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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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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后,郑笠轩像往常那样在学校附近小吃街逗留,拎着一堆油腻食物回到家。刚推开门,他就被沙发上的黑影吓得一哆嗦,开灯看清是谁后埋怨道:“你怎么不开灯啊?”
“我今天被学校老师请去谈话了。”
郑笠轩“哦”了一声,将食物放到餐桌上。
“你给数学老师写什么情书?”
“我给谁写情书和你有什么关系?”郑笠轩的脸较稚气,同时也更为叛逆。
“我被叫去学校了,你说有没有关系?”
“老师在乎我,我喜欢上他有错吗?”
“你这话逻辑成立吗?谁在乎你,你就喜欢谁?那是可以写情书的程度吗?师生恋对吗?不,这根本算不上师生恋,都是你单方面的臆想。”
“不,我能感受到,老师对我和对其他学生不一样。”
“那只是你的错觉而已。”
“你懂个屁。”
杨林锐箭步冲上去,用一个响亮的耳光让人闭嘴。
终于安静下来了。
杨林锐心里感到一丝畅快,但只有一丝而已,胸口仍然淤积着愤怒。
他讥笑道:“因为这点连小恩小惠都算不上的东西就喜欢上了,像流浪狗被路人随便丢的一块烂骨头吸引。”
“那我就当条狗好了!”
这声咆哮确实像犬吠。
豆大的眼泪从郑笠轩的眼眶里滚了出来,很快就浸湿整张脸。
连哭都透着一股孩子气。
杨林锐反应过来这本来就是一个孩子。
他看着那泛红的脸蛋,后悔扇出去的巴掌,自己和那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的父亲没区别。
杨林锐想为自己的行为道歉。
郑笠轩委屈地瘪嘴,“你这种冷漠的人怎么会懂?你从来不主动跟爸爸联系,也不交朋友,也不谈恋爱。你不需要谁,我需要,谁来都好啊!”
杨林锐眨眨眼,语气柔下来,“我是担心你。他多少岁啊?就算他不是老师,阅历也比你丰富得多,在这段感情里受伤的只会是你。”
“不会的,老师很好的。”
“哈...那是你不了解他这个人。”
“比你了解。”郑笠轩冲进自己的房间。
充满怒气的关门声快要炸破耳膜。
打人的手还在发麻,杨林锐低头抓握几下空气,他回想起那封情书,后悔没有当着陈铭宇的面撕掉它。
薄薄信纸的触感记忆犹新,分量轻到让人觉得可笑。
如果可以,杨林锐真想把弟弟那青春期懵懂的感情践踏得片甲不留,但那样太残忍了。
比我了解?
杨林锐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忍俊不禁。
他给陈铭宇写的东西早就可以装订成册出书了。
如果那人真能被文字打动,早该像一条忠诚的狗对他俯首称臣了。
住校生一周只回家两天,兄弟俩为数不多的相见时光却被紧张氛围包裹。
这真的能算家吗?
杨林锐更觉得这像收容所,住着两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
虽然母亲死于疾病,杨林锐也想、也追随过死亡的脚步,但现在不行,不然郑笠轩会怎么想?
杨林锐有时特别想做一个和善又负责的哥哥,细心呵护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他也想保持积极乐观的心态,也在努力这么做,可因为陈铭宇的出现,一切又糟糕起来。
杨林锐屡屡从噩梦惊醒,每次吃下安眠药就蜷缩在卧室的书桌下,煎熬地等待困意袭来。
他不敢回到床上,枕头旁边总有一个声音。
它在问:你为什么不靠近一点你为什么不靠近一点你为什么不靠近一点你为什么不靠近一点你为什么不靠近一点你为什么不靠近一点你为什么不靠近一点你为什么不靠近一点……
好不容易睡着,梦里又有人命令:你离远一点离远一点你离远一点离远一点你离远一点离远一点你离远一点离远一点你离远一点离远一点……
或许是以前哭得太多,眼泪的库存不足,现在他只能睁着一双干涩的眼睛等待光从窗帘的缝隙流进来。
在郑笠轩即将返校前,杨林锐拖着疲惫的身体,叩响弟弟的房门,“如果是那种程度的在乎,我也能给,就不能不去找他吗?”
门开后,郑笠轩的表情由不耐烦转为震惊。
杨林锐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差,但如果今天没能解决问题,就又要拖五天。等到下一次放学回家,他和弟弟之间的距离又远了一些,那时要想再来弥补就更难了。
“你也喜欢老师吗?”
“什么?”杨林锐皱眉,被误会对陈铭宇有那种爱,他像吃了别人的呕吐物一般恶心,“我不是,我也没想过喜欢男的,更不可能对你老师那样。”
他叹息道:“怪我只顾着忙工作,以后我会多腾些时间出来陪你的。”
“真的?”
杨林锐点点头,“我会尽量多照顾你的情感需求的。”
“那我要带手机上学。”
杨林锐面露难色,开家会时学校明确规定不允许学生带任何电子产品进校。他犹豫几秒后还是应允了,比起师生同性恋,玩手机都算一件天大的好事了。
返校前,杨林锐忧心忡忡地跟到门口,“如果真的喜欢的话,至少也等到毕业吧……你们现在的关系不合适。”
杨林锐当然没有那么善解人意,只是觉得弟弟对爱的理解太浅薄,等他成熟就会幡然醒悟的,可能在多年后懊恼到捶胸顿足,甚至夜不能寐。
工作日清晨,杨林锐熟练地关掉震动的闹钟,起床洗漱,再开车到公司。他人生一直都这么重复着,没有什么起色。
跨到新的一周,杨林锐的状态依旧没有好转,心脏依旧被烦躁蠹蚀着。他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固定用一杯美式消灭困意。
同事注意到他的黑眼圈,揶揄昨晚又熬夜干什么了,模样猥琐到仿佛下一秒就有脓水从皮肤毛孔渗出。要是扯掉那张脸皮,狂殴下面的红肉,这样是不是就不会有淤青?
他的脑子偶尔被一些奇怪想法侵入,最终都没有实践,也不知道是出于懦弱,还是教育太过成功,让他还是想当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郑笠轩发来消息。
-我会和老师说清楚的。
-说什么?
-我会暂时好好学习,不去想恋爱的事。
-不用刻意去解释。老师通过你的表现就会明白的。
郑笠轩查看时间后又发出质问。
-不是答应我上课不玩手机吗?
-现在是课间啊。
-好吧。
开学没多久就是教师节。尽管班主任在家长群里发送了清廉过节的倡议,但总有些家长商量凑钱给各科老师买教师节礼物。杨林锐不满这种行为,也随主流贡献出一份力。
一想到自己辛苦赚的钱其中一部分落进陈铭宇的口袋,他就难受。学生时代恶劣的人在多年后摇身一变成为品德高尚的教师,他却无处诉说,像是两人独享的秘密。
经过早恋的插曲,生活看似重回正轨。但始终有一股不安的力量压迫着杨林锐的神经,让他又回到睡不好觉的状态。
他总是梦到以前的事,那个冤魂似的自己来索命,说要是再和陈铭宇有瓜葛就杀了自己。
杨林锐知道一切的根源来自相距几公里的校园,只要陈铭宇在那儿一日,他注定不会好过。
精神状况每况愈下,但还是能支撑的程度。他开始重温喜爱的恐怖血腥电影,把痛苦从身体里抽出来和屏幕里的人比较,告诉自己所承受的是多么微不足道。
历经几场秋雨,气温开始下降。中秋节假前,杨林锐下班后特意开车到学校。副驾驶上放着公司发的月饼礼、购物卡以及抽中的三等奖——一部新款手机,杨林锐把它们挪到后座,等郑笠轩下晚自习。
父亲缺席这种本该团圆的日子,杨林锐不觉稀奇,这也是他所期望的。
郑笠轩因无法忍受亲人不能团聚,选择联系生父,不出意外地遭到拒绝,再次伤心地哭了起来,不停念叨着“说什么离婚了还是他的孩子,都是骗人的”。
郑笠轩的生父已经重新娶妻生子,自然优先顾及新家人的感受,又怎么还会让这个儿子再挤进去。
杨林锐已经不再对亲情抱有如此强烈的依赖,沉默地拍他的背,倾听控诉。
车内阒然,杨林锐脸朝着校门,头靠在方向盘上。他该如何让郑笠轩感受到家的温暖,这种自己都没怎么体会过的东西。
来学校接人只是临时起意,等到晚自习结束,杨林锐第一时间给郑笠轩发消息。
-我来接你回家,你走正门吧。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啊。
-我今天和同学有约,要回家晚点。
-今天加班了,只是想着顺道来接你。
-那我先回去吧。
杨林锐发动车子驶离校门,没赶上十字路口的绿灯,只能停在白线内等待。
车灯照耀学生们的蓝白校服,袖子和裤腿上的反光条格外醒目。
熟悉的面孔进入视野,让杨林锐瞬间恍惚。直到后车不满地长按喇叭,他才注意到上方转绿的信号灯,便驱车向前行驶。
杨林锐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停靠,火急火燎地下车跑回那条人行道,他希望自己此行一无所获,还可以用眼花说服自己。
当看到迎面走来的二人,杨林锐再也无法自欺,他艰难地向前挪了几寸便立在原地,等待有说有笑的人发现自己。
郑笠轩注意到他,灿烂的笑容先是凝固在脸上,又在几秒内迅速消散。
“这是你说的同学?”
“你跟踪我?”
“不想被我发现就夹着尾巴藏好点儿啊?大摇大摆走在街上,想不看到都难吧?”
“藏什么?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就是不想你生气,才撒谎的。”郑笠轩瞥了一眼身边的数学老师嘟囔道。
杨林锐要将郑笠轩拽走,察觉到那股抗拒的力,“你怎么答应我的?”
“我知道。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带老师去一个地方,去了马上就回家。”
陈铭宇睨着抓握郑笠轩的那只手,温和笑道:“这真的是一场误会。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一起去看看。”他又抬眸看向杨林锐,“不过照目前的情况看,郑笠轩,你还是先跟你哥哥回家吧。”
“不,哥你先回去。”郑笠轩执拗道。
“随便你们吧。”杨林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既然把他的忠告当作耳旁风,那又何必自讨苦吃。
回家的路上,杨林锐反复幻想郑笠轩的凄惨模样,他只求快点看到悲愤又懊恼的眼泪。
但那结局真的很带来一丝爽感吗?
明明真正该付出代价的另有其人。
在地下停车场呆了十分,杨林锐恢复冷静后发出喟叹,怎么能直接把人留在那儿呢。
杨林锐回到家。
客厅的灯亮着,郑笠轩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杨林锐诧异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都说了只是带老师去一个地方,你真的太大惊小怪了,在大街上要把我拉走,我不要面子的吗?”
至于目的地是哪儿,郑笠轩缄口不言,只说:“下次你不要来学校接我了,加了班就好好回家休息啊。这本来也不是你该做的事。”
杨林锐不再理会他,准备迈步回房间。被冷漠对待的郑笠轩有些不乐意,他坐起身询问,“为什么一碰到这事,你情绪就那么激动?你恐同吗?”
杨林锐依旧置若罔闻。
他抗拒有关陈铭宇的一切,如今更是敏感到连一个字都不能听。但郑笠轩总是似有若无地强调他对老师的同性感情,像是在刻意唱反调。
杨林锐强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别说了。”
转动门把手的同时,郑笠轩冲到他身边,挡住他的去路。
“我明明跟你保证了,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还有,你再怎么样也不该当街质问我吧?一点都不顾及我的面子。”
杨林锐发出去一声长叹,忍耐到了极限,所有的烦躁全浮在脸上,“别说了。”
“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喜欢老师。你对我其他的事都没这么…”
杨林锐咬牙道:“如果你不想我跑到学校闹一场,让所有同学都知道你是同性恋,让你心爱的老师失去工作,现在就给我闭上嘴。”
“你威胁我?你凭什么?仗着比我大,还真摆出哥哥的姿态了?”
“一边渴望亲情,一边又嫌人管着管那的。你以为我想当你哥哥吗?你以为这个家里就只有你一个度日如年吗?”
“你问我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敏感?因为太讨厌了,讨厌你缺爱的样子,讨厌你依赖那点指甲盖大小的善意,甚至把它当□□。”
“你说我不了解你的老师,我打赌没有人比我更懂他有多恶劣,你就当我看人的眼光比较准吧。你越维护他,我就越觉得可笑,你被人耍得团团转却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你是真的愚蠢,还是在自欺欺人,居然觉得感情能当交易品一样置换出去,你换来的东西还不如超市搞活动大爷大妈们抢的鸡蛋有价值。”
郑笠轩气得脸通红,不堪忍受这种攻击,奋力推开杨林锐,大喊道: “我的东西,我想换什么是我的自由!你又凭什么对我评头论足?既然你这么宝贝你的爱,那它换到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杨林锐呵呵笑了一下,“不是你先问的吗?这样的回答你满意了吗?”
郑笠轩掉着眼泪摔门而出。
杨林锐转身走进厕所,躬身埋进水槽里,但肚子里空空如也,只呕出一些酸水。
他洗干净脸,盯着镜子里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我的爱。
我有这个东西吗?
为什么我除了憎恨什么都没有了呢?
他多希望郑笠轩能明白,爱和信任一样,是不能交换的,是只能给予的。
凌晨两点,郑笠轩迟迟未归。杨林锐忐忑地发去消息,庆幸对方还没删了自己。
-对不起。
-我刚刚情绪太激动了。
-你别放在心上。
-回来吧。
-我在初中同学家,明天也不回去。
-在同学家过节?那是不是有点不好…
-我认识他比认识你久。
“……”
杨林锐把手机熄屏,轻轻盖在桌上,思索后又再次将它拿起。
“喂?”父亲的声音夹杂着浓烈的倦意以及被吵醒的不悦。
“我管不好弟弟,你能不能回来?”
“你更大,耐心一点……”
“这东西你都没给过我,还指望我有吗?”
“……”
那头传来轻微的鼾声,刺激着杨林锐的神经。他拔高音量,“我说我压力太大,我教不好他!让你这该死的老东西把他带走!”
“杨林锐,你个狗杂种大晚上又发疯!你现在出去转一圈,看看谁不累谁不苦,怎么就你抗压能力那么差?别人家的孩子连没满月的弟弟妹妹都可以带,一个高中生,又不需要你跟在屁股后面照顾,至于让你崩溃成这样?”
“高中让我自杀的男同学现在是他的老师,你不想郑笠轩和我一样,你就滚回来!”
“我说你为什么大晚上给我打电话。你到现在还把那件事怪在别人头上,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就是你自己脑子有病?你现在知道带孩子不容易了?那怎么不见得你懂我这个当爹的养你有多辛苦?居然还在半夜打电话来发脾气。”
“辛苦?恐怕这辈子你最辛苦的事就是在床上射.精吧?知道我有问题,你还把人塞给我?你娶的老婆,你认的新儿子凭什么让我带!你除了骂我,还会干什么?你二婚的时候说得那么好听,说对我亏欠太多,想给我一个家...我看抗压能力最差、最废物的就是你,缺爱又生活不能自理,你找老婆不过想让有人给你洗衣做饭带孩子,最主要是满足你那根烂吊!”
杨林锐看着跳回通话记录的界面,不知对方什么时候摁的挂断键,体内的气血沸腾翻涌,把家里的东西砸了个遍,最后沮丧地坐在一堆废墟间。
太恶心了。他对一切都感到恶心。他的过去、他的家庭、他的工作,没有一个人不让他心生怨恨。他想通通毁掉,但都毁不掉。他唯一能摧毁的,只有自己。
杨铭宇把一片狼籍的屋子恢复如初,走进书房,半小时后他走了出来,把手机放在餐桌上,揣着现金出了门。
临近十月的夜晚有点冷,体温被一阵强风肆意掠夺。这条街本就偏僻,再逢中秋,深夜营业的店铺更为寂寥。
杨林锐走进一家清吧,他是这里的常客。
老板是一个开朗的年轻女人,会不定时推出一些新品或者季节限定,赶上客流量少时,会热情给他讲解几款调酒的灵感。
店内装潢典雅复古,特意安有电子壁炉,永不熄灭的火在屏幕上跳动着,每次都让杨林锐有种置身圣诞节氛围的错觉。
新款调酒十分清爽,底部沉着两朵柚子花,像一杯寡淡的花茶。因为加了nordes,杨林锐不禁凑近多嗅了几下,馥郁的香气压过酒味,尝起来更像是在喝香水。
老板坐在他身旁,问他是不是有心事。
“现在谁没点儿心事。别问了。”
老板注意到他四根指节上的伤口,问怎么来的。
杨林锐含糊其辞说不小心弄的。
即使血已经凝住,老板还是执意要处理四根手指的伤口。她涂上碘伏,专心为每一根手指缠上创口贴,感应到落在脸上的视线,她打趣道:“不要爱上我哦。”
“我怎么会恩将仇报呢。”杨林锐扯起一个淡淡的笑。
杨林锐很喜欢老板,喜欢她那带有极具感染力的阳光气质,好似能够让他心中腐烂已久的根茎催生出新芽。这种感觉并不新颖,早在十年前,他就体会过。
他恶言相向,骂来骂去,最想骂的是自己;他深恶痛绝,讨厌来讨厌去,最讨厌的也是自己。
杨林锐活动被处理好的手指,感觉有些怪异,“不过我今天没带手机,要给现金了。”
“下次来给就行了。”
“不怕我跑单吗?”
“那就当我请你喝了。”老板托着下巴,脸上漾着笑意。
“再调几杯度数高点儿的吧。”
老板清楚杨林锐的喜好,如他所愿,接连递上几杯非常适口的烈酒。
杨林锐喝得又急又快,直到胃逐渐烧起来才停下。
店里又来了三个年轻的客人,他们与杨林锐相隔一堵墙排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和老板分享趣闻。
杨林锐独自靠坐在沙发上,任由一首首不知名的歌曲在耳边流走,中途不时有嬉笑声穿透墙壁穿插进来。
壁炉上燃烧的火焰晃出重影,让他疲惫地閤眼。
他半梦半醒地静坐许久,直到店内难得响起一首他熟悉的乐曲。
[But sometimes, I break down, I'll lose track thinking of you now.]
[And somewhere and somehow, I'll move on.]
[Can you see. Can you see me now, Can you see me now.]
杨林锐含糊地跟着人声轻哼几句,他明显感觉左侧的沙发凹陷下去,撑开快要粘住的眼皮,一下子哑了。
只会出现噩梦里的人,少了那副惺惺作态的眼镜,更贴合他记忆中的模样。
两人沉默对视,播放的乐声暗示时间仍在流逝。
[When we met again I changed,I didn't want to cause you more pain, You brought back how I first felt, made me want to start us again.]
[But you were holding something back, I could tell by that you'd act.]
[You wanna tell me but you didn't really dare cause you couldn't really bare to see me react.]
[And sometimes, I break down……
Can you see. Can you see me now, Can you see me now.]
“我是谁?”
“贱人。”
陈铭宇轻笑,那欣悦的尾音又被歌者覆盖。
“为什么偏偏是你?”
电子形态的火光将杨林锐脸上的悲戚照得一览无余。
“放过我弟弟。”
陈铭宇不为所动。
“不要打他的主意。”
乐声恰巧停止,让这句话的颤音暴露无遗。
杨林锐抿紧嘴,委屈又从眼睛里跑出来。他偏过头去,不愿再和人相视。
陈铭宇将手指伸到他的睫毛下接了一滴泪水,慢慢舔掉,似在回味萦绕舌尖的痛苦。
眼看人濒临崩溃,他终于肯放声安慰。
“就从来没看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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