”
“要重新开始吗?我们。”
“滚吧你!”
杨林锐推开他,胡乱擦拭眼泪,愤愤离去。
走到小区门口,杨林锐收到一条短信。
-我是认真的。
杨林锐无视它,继续站在街边等车,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被寒风刮得疼痛无比,尤其是饱受摧残的嘴唇。
杨林锐伸手碰了一下,疼得嘶嘶叫,原来已经破皮了。
这根本算不上吻,是暴力,只是发生在唇部。
杨林锐不愿意去细究陈铭宇为什么要这么做,每思考一次无疑是又被羞辱了一回,又被恶心了一回。
旁边两个中年人在吵架,他们身侧还分别躺着自行车和电动车,显而易见发生一场微小的交通摩擦。
对于这场事故是谁的责任,他们吵得不可开交,大量方言脏话里夹杂一点事实说明。这些东西像蚂蝗一样吸掉杨林锐的精气神,让他变得疲惫不堪。
杨林锐叹气吐出一口白雾,他平静地望着川流不息的车行道,真希望突然有谁方向盘被莫名其妙拐一下,把这两个人撞到当场毙命。要是都死了就好了,都死了就不用吵了。
杨林锐不停默念着,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直到车停在面前,他才停止这样的期盼。
除夕夜,还在营业的清吧成了杨林锐栖息地。从傍晚到深夜,店内只有他一位客人,老板索性也坐下来陪他一起喝酒。
聊及郑笠轩,杨林锐还是觉得他天真的观点总有一天会让他受伤。
“有些人装作一副深情的样子,等达到目的就暴露本性。”
老板却不以为意,“但对有的人来说,爱的本质就是利益互换。这孩子能在这个年纪想清楚这些,说明也受了不少委屈。人是在经历中成长的,说不定他的观点以后会变,你现在没必要给他灌输你的思想。”
“以前总觉得我妈妈啰嗦,没想到我还没到她那个年纪就爱操心这个。”杨林锐无语地笑了一下,“与其说是在作为哥哥给出忠告,倒不如是作为过来人在提供经验呢。”
老板啜饮一口白葡萄酒,笑眯眯道:“我倒觉得他很见解呢。爱这个爱那个,其实到头来爱的是自己。因为深爱着自己,才会接受一个原本不会产生情感但对自己好的人,不是吗?”
杨林锐若有所思地点头,“说得也是……”
老板想起有一瓶新到的红酒,兴冲冲地跑到墙的另一面去取。
杨林锐手撑在沙发上,身子微微倾斜着,视线穿过门洞望向在吧台开酒的人,“话说你怎么没回家过年?”
“这里就是我的家啊。”
老板示意杨林锐观察她温馨的小窝。
壁炉上放着专门定制的年宵花,玻璃窗外的诺贝松上挂着纸灯笼、红包、锦鲤,杨林锐上次圣诞节来时,它上面还是雪花、麋鹿、透明的水晶球等,唯一不变的是上面的北美冬青。
杨林锐笑着说你家真漂亮,不再追问其他。
店里放着一首《You're Somebody Else》,身穿红裙的老板跟着节奏微微晃动上身,像一株燃烧的芦苇。
[Well you look like yourself,
Now you're making me nervous,
You were the better part,
Of every bit of beating heart that I had,
Whatever I had, I finally sat alone,
Pitch black flesh and bone…]
杨林锐说马上要到新年了,放点开心的歌吧。老板便换了一个歌单播放,第一首就是恭喜发财。
杨林锐有些后悔自己的提议,这像是苦中作乐,又起到了一个以乐衬哀的作用。
三巡过后,杨林锐面色酡红。老板劝他少喝点,他笑道:“我清楚,不会让你一个人跨年的。”
门口悬挂的风铃响了。
在十二点来临前,他们迎来第二位客人。
对方穿得单薄,米色衬衫外套着羊毛开衫,再配一条黑色长裤,显得人格外清峭。
老板低声道:“看起来是一个很有风度的人呢……”
杨林锐定睛一看,发现是陈铭宇,瞬间兴致全无。他没好气道:“什么时候衣品决定人品了?万一是个流氓呢?”
老板忙着起身迎接,错过这句充满怨气的话,她引人坐到杨林锐身边,递上酒单。
视线在桌面一扫而过,陈铭宇笑道:“给我调一杯他刚刚喝的吧。”
陈铭宇落座后,杨林锐更是没好脸色,他抻着脖子望向吧台,希望去调酒的老板快点回来。
“炒的菜很好吃。”
“…...”
“你要一辈子都不和我说话吗?”
“……”
“把舌头给你吸坏了?”
“去你的,狗东西。我没拿刀砍死你,算我心地善良。”
“肯和我说话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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